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庚鸣》晚桑有渔

8、重回姜国 袭苏悠悠睁

　　袭苏悠悠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淡黄色的床帘顶。
　　头痛的厉害，上次撞伤的地方也有些隐隐作痛，喉咙干的很，似有千万只小蚂蚁在爬一般。袭苏艰难地支起身体想找水喝，却被眼前的陈设吓了一跳。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到处是古色古香的陈摆，像极了古装剧里的房间。袭苏有些害怕，努力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她只记得容荼突然抱住她，紧接着便出现了一道很刺眼很刺眼的光，然后...她便失去了意识。想到之前容荼问她愿不愿意到他的时空时奇怪地语气和神态，袭苏一下明白过来：难道这里是姜国！容荼..容荼呢！他凭什么，怎么可以在明知她不愿意到这个地方的情况下还强行的带她过来？他不是说找到神女了吗？把她带过来是什么意思？出不去山洞便随便找个人充数吗？袭苏心中有太多的悲愤和疑问。
　　“啊！神尊，神尊您醒了！”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年纪的小姑娘。
　　“你是谁？”
　　小姑娘慌忙跪在地上，小心道：“奴婢晴悦，是阁主派来伺候神尊的。”
　　“容荼在哪？我要见他！”
　　“神尊是说容左使吗？奴婢听说那日神尊与容左使一起回来以后左使便被阁主带走了，此刻容左使在哪怕是要问阁主。”
　　“阁主？什么阁主？”
　　“神尊稍安勿躁，奴婢这就去通报阁主神尊醒了，阁主知道神尊苏醒一定会很开心。”
　　不等袭苏下一步追问，晴悦便已经出了门并带上了房门。
　　片刻，门再度推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来人一身黑衣华服，不怒自威。“神尊终于醒了，宁如鄞参见神尊。”宁如鄞举手作了个揖道。
　　“大叔我想您误会了，我不是你口中的神女。”
　　“双生花的指引不会有错，您就是货真价实的神女无疑！”
　　袭苏心里一团乱麻，也顾不得再解释什么，急急道：“容荼呢？我要见他！”
　　宁如鄞眼珠转了一转，恭敬道：“本座这就派人去将他叫来。”使了个眼色，手下人便立即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

　　天机阁 水牢
　　容荼双手被粗重的锁链锁着高高举过头顶，胸部以下全都浸在水中，水上的皮肤满是鞭痕、笞痕，头发凌乱，低着头颅，仔细看甚至能看见这水牢的水上淡淡漂浮着一层红色。
　　“他怎么了？”
　　“回大人话，受不了水蝗之刑，晕了。”
　　“快点弄醒，神尊要见他。”
　　“是。”狱卒忙不迭地拎来一桶辣椒混合盐水，浇在容荼绽裂的伤口上。
　　“啊——”容荼发出一声惨叫，生生被疼醒过来。
　　“容荼，神尊要见你。”
　　袭苏？容荼涣散的眸子渐渐聚拢。
　　池子里的水渐渐被抽走，那浸泡在水下的身子更是不忍直视！早已被水泡的发白的伤口肿胀异常，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有不知名的东西在皮肤里蠕动着，竟是脚上也锁着一副精钢的锁链！
　　任由狱卒粗暴地解开他手脚上锁着的铁链。手链解开的那一刻，容荼险些支撑不住栽倒在地，幸好他及时提了一口真气才没有一头栽倒地上。
　　“快些跟我走！”
　　“是。”
　　容荼换上平日里他贯穿的那件黑衣，踉跄地跟着随从朝袭苏所住的紫琅苑去。
　　“阁主，容荼带到。”
　　“属下容荼参见神尊，咳咳、参见阁主.”强撑着单膝跪地行礼，身上的伤口牵扯，如撕裂一般的疼痛。
　　“神尊想必是有些话要对容荼讲，那属下便不打扰了。改日，属下再来拜访神尊。”
　　转眼，房里只剩下袭苏与容荼两人。
　　袭苏看着眼前人熟悉的面孔，却觉得是那么陌生，“为什么这么做？”她期待容荼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容荼自觉理亏，默默不语，何况他也确实没有力气说话！两日两夜无休无止的酷刑，滴水未进，他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若不是强提一口真气，恐怕他就要在袭苏面前当场晕了过去。
　　袭苏见容荼不说话，心中最后一点希望慢慢落空，生气地走到容荼面前，拎起他的衣领，愤怒道：“为什么？我说了我不愿意到这个时空来，你为什么还要将我带过来？你不是说那个护士是神女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带过来？”
　　“属下该死，当初是属下错将他人认作神尊，还请神尊责罚。”容荼敛眸道。
　　“呵、所以我真的是神女吗？可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当什么神女！你可知我父母会有多担心？他们必定会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可知道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孩子？他们养育我至今样样给我最好的，我却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他们！你让他们如何承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呵、我忘了，你无父无母又怎么可能体会得到这种骨肉分离之痛！”
　　容荼听着袭苏声泪俱下的控诉，只觉得揪心一般的疼痛。
　　“袭苏...对不起神尊，属下娘亲去世时，属下也心如刀绞，属下明白骨肉分割之痛，是属下对不起神尊！”
　　袭苏闻言更加气急：“你既然经历过那你更应该知道才是！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容荼啊容荼，我真后悔当日救了你！我那般真心对你，你对我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假？”
　　“袭苏......对不起，我......”
　　“不要叫我的名字！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就当我那么多日的真心都喂给了一条狗！”
　　容荼迅速退出袭苏房间，到了紫琅苑外，心痛的厉害，压制在喉头许久的鲜血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到底，他还是伤害了这个纯真美好的姑娘......她说她后悔救了他，是啊，她对他这么好，他怎么可以只有恩将仇报，容荼，你真该死！”
　　迎面走来两个人，上来便用粗麻绳捆绑住了容荼的双臂，容荼并不反抗，任凭绳索勒进伤口也仿若无知无觉，心...才是最痛的地方。苦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恐怕以后他再也没机会见到太阳了，也好，他死了，袭苏应该就不那么生气了吧。思及此，容荼不自觉的扯了扯唇角：袭苏是神尊，万不会有人为难于她，袭苏，对不起......欠你的只有下辈子还了......
　　暗无天日的牢房内，容荼双手被铁链束紧，整个人悬吊在半空内，脚下是根根林立的钉板，手臂被吊的似乎要断了一般，想放松手臂，脚下的钉板便会直接插入脚掌，再加上容荼真气紊乱重心不稳，铁链带着身体晃动，脚趾一遍遍摩擦过尖锐的长钉，只片刻已经鲜血淋漓。
　　宁如鄞坐在太师椅上，悠悠然嘬了一口茶，道：“私除镣铐，抗命不尊，保护不力，以低贱奴隶之躯玷污神尊玉体，容荼，你可知随便哪一条都够你死千万次了？”
　　“属下知道，属下罪该万死，死不足惜，只求阁主善待属下的妹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要忘了阁主的承诺。”
　　“呵呵、死？不是太便宜你了？”
　　容荼紧闭的双眼猛睁，阁主不会是想......
　　“采石场是个不错的去处。”
　　“阁主，求求您，不要将下奴送去那个地方，求求您。”因为害怕而剧烈抖动的身体更加不受控制，脚趾有些地方已被磨得隐见白骨。
　　“这可由不得你！”宁如鄞起身一甩衣袖，“把他给我放下来，本座要好好审问！”
　　容荼手腕上的铁链被砍断，身体直直下坠，膝盖骨尽数没入脚下的钉板中，“呃......”容荼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有两人架起他的胳膊又生生将深没入骨肉中的钉板抽离，拽出一串淋漓鲜血，容荼痛的险些昏厥过去，脸色苍白如纸。
　　容荼几乎是被拖拽到另一个牢房中。有一根粗铁链从房顶垂下，容荼的脖颈上被粗暴地箍上颈环，颈环直径并不大，几乎可以说是紧紧贴合皮肤的，垂下的铁链被连接到颈环上，迫使容荼不得不挺直了上半身跪立。双手被两边的铁链拉到最开，小腿被地上的铁环扣紧，使得容荼无法站立。被钉板穿透的膝盖跪在冰冷的泥石地上，粗糙的碎石泥沙有些被压进伤口中，带来钻心的疼痛，只一会，容荼跪立的地方已经被大片鲜血染红。
　　宁如鄞使了个眼色，便有随从端着一碗药，粗暴地捏开容荼的嘴，将药灌了进去。容荼被捏的只觉得下颚骨都要断裂一般，药被一股脑灌下，过紧的颈环使得吞咽十分难受，不少药呛入鼻腔之中，窒息一般难受。容荼忍不住咳嗽，一咳带动全身的伤，撕裂一般疼痛。
　　“容荼，你知道刚刚给你喂下去的是什么吗？”
　　容荼极力止住咳嗽，有气无力回道：“属下......不知。”
　　“暗香疏影！”
　　容荼眸中现出一丝恐惧。
　　暗香疏影，名字虽好听，作用却极其残忍。这是天机阁专门用来对付犯错的影卫下属的，中药后内力全失，每半小时发作一次，发作时疼痛蚀骨，若三日后不解，则武功尽废，且终此一生遭受疼痛缠身。
　　从心口处开始，疼痛一点一点的蔓延，蚀骨一样的剧痛，缓慢的占领了全身。容荼不禁开始晃动身子，想挣脱掉锁链，以此缓解疼痛，可内力尽失且身体异常虚弱的他又怎能挣得断这手腕粗细的铁链！周身的伤口再一次全部裂开，往外渗血，容荼却自虐般地将伤痕累累的膝盖磨擦着地面，以此缓解这蚀骨之痛。
　　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落在泥石地面上，铁链哗哗作响，在空洞的牢房中显得尤为恐怖。渐渐地，哗哗声渐弱，容荼已经痛的昏厥过去。
　　“啪”的一声，带有倒刺的蛇皮鞭重重的打在容荼的小腹上，容荼被这剧烈的疼痛再次弄醒，铁链再次“哗哗”作响。
　　“本座问你，刚刚神尊宣你说了些什么？”
　　“神尊......咳咳......神尊只是......质问属下......为何将她带来......姜国。”短短的一句话说出口，却似耗尽了容荼全身的力气。
　　“哦？仅是如此吗？”
　　“......是！”
　　“那本座再问你，为何抗命不尊？”
　　“属下曾经问过神尊......是否愿意来姜国......神尊毫无犹豫地拒绝了......属下是怕强行带来神尊......神尊发怒......咳咳......恐对姜国不利。”
　　“哦？这么说本座还要谢谢你了？”宁如鄞狠狠的将茶杯扔向容荼，茶杯重重砸在容荼肩头，滚烫的热水浇在伤口上顺着肩头而下，容荼痛的身子一阵抽搐，喉咙发出猛兽受伤一般的呜咽声。“容荼，你真当本座是傻子不成？你若真是这般想的，后来又怎么改变主意了？难不成是神尊改变了主意？”
　　凌厉的鞭子不断打在早已经伤痕累累的上半身，原本在药效下渐渐麻木的感知，仿佛被尖锐的钢针一针一针的挑起，唤醒了浑身肌肉对于疼痛的敏感度。容荼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连忙道：“属下知罪。其实......其实是因为神尊就是......是在异世救了属下的女子......属下不愿恩将仇报。”其实他说的就是事实，不过略去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感罢了。
　　“只是这样？”宁如鄞眼神忽明忽暗，反问道。
　　“是！”
　　“那你为何会抱着神尊出现？你可知你不过是个卑贱奴隶，怎配玷污神尊玉体？”
　　“属下......知道自己卑贱身份......属下是怕穿越途中神尊受伤......或与神尊分散......才斗胆如此......属下该死。”
　　“数罪并罚，传我令下，容荼以下犯上，保护不力，即日撤去左使职务。念其在天机阁效命多年也算立功无数，又将神尊成功带回，免死刑，废其武功，行‘脚箍’之刑，终身佩戴刑具，发配采石场！”
　　“下奴容荼，叩谢阁主不杀之恩。”容荼垂首，朝着宁如鄞离开的方向谢恩，嘴角溢出丝丝鲜血。终究......还是连这身子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