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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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深呼吸一口气，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他盯着墙上挂着的时钟。
最开始知道电话对面的人是敖丙父亲的时候，他紧张是因为他在和未来岳父通话。后来察觉出不对劲，他就有了些危机感，紧张来源于对即将面临情况的不确定，和无法掌控事情走向的不安稳。
他和敖丙都没有对长辈隐瞒什么，将来肯定会走到见家长这一步的，早知道晚知道没有什么所谓。但非常明显敖丙并不知道自己爸爸来找他这个事情，他将要面临的或许是很棘手的局面。
敖广扶着方向盘，拉下墨镜来透过窗户看着坐在桌旁的哪吒。他特意选了一个敖丙满课的下午，选在一间临街有着透明窗户的咖啡店，提前到达却没有和哪吒见面，借此机会观察自己儿子选择的人。
坐姿端正显得人身姿挺拔，他面上没有什么焦躁，敖广眼里透出些微的赞赏。时间差不多他下车向咖啡店走去，推开店门时就看向哪吒。
眼睛从钟表上挪开时，哪吒看到了推门进来的男人。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场让他心里一紧，墨镜遮挡了小半张脸，但也足够让他找出那丝熟悉的来源，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男人就是未来岳父。
等到敖广再走近了些，他起身向敖广颔首示意：“敖先生，您好。”情况并不适合直接喊叔叔，他选择了一个较为妥当的叫法，是以退为进。
敖广有些意外，但同时他很满意哪吒采用了这个称呼。就算他直接喊叔叔套近乎说接下来的话时他也不会有任何迟疑停顿，但一个公事公办的气氛会方便许多。
“你好。”他和哪吒握了手，不急着开口说话先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他有意拉长沉默，继续进行对哪吒的试探，看他的反应。
他没有说话，哪吒也没有主动开口。他低头喝了一口红茶，暗暗盘算着待会可以去问问店长要这种茶叶的牌子。
差不多观察够了，敖广摘下墨镜，视线不露痕迹的再次上下扫视一遍面前的男生。他没有那么多闲心去了解哪吒的家世背景，单观察一些细节的东西就足够决定对他的印象，现在他可以确认自己对这小孩的印象挺不错。
“放松点，我不是来棒打鸳鸯的。”他将墨镜放在桌面上，哪吒抬头和他对视。他们父子俩长得很相似，气质却是完全不同。敖广身上透露出经历过风雨磨砺的果断与冷厉，眼神锋利坚硬，会让被他盯着的人不由自主的生出紧张。
“能看出来。”哪吒神色不变，以静制动没有给出任何多余的反应，只等待着敖广先开口。
“我这次来，是想从你这边入手解决问题。”敖广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敖丙已经避着不进行选择有几周了。我清楚他的顾虑所在，也知道他要做出选择其实很容易，只不过他不想做。”
“我很清楚他这个弱点，我得承认我是不想给他压力，所以来找你谈。”他看着哪吒：“机会难得，错过就没得后悔，时间流逝可能会带来变数，我希望他能尽早做出决定。”
他简单叙述了一下来的原因，看到的却是一脸疑惑的哪吒。“您在说什么？”哪吒皱了皱眉，心里有点发紧，他不喜欢这种没有把握的感觉。
“敖丙没和你说？”敖广看到他的表情还有一有些意外，但很快调整过来，简短解释道:“前段时间他收到了国外一名教授的邮件，他需要在继续留在国内和出国之间做出选择。”
“这孩子，有什么事情总是自己压着。”敖广叹了口气：“那这么看也许他也就没打算和你说。当然我说错了就说错了，他早就过了那个我能读懂的年纪了。”
“他本来应该能很快就做出选择的，但几周过去了，他依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无论他的选择是去也好是不去也好，或者他没法做出选择需要和我商量，只要他在行动就够了，但他没有。”敖广屈起指节敲了敲桌子，有意识的收着压迫感不让自己显得太咄咄逼人：“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但没有得到什么进展。所以，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从他说出了敖丙遇到的选择问题开始，哪吒陷入了并保持着沉默，先前身上若有若无藏着的攻击性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他只觉得挫败。
并不是因为敖广说的“也许他也就没打算和你说”，他知道遇到这种事情敖丙肯定会告诉他，区别只在于时间早晚。
让他感到挫败的是，他让敖丙为难了。
如果他足够强大，也许敖丙不会这样拖着不告诉他这个事情。他回想起敖丙这段时间有时的走神，现在他明白了原因。
“他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非常清楚，他潜意识里肯定知道自己的选择会是出国，所以他拖延，不真正意义上的做出选择。”敖广没有停顿，哪吒的低落并不能牵起他的于心不忍：“我不会做那种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事情，实际上我并不在意。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认为感情有资格凌驾于现实问题之上。”
“我不在意你会怎样选择，我知道你会让敖丙做出对他而言最好的决定。”敖广往后靠在椅背上，说完他想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只是来提一句，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
“让敖丙做出对他而言最好的决定”，这句话里的一个“让”字，实际上充满了暗示。在敖广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哪吒就做出了选择。
他可以接受分开，可以忍耐离别，可以承着敖丙的埋怨，可以忍受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痛苦思念，但他不能接受敖丙因为自己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要自己成为敖丙的盔甲，不要自己成为他的软肋，成为他的弱点，成为缠绕着他的荆棘，绊住他前进的脚步。
所以他要将自己剥离，将自己击碎，将自己连根拔起，用最极端的方式让敖丙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想象着场景，斟酌着语句，努力构建心防不要让自己在看到敖丙悲伤眼神时溃不成军前功尽弃。
敖丙悄悄的打开房门从缝隙里溜进家里，尽量小声的将门关上，心里有些歉意。明明说好会尽量早些回来，他却被严教授多留了半个多小时，现在天都快黑了。他给哪吒发了微信，到现在都没有收到消息。
他猜测哪吒该是在房间里躲着准备搞突然袭击，于是将客厅的灯打开，大大方方的喊了他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他笑着摇了摇头往卧室走，看到哪吒他刚开口说了一个音节，就完全僵在了门口，微笑凝固在脸上。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会是什么，但他没有准备好和哪吒说这件事情。每天往行李箱里放一样要带的东西，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收拾完东西的时候必须要和哪吒商量好。
看到了行李箱但不一定哪吒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拾，敖丙抓着那一点点希望，努力继续勾着微笑，但哪吒先他一步开口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经不起事？”
他站在行李箱的旁边，声音轻轻的没有包含也包含不了什么情绪，却让敖丙如坠冰窟。笑容彻底从脸上消失了，寒意从心底深处泛上来渐渐包裹着身体，他站在房间门口，却仿佛身处寒狱。
屋子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子只够照亮一小块区域。哪吒背光站着，眼神笼在阴影里他看不分明，也就猜不到他的情绪。
“你爸来找过我了。”让人窒息的沉默里哪吒慢慢开口，声音里是叹息是自嘲，含着浓的化不开的哀伤：“是我太年轻，是我想的不够长远，是我不够好。”“不是！”敖丙下意识立刻出声反驳，心弦拉紧被拨乱狠狠的发着慌，心绪思绪全部缠在一起纷乱如麻，他握紧了拳心里针扎似的疼。
他在心里大喊着不是你想的那样，喉咙却失了声，他动弹不得说不出半个字。他想说先收拾行李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当一个合理拖延的借口，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讲。
他知道哪吒会支持自己会帮助自己，地理上的距离不能给他们任何阻拦。但异国恋太难太难，他的现在是哪吒的昨天*。他有信心自己能和哪吒胜过距离熬过时间，但没有跟哪吒说之前他们就没有任何顾虑，不会数着还能朝夕相处多少天。
太难得太完美的机会加上敖广的期待与希望，它们与他想要和哪吒在一起的心愿相对抗，最终导致关心则乱。他多少次酝酿了勇气想要开口，却最终都没能说出来，最后只能用收拾好行李箱作为一个最后的死线。
不能待太久，心防摇摇欲坠，他还是对自己的意志力太自信了些。哪吒稳了稳心神不让自己乱了阵脚，努力压下心里的疼痛不让它们显现在表情上。
他迈步走近敖丙，走近门口，走进光源里，将自己笼进敖丙的视线里。他低头看着他，看清了他眼底的惊惶与不知所措，看清了闪烁着的泪光。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没有能在敖丙这样的眼神里多待一会的自信。他叹了口气。
这一走不知道会有多少年再也见不到，他没法说服自己不最后触碰一下敖丙。他伸手托着敖丙的下巴拇指压在嘴唇上按了按，努力压着疼痛压着想要反悔想要抱紧他的冲动，最终只是轻轻的亲了一下他，连最后一个亲吻都不能辗转缠绵。
“...我放你走。”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