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受害人做老婆》八十一郎

4、我是警察 四

　　时至今日，这五个字给我的伤害仍然存在。

　　那一刻感觉被打了一闷棍，痛的要死，喊不出声来也不找到凶手。我觉得不值得，我觉得这个糟糕的世界，本恶的世界，配不上人类为他们创造法律，哲学，语言，道德，规则，或者其他什么，我为那些为了维护世界运行规则和普世价值而牺牲的伙伴感到不值。

　　他们失去了双腿，而去了听觉，失去了爱人，失去了信仰。然而换来的本该干净的世界实际糟糕地像屎一样，令人作呕。这真他妈荒唐！太他妈荒唐了！

　　那时我沉默不语，关车门，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我觉得可笑，我失望极了，但我仍旧在忍，我遵守规则，仔细地等待红灯过去。我在蜉蝣形成的大气下苟且偷生。我要带着小雨，苟且偷生。我要带小雨回家。

　　我什么都没想。小雨也什么都没说。

　　当然了，她什么也说不出。

　　一路上除了无力和愤怒，我什么都没有。车开到楼下停好，我终于解开安全带，拿起身旁的水杯猛灌几口，指望这些无色无味的液体洗刷我的愤怒。水也很愤怒，我被呛到了。

　　气管进了东西的滋味不好受，我开始前仰后合，上下颤抖，大声咳嗽，涕泪横流。

　　小雨识时务地拍拍我的后背，我不识趣地甩开她的手。她又识时务地端坐在副驾驶，等我带她回家。

　　我住在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里。具体有多老呢？这小区里房子色调总是灰蒙蒙的，我那间的窗户有些不可名状的颜色，这些颜色导致屋里看到的天也多是雾蒙蒙的，阳光照进来都变了味儿。

　　我时常把我心情不好归咎给这间耄耋老房。地竟然还是水泥地，每次打扫都会觉得徒劳，因为不管怎么努力拖地，总觉得还是脏的。

　　家具破败不堪，木头桌椅边边角角的木漆早就被磕掉了，露出娇羞的原木色。几处还被霉斑侵略。味道当然也好不到哪去，像是数年没用的空调突然开了制冷呼出来的气味，潮湿、腐烂、阴冷。

　　冰箱的叫喊，洗衣机的聒噪，这些电器轰鸣是我独居日常听的到的唯一声音。不对，还有邻里吵架时的喊叫、电视肥皂剧穿透墙壁的对白。还有我那一躺就吱吱作响的床和沙发。

　　往常谁要是想过来，我一定会全力阻止，包括我的前女友。因为这老房子实在不适合待客。甚至和特护病房病房比起来也差远了，这里一点都不温馨。但这一刻小雨也没得挑了，只得和我委屈委屈，过过苦日子。

　　难得这孩子懂事儿，眼里没一丝嫌弃。

　　我从冰箱里拿出点外卖送的汽水，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以往放到过期后丢到垃圾桶，如今总算有了归宿，“喏，喝可乐。把这里当自己家，你随便点儿，想干嘛干嘛，不用管我，冰箱里有吃的，厨房有热水，水杯随便用，嫌弃的话可以用一次性的，在抽屉里。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困了就睡。马桶左边按钮坏掉了，冲水你就按右边，洗澡未必有热水，你将就将就吧。”

　　我语气不好，心情很差，几乎没什么耐心。嘱咐完所有我能想到的内容，像泄了气的球瘫在沙发上。

　　小雨就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支楞着身子，坐的直直地，手如果背在身后，就俨然一幅幼儿园苗苗班小朋友的样子。抓着这瓶冰箱里刚拿出来周围都是水珠的可乐，手红红的，身上的衣服被可乐瓶壁上的水煮打湿。这孩子是感知不到温度吗？可乐就拿在手里，不喝也不打开。看着眼前，一言不发。

　　沙发两边被我俩做出凹陷来，对称又平衡。

　　她越是什么都不做，我越揪心，越愤怒，对这个世界越失望。

　　于是站起身来到床上睡觉。身后除了吱呀作响的沙发，没其他声音。

　　说来奇怪，平日里睡眠很差，睡前冥想、吞褪黑素也失了效。如今还没吃午餐，扑到床上困意来袭，饿着肚子居然睡去。

　　当然睡着也不安稳。梦到天光海岸上的巨大雕塑，坍塌掉落，游人和我四散逃窜 ，但无处遁形。瞅着石块马上把我脑袋砸得开花，瞬间睁开了眼。汗都从额上沁出。

　　躺在床上晃神半天，直到闻到除了家里腐朽家具的味道之外——饭菜香味。循香而去。

　　透过玻璃门，小雨站在厨房，拿筷子夹起炒勺里的饭菜，放在嘴里尝味咸淡，额前头发不小心粘在嘴边，她伸手撩开。许是淡了，她从调味盒里舀出小半搓盐，放进去继续翻炒。动作娴熟，活像个家政工。

　　如果不是小雨，我都快忘了家里还有盐的存在。

　　饭菜很简单，没有番茄的番茄炒蛋，没有辣椒的辣子白。两幅碗筷还是找遍家里角落勉强凑出来的。我这才意识到家里真是缺点东西了，如今家里多个人，如此也不是办法。

　　“辛苦你了。”我闷声道谢。今天还冲这个无辜小姑娘发了脾气，人家还给我做饭，以德报怨，让我站在道德至低点，委实抬不起头来。只得低头吃饭，这时我也像个哑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能上班时间吃的都是泡面或者外卖快餐。吃到小雨简单饭食，难得觉得味道不错。我饭量一向不大，今天居然添了第二碗饭。

　　大快朵颐，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粒米饭后发现，小雨早就放下碗筷的，静静地看着我如猪进食般的吃相，好像还在笑。

　　我更抬不起头了，“我去洗碗。”

　　碗筷，厨余垃圾，还有小雨的存在，好像让老房子没有那么灰蒙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