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归位》》张锦念

15、十五

　　与其说是放他走，不如说是逼他走，以不能回头没有回旋余地的离开逼敖丙选择对自己来说最好的那条路，他的做法太残忍。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敖丙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哪吒走后他站在原地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被关门声惊醒时他才反应过来应该先拉住哪吒，可追出去时却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
　　电话里永远只能听到不很柔和的机械女声，微信的消息会收到一个突兀而刺眼的红感叹号，短信冷冷清清的躺在列表里得不到回应，在学校里也找不到他。从他的那帮兄弟那能得到的只有爱莫能助的表情和欲言又止的踌躇犹豫，他没有办法。
　　接到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父亲的电话时敖丙才回过神来。知道父亲不会做威逼利诱让哪吒离开自己的事情，这时细想就能想到哪吒的心思。心里感叹这傻小子做事太绝，敖丙却找不到别的方法破解现在的局势，哪吒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心里也委屈。
　　委屈又心疼，伤心又难过，最后又生出些气愤。气哪吒把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看的太轻，气哪吒自作主张，气哪吒连句解释都不肯听。联系不上他敖丙索性就顺着他的意思走，将离开提早了几个月，好早些完成学业回国。
　　和敖丙分开的这四年里哪吒努力升级自己，他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得到的经验受过的磨练吃过的苦不比敖丙少。再见到敖丙时他要拿出一个更好的、全新的自己，最起码能够为敖丙排忧解难成为他的盔甲，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是他的顾虑。
　　可实际上，他从来不是敖丙的顾虑。在黑暗中哪吒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无意识攥紧了拳，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疼。
　　他不敢想自己选择的方式在当时让敖丙有多难受，虽然他知道敖丙懂自己的意思懂自己是为他好懂自己的苦衷，但理智是不能完全左右情感的。他想的很清楚，可做出决定、实行决定时还是心痛的不行，这是人类的矛盾之处，谁都不能避免。
　　这段时间他已经想的通透了。跨国恋也没法隔开他们心理上的距离，明明可以说清楚一起商量，明明可以用另一种更好的方式解决问题，却因为他不成熟的决定、他的自作主张，导致他们白白浪费了四年。
　　“李先生”“小李”只是一个称呼，故作冷淡外总能看到他压不住勾起的嘴角，被点火撩拨也要算甜蜜的折磨，敖丙给他的处罚太轻太轻。
　　是心软，是温柔，是包容，他何其有幸能得到敖丙这样的温柔以待，他该用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弥补挽回。恨不得学电视剧里的场景操起搓衣板跪到隔壁门口去，哪吒想东想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出现与现在场景诡异的融洽的想法，他该给敖丙写一篇检讨。
　　检讨不只是说说而已，合上眼时眼前的都是敖丙，是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是这段时间来重逢后的相处。他翻来覆去心潮起伏睡不着觉，最后真的一翻身爬起来开始写检讨。
　　电子版不够真诚，手写才能灌注心血。想写的东西太多最后变成了长篇大论，哪吒伏案握笔一直写到凌晨。

　　敖丙敲开哪吒家的门的时候，他才刚起床没多久。最基本的洗漱是做完了，头发乱蓬蓬离炸毛只一线之隔，黑色T恤松松垮垮领口宽大，敖丙眼神不由自主的往里瞟了瞟。
　　哪吒没发现他的流氓行径，只趁他没注意悄悄撸|了两把头发，妄图让它显得不那么炸。检讨里的内容一直在脑海里循环着，他没有靠近敖丙，倒是敖丙揽着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压了一下。
　　从前一直是敖丙羞涩被动的接受他的亲近举动，现在哪吒束手束脚的压抑着自己了，率先发起进攻的人就成了敖丙，虽然主动权总会被夺回去。
　　被哪吒揽着腰压在门口的酒柜亲了一会儿，敖丙有些招架不住，红着耳朵撑着他的胸口将他推开催他去做早餐。“敖总官威好大。”哪吒不依不饶的最后再讨了个吻，调侃换来了一个“李师傅”的新称呼。
　　秘书李先生，司机小李，厨师李师傅。哪吒一个个数过敖丙给他的称呼，又自顾自的加了一个男朋友李哪吒。
　　敖丙没打算去公司办公，但有些文件需要及时处理，在李师傅在厨房忙碌的空当餐桌被临时开辟成了办公区域。昨晚做饭的时候他看到了冰箱里存货不多，当时就约好了今天一起去超市，他可不想被工作绊住。
　　一起逛超市意味着最后进入购物车的东西是双方都喜欢的，虽然在这之前哪吒买菜就是按照敖丙的口味来的。不同之处在于这相当于敖丙正式同意将两人的生活融入在一起，这改变细微又剧烈需要人意会，所幸哪吒这回没用直男脑回路思考。
　　等敖丙正式同意复合之后买情侣装要放到要务的前几条。推着购物车哪吒有些眼热其他情侣的配套着装，他也想和敖丙牵着手逛超市。正从货架上将白胡椒拿下来的敖丙被突然压过来的哪吒亲了口嘴唇，吓了一跳后看到他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想法，一时只觉得又心动又好笑，只随意推了推他做做样子：“公共场合，注意言行举止。”
　　“回去就不用注意了？”哪吒单手撑在他腰侧的货架上，歪曲了他的意思，靠近他低声询问着。
　　这个时间段超市里没有太多人，他们所处的货架又在边缘角落，敖丙也就任着他胡来。“大道在心，在没有人的地方约束自己的是思想，是道德，是——”他被哪吒用吻将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在超市角落货架的旁边他们隐秘的交换了一个亲吻，两情相悦的暧昧期是朦胧着的甜蜜，藏着深意的交锋最撩人，离最后一步只差一个契机。

　　“这是什么？”敖丙接过哪吒递给他的纸页，却不急着看，只抬头看向哪吒：“和工作有关吗？急不急？不急明天再给我，现在是休息时间。”
　　他敬业，但不会一头扑在工作上，哪吒在旁边的休息时间，时间交给工作就是一种浪费。
　　哪吒表情却显得有些奇怪。敖丙坐直身子，视线一偏就看到他通红的耳尖。他神色极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别过头去：“不是，你先看着。”
　　他神色太古怪，敖丙好奇的低头看他给的东西，第一眼就看到首行上的大字标题。“检讨”两个字太醒目，是他这个好学生从来没有写过的。
　　刚看了几行，他就立刻停下了阅读，抬头和站在面前活像小学生等着老师反馈的哪吒对上了视线。“这不行，”他努力平缓着情绪死死压着嘴角，将检讨递还给他：“检讨该自己大声念出来才对。”
　　哪吒看出来他在憋笑，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接过了自己熬夜写出来的检讨。顺着敖丙的意思来，他被拉到餐桌前站好站直了，像学生在班级前面朗读那样拿着检讨。
　　直到敖丙靠着餐桌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并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开始念，哪吒才再也撑不住场面，红着耳朵躲闪着镜头结巴着发问：“敖老师，我念可以，能不能不录？”
　　敖丙再绷不住嘴角，破了功一下子笑了出来。他很快收好笑容正色看着哪吒坚定的拒绝：“当然不行。”
　　敖老师不允许，小李同学当然只能同意。迎着敖丙含满了笑意的目光，迎着手机摄像头冰冷的视线，哪吒拿着检讨，从最开头念起。
　　“我已经深刻反省了我的错误。”他红着耳朵一边念一边卡壳，读的磕磕绊绊。时不时偷偷抬起眼睛来瞟一眼敖丙，没得到可以停止的示意又只能接着往下念，到最后敖丙笑的压不住声，手抖到屏幕上的哪吒晃成了虚影。
　　哪吒恼羞成怒将检讨按在桌子上几步冲上前，握着他的手机连带着握住了手。将敖丙压在餐桌上前哪吒揽住了他的腰身以防他被桌沿硌着，逮着他的嘴唇亲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不许录了！”他的恶狠狠里带着些虚张声势，敖丙笑出了眼泪来眼神湿漉漉的，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录了不录了，你都抓着我的手了我还怎么录？”
　　发起狠来眼神比猛兽还凶狠的人主动写检讨，被要求念出来还要求录像也顺着他的心意来，这画面反差又颠覆，哪怕是大学时期他也没见过哪吒这样的一面。
　　听他的话连录着像念检讨都能做，一门心思只想着他。敖丙一只手搭着哪吒的脖颈另一只手被他攥住，只觉得这男人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只觉得自己掌控不住了。
　　这就是他等待着的那个契机了。敖丙眼神完全软化了下来，一瞬不瞬的盯着哪吒，他等着他的下一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