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受害人做老婆》八十一郎

8、小雨的伞 一

　　揍完方尉后，我保持着不可一世的样子，坐在刘队办公室时也一样。

　　打他我不后悔，就算刘队把我开了也不会后悔。

　　出乎意料的是刘队没有开我，甚至连骂我的话都没说一句。

　　他递支烟给我，帮我点燃，我这才发现打人的右手无力，抬不起来。

　　“陈辉的死，不是你的错。”这个中年男人真的不会安慰人，这几句劝慰和审讯犯人的语气无二。

　　我笑了，这么多年这句话快听烂了。

　　“我们都没料到他那时会暴露，如果我早料到，陈辉也不会牺牲，说起来我才应该是负全责的人。”刘队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烟，缓缓开口。

　　“小傅，非工作时间不开手机，完全合理。这不是你的错，看开一点，不要再纠结这件事儿了。”

　　我自己心里明白，非工作时间关机确实没任何不妥，可我是特情的内应，就算一帆风顺，我也该保持警惕。如果我当时接到甚至是看到陈辉打给我的那个电话，便有能力及时赶到，至少可以救下一命。

　　因为我的失误，赶到现场的时候，方尉已经转移，陈辉也只剩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刘队可以原谅我，陈辉可以原谅我，但我始终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看着陈辉的尸体，几乎可以想象出，他面对这群穷凶极恶之徒，带着恐惧把希望寄托给自己最后一个可以拨打出的电话，他打给我，而我让他绝望，饱受痛苦。

　　自那以后，我手机没有静音或关机过。

　　刘队宽慰我的话，我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陈辉的死还有小雨。

　　这些人如果为了让方尉闭嘴不择手段的话，那小雨呢？

　　小雨算方尉的家人吗？就算小雨不算方尉的家人，她也知情。

　　他们会如何让小雨闭嘴？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如果他们要让小雨闭嘴，他们一定会对小雨下手。

　　小雨……

　　我没空去管刘队说什么，拿出手机发微信给小雨，“你在干嘛？”

　　我几乎盯着屏幕焦急等待她回复。

　　这种不安地等待时产生的焦灼感让我窒息。

　　刘队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停下絮絮叨叨地关切，问我，“小傅，怎么了？”

　　手机还没有回复，我慌了神，拿起手机打给小雨。

　　所幸终于在“嘟——”声响了四声半的电话接通了。

　　“你为什么不回微信？你在忙什么？”我的语气中担心变成质问。

　　小雨挂了电话，微信拍来一段视频。

　　她在做炸酱面。菜码摆放整齐，五颜六色，花里胡哨，酱也在锅里翻腾。

　　我这才放下心来。

　　抬头看看刘队，他表情精彩，一脸不可置信，仿佛我像是从石头变成了石猴。

　　实在是不像话，人家在宽慰我，我打电话给别人要回信，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讪讪地笑，扬了扬手说，“刘队，我手疼。”

　　方尉这家伙骨头真硬，我的手现在肿的比他的头都夸张。没有太多力气，连开合张握都变得困难。

　　刘队走过来，弯下腰看看我的手，瞪我一眼，“以后别这么冲动。”

　　“阿翰，送她去医院查查。”刘队冲着门外喊。

　　然后又低声和我说，“方尉确实该揍。别忘了写检讨，走个过场。”

　　这中年男人偶尔也挺可爱的。

　　阿翰开着我的车，一路护送，几乎把我的手捧到医生面前。

　　拍了片子后，医生告诉我是骨裂。里外裹了好几层，美其名曰：包扎。

　　这下更动不了，我变成废人了。

　　“我送你回家，”阿翰开着我的车，“别回警局了，你受伤就要休息，刘队那边我帮你说。”

　　“你送我回家然后呢？你怎么回去啊。”我揶揄道。

　　阿翰说，“我坐公交，打车回去，都成。”

　　我笑出声来，“傻子，你开我车回去吧，明天早上还得麻烦你来接我。”

　　“没问题，乐意效劳。”阿翰笑得像个憨货。

　　“虫子，”阿翰侧目偷瞄我的神态，被我看得清清楚楚。“党雨燃蛮可怜的，你千万要照顾好她。”

　　刘队都知道我喜欢女孩儿，阿翰肯定也听到了什么动静，这是在探我的口风。

　　我带着几分真实又夹杂几分故意，告诉他，“放心吧，我和小雨过得很不错。”

　　阿翰吃瘪，扭过头没再说什么话。他是个不错的男人，我着实不希望他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阿翰不开口的时候，车里这小空间总算安静不少。我一边听歌，一边思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翰的话确实点醒了我，出于警察的职责，也出于因我而不明不白的关系，我应当照顾好她。

　　我喜欢和小雨一起过日子的感觉，我应该也喜欢小雨。

　　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不论我的感情是否有回应，不论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我一定会保护好小雨。

　　这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职责。未来我不会让她再受伤害。

　　车到楼下，阿翰体贴为我打开车门，站在车旁寒暄几句，说了再见。

　　看着阿翰驱车离开后，我找到旁边一辆车。车窗干净，适合照镜子。

　　我打量自己，除了被包扎地像团子的手掌以外，整个人还算体面。

　　衣着服帖，工作原因马尾绑起，还算精神干练。

　　因为没有化妆，黑眼圈略重，从包里拿出黑框眼镜戴了起来，摘下警帽，捋捋额前几分头发。

　　如果小雨喜欢女生的话，会喜欢什么样的。

　　上楼开门，小雨站在厨房，听见玄关响动回头看我，见我工作时间回家倒也没有很讶异，直到她看到我受伤的手，才放下厨具走过来。

　　她在围裙上蹭掉手上的水渍，轻轻扶起我的右臂，放在眼前打量，一脸心疼。

　　“疼吗？”她举着手机问我。

　　我逞强道：“还行吧，现在已经没感觉了。”天知道她轻轻捧起我的手时我多想大声叫喊，疼死我了。

　　我不太会撒谎，躲闪目光，眼神饶过她，停留在厨房的饭食上，我嗅嗅：“好香，什么时候开饭，我好饿。”

　　听到我这话，小雨总算又回到厨房，没再多问。

　　我这才坐下来，在沙发上龇牙咧嘴起来，妈的，真疼。

　　小雨把菜码放在面前，碗盛满面条，上面洒着饱满地酱料，肉粒同样饱满，这比警局对面的面馆料足多了。

　　我馋地几乎留下口水来。

　　然而我左手委实不听使唤，好不容易夹起几根黄瓜丝，经过长途旅行，完整到达我碗里的数目为零，手一抖都四散在桌子上。

　　顿时泄了气，侧目看看小雨，这小丫头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自顾自嗦着自己面。

　　我撇撇嘴，想到当时她在医院自己还削苹果喂她，简直是喂了白眼狼。

　　我拍拍她，“你不打算照顾一下伤员吗？”

　　小雨这才放下碗筷，拿手机问我，“今天送你回来的是谁？”

　　“蛤？”我被问懵了，“我同事啊，怎么了？”

　　小雨放下手机，摇摇头告诉我没事，帮我碗里添菜码去了。

　　我如梦初醒，揶揄：“怎么了，你在意吗？”

　　小雨看我一眼，一脸无所谓，一边摇摇头，一边夹起面条，放到我嘴边。

　　每根面条都均匀地裹满酱汁，夹起地面条中，混着几根黄瓜、豆芽丝，口感丰富极了。

　　一口吞下，味道扩散，异常满足。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足之处，那就是酱汁太多，没有被吸到嘴里酱汁卡在嘴角，黏在上面，怪难受的。

　　嘴里被面条占据，说不出话。于是我伸出食指，指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小雨帮我擦拭。

　　小雨看到我的动作，身体前倾凑上来。

　　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小雨的吻便印在我唇上，像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但涟漪却在我心里荡开。

　　这傻姑娘不会以为我指自己嘴角是在索吻吧。

　　我心跳得飞快，脸像烧起来一样烫。反观小雨，继续夹面条喂到我嘴边，冷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乖乖地吞咽嘴边的面条，这一餐可吃得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