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上顶级流量是种什么体验》我就是不说话

10、春日微凉（10）

　　奚澄和面对面的宋湛朗对视一眼，眼看宋湛朗不耐烦地眉头一皱，下一秒就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眼神带着恳切和哀求。
　　这时要是他们被发现躲在这里，那就真的真的洗不清了。
　　外面的话题还在继续。
　　“谁知道呢？现在炒得沸沸扬扬的，我们办公室里那些女孩子都跟疯了似的，说什么异性都是为了繁衍，同性才是真爱，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搞不懂她们图什么，看到两个男的接吻居然还尖叫，要我都快吐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娱乐圈可不比以前了，卖卖腐就可以红，换我我也愿意捆绑的。”
　　“你少做梦吧，你倒是想卖，能有他们俩那么值钱么？”
　　……
　　内容越来越猥琐，不堪入耳，奚澄面上血色尽失，宋湛朗额角青筋爆出，若不是奚澄死死压着，恐怕早已破门而出。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的人总算是走了，奚澄捂着他的手掌才渐渐松开，望着他忧伤地摇摇头，苦笑道：“就到这里吧，不要继续了。”
　　宋湛朗缓缓眨眼，才想起来，在这插曲前他们之间的一问一答。
　　“就因为几个无名小辈的胡言乱语，你就要拒绝我？”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奚澄。
　　“小朗，我以前跟你说过，如果你觉得出不了戏，可以寻求经纪人的帮助，会有老师开导你的，我可以把我的老师介绍给你……”
　　奚澄拍着宋湛朗的肩，然后被一把甩开，宋湛朗赤着眸低声嘶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问你，你就因为这个就拒绝我？”
　　“小朗，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奚澄的鼻尖有些酸，强忍着挤出微笑，手掌抚着宋湛朗后脑上柔软的发：“你现在还小，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如果你拍一次戏就爱一个人，怎么爱得过来？”
　　“那我就再也不拍了。”少年倔强回答，手臂死死扣住面前的人。
　　“你不要说这么任性的话，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我们，并不仅仅代表了自己。”
　　“不，只要我想做，就可以做到。”
　　“你现在才21岁，你兴趣广泛精力旺盛，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最好，但是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这不是一次比赛，也不是一场舞台，你这么执着就是为了要一个好的结果，可是然后呢？然后怎么办你想过吗？”
　　“你现在拥有多少人望尘莫及的资源，这是你付出了多少才换来的东西，你可以想扔就扔，那你的团队呢？他们允许培育了十几年的优等生就此走下坡路吗？所有的精力和金钱都打水漂？”
　　奚澄每每说一句，就能看到少年眼中燃烧的火苗渐渐熄了下去，他咬咬牙，最后一击。
　　“就算你可以，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入圈7年了，好不容易有了红的希望，我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你想看着所有人都戳我的脊梁骨吗？都骂我靠着你翻红不够，还要像吸血鬼一样一直缠着你吗？”
　　他用食指堵住宋湛朗欲言的唇。
　　“你可以说你不在乎，但是我做不到，小朗，我没有机会了，我都快三十岁了，跟你不一样，娱乐圈是什么地方你知道的，如果我不抓住这次机会，就再也不会有了。”
　　少年的眸中只余下一片死灰。
　　“小朗，对不起。”
　　他扶着宋湛朗的肩，语气真挚诚恳。
　　少年身材看上去瘦削，肌肉却结实有力，此时紧紧绷着，此时看向奚澄的眼神中夹杂着失望和愤怒。
　　“滚！”
　　他狠狠地瞪了奚澄一眼，打开反锁的隔间门，下一秒就听到卫生间的门被重重地甩上。
　　奚澄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缓缓走了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窗外日光刺眼，而他明显感觉胸口一阵一阵地抽着痛，让他隐约有些呼吸不过来。
　　等他极力维持着微笑，走出卫生间，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传媒大厦，门外等候了多时的媒体记者纷纷围了上来。
　　耳边噪杂一片，而他却什么都听得不清明，只看到眼前有许多张嘴在一张一合，黑色的镜头一个劲地向前戳。
　　他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所有准备好的临场发言，所有在宋湛朗面前的缜密论点，此时全都消失不见。
　　他站在人堆里，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帆，摇摇欲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团队才挤了进来，胖冬拦在他面前训练有素地应对着媒体，一边护着奚澄钻进车内。
　　迎着胖冬担忧的脸庞，奚澄倦怠无比，轻声道：“冬哥，你什么都不要说，让我睡一会。”
　　说完他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拍摄期间，奚澄和宋湛朗之间对手戏最多，所以片场的间隙中，两人做得最多的就是聊天了，所以剧组的工作人员经常能看到他们两人穿着校服坐在同一张道具箱上，在天南地北瞎聊。
　　聊电影的剧情，聊人物的心理曲线，聊他们感情的发源，到了后来，看到一枚不认识的植物，都能兴致勃勃聊上几句。
　　“如果你真的是许望，你会和肖一在一起吗？”
　　宋湛朗突然问道。
　　“会吧。”
　　奚澄不假思索道。
　　“为什么？”
　　问的人抛开手里无聊把玩的狗尾巴草，目光灼灼，认真等待回答。
　　“以后的人生太苦了，既然此刻能开心快乐，那就多珍惜吧。”
　　奚澄叹气，从导演口中得知，他们两人即使是主角，但是拿到的剧本却不尽相同，各自藏有一段隐藏剧情，而深知自己角色后续剧情的奚澄，难免有此感慨。
　　感叹完，他回头看向宋湛朗，见他一脸若有所思，也问到：“那你呢？”
　　随后便看到宋湛朗一脸倨傲的表情：“我才不会像他那么没出息呢，喜欢一个人就去追啊，别别扭扭那么多年，我都替他累得慌。”
　　奚澄差点从道具箱上摔下来，指着宋湛朗愤然道：“你这个人，对自己的角色一点信念感都没有！”
　　宋湛朗不以为然耸肩：“他是他，我是我，我只是扮演他，对他的遭遇我表示无比同情，但是不表示我认可他的做法。”
　　“典型的理工男思维，太不浪漫了你也。”奚澄摇摇头。
　　“这有啥浪漫的？”宋湛朗不解地睁大眼。
　　“你没有听过普希金的那首情诗吗？我曾默默地、无望地爱过你，折磨我的，时而是嫉妒，时而是羞怯。我是那么真诚那么温柔地爱过你，愿上帝赐你别的人也似我这般坚贞似铁。”
　　奚澄的嗓音澄澈透净，普通话端正，并没有川城人特有的方言口音，读起情诗来，语调缓慢婉转，格外动听。
　　宋湛朗搓着手臂上顿起的鸡皮疙瘩，眼神凉凉地略过他，缓缓道：“原来你喜欢这种暗恋款的。”
　　“跟你这小孩说了也没用，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奚澄冷哼一声，决定把这种不解风情暂时归咎于代沟。
　　谁知道宋湛朗闻言眉头一皱，当下就单手锁住他的脖子，表情看似凶恶用力，实则手下控制得当。
　　他咬着牙问：“又倚老卖老，怎么就没用，怎么就没用！你说说看呢！”
　　奚澄呲牙咧嘴地笑，从他的手下挣扎出来，一口白牙闪闪：“一言不合就揍人，宋湛朗，你这狗脾气该好好改改了啊。”
　　“你才是狗崽子！”宋湛朗呲呲牙，作势又要揍他。
　　奚澄躲闪不及，连忙求饶：“好好好，我错了，别闹了。”
　　然后他又收敛起玩笑的表情，一本正经问道：“你真的不觉得这种爱情很感人吗？现在这个社会，再难遇到这种不带任何私欲、不求任何回报的感情了，默默地、毫无指望地爱着一个人，只希望他至此之后的人生能够平安顺遂，希望他能遇到相伴一生的人，哪怕那个人不是自己。”
　　宋湛朗瞥他一眼，不以为然的同时甚至有些愤懑：“这种感情能感动到的也只有当事人自己，自以为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实际上呢？有没有问过另一个人的想法？遇到困难时，不是想着两个人携手共同面对，而是退缩在一边顾影自怜，自以为给了对方更好的选择，是不是更好的选择，又怎么会是你说了算呢？”
　　奚澄眨眨眼，难得听到宋湛朗能吐出这么长一段话，一时之间有些傻眼，探手去摸摸他的额头，然后自言自语：“什么情况？也不发烧啊。”
　　后者一个眼刀过去，威胁意味十足。
　　奚澄嘻嘻笑道：“逗你玩的，可能这就是爱情观的不同吧，你不能因为你的勇敢而去抨击别人的懦弱，他的一生遭受了什么你全然不知，岂能因此肆意评断。”
　　宋湛朗不再说话，表情略微凝重。
　　奚澄又说道：“虽然肖一是你演的，但是很奇怪，我很能理解他有时候的一些想法和判断，他的一生太辛苦了，从出生到成长，无一不是压抑而又忧郁，所以他才会对许望特别有好感，因为许望是他想要成为，而又无法成为的人，可以说许望是他暗淡人生中，唯一鲜活明亮的光彩。”
　　“这么说来，肖一应该让你来演啊？”宋湛朗斜他一眼。
　　奚澄用肩膀撞他一下，嘻嘻哈哈道：“那可不行，导演说了，肖一是精致柔弱而又貌美的少年，我的外形就不适合，只配做个被暗恋而不自知的傻子。”
　　“喂？你对角色的信念感哪去了？”
　　“唔？哈哈哈哈哈……”
　　旁人看他俩时而动手动脚，时而乐不可支，时而相互一笑，拍摄条件艰苦不说，天气又闷又热，蚊虫鼠蚁还多，看他们俩倒是自得其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一时之间，岁月静好，万般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