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仙界（原名画月）》猪小丫

22、第二十二章 濒临 文和一见我

　　文和给我找的军奴，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两只眼睛晶亮晶亮，却没有神彩，脸上颧骨高高突出没有一丝肉，看不出任何少女丰润的迹象，身子瘦得几近干枯，她的手腕只有我的两指粗，纯粹是皮包骨头，破烂的灰色粗布衣裳穿在身上空空荡荡摆着。
　　总之，她除了那两道秀气的眉以外，再也看不出一点女人的痕迹。
　　她端着药碗跪在我面前，怯怯的看着我，仿佛我一有动作，她就会立即受惊而逃似的。
　　“请小姐用药。”她声音细弱，似乎要哭出来了。
　　我心中一柔，缓声道：“你不必跪着，我也只是个丫头，跟你一样卑微。”
　　“小姐……。”
　　“起来，把桌上的稻草梗插在药碗上。”我轻声道。
　　她仍跪着做完这一切。
　　我暗叹一声，于今身子虚弱，也没力气跟她讲什么众生平等的道理，只是憋了口气将苦涩的药全部吸干。
　　“起来吧。”我趴回床上道。
　　“奴婢谢谢小姐。”她终于肯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奴婢叫猪仔。”
　　“什么？”
　　“奴婢叫猪仔。”她小声的道。
　　“谁给你起的名字？”
　　“厨房的师傅都这样叫。”
　　“你以前的以前，我是说，你还没来这里之前，叫什么？”我对她的同情更甚，以为自己有多惨，原来这世界上比我惨的多不胜数，就在这同一座军营里，像她这样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奴婢忘了。”
　　“名字怎么能忘了？”
　　她低着头不吱声，脸上露出大难临头的神情。
　　我叹了口气，不忍再逼她，道：“以后就叫你柳眉吧，你的眉很好看，我的名字叫画月，其实也是眉如月的意思，咱们都一样。你也不必叫我小姐，就叫我名字。”事实上，她除了眉如细柳外，实在全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女子的味道，都快瘦成枯骨了，皮肤也是暗淡发黑，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
　　她惶恐的跪下，道：“奴婢该死……。”
　　“我说的是认真的，叫一声画月听听？”
　　“……。”
　　“快叫！”我详怒。
　　“画……月。”
　　“柳眉真乖，起来，以后不许再跪，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你自觉为止。”
　　“奴……柳眉遵命。”
　　最终，还是以暴力威胁完成了对她奴性的扼制，真是讽刺。
　　也许是我在这里太弱，所以总想找个更弱的来保护和照顾。
　　几天后，当柳眉被我逼得已自觉的同我一道吃饭时，我才算满意了些。这些天，她气色也好比第一次见到时好点，虽然仍是那么瘦，但晶亮的大眼睛里，多少有了些少女的神彩。
　　文和自那日后，果然很多天都不见了，想来是随辰王去了第一道封锁线，至于周敏不来找麻烦，听说是辰王也带上了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能站起来走几步了。
　　因为没有人管我，军营对我又好吃好喝的供着，所以日子过得分外悠闲。我饱暖之余，思索起别的事情来。
　　我想，辰王一回来，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才跟辰王没多久，伤了又伤，伤得小命都要断送了。
　　自从他为了那个男宠对我不分清红皂白的施以军棍，我已断了对他的幻想，也许该感谢那顿棍子，将迷途的我打回原路，逼我看清自己的位置。
　　不切实际的东西，终究难以得到，我处在这陌生的地方，没有勇气再去博这种东西。
　　我，林水郡，并不一定非要爱情才能活下去。
　　……
　　“画月！”文和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文和与柳眉正气喘吁吁的进来，文和一见我就嚷道：“画月，王爷快不行了！”
　　我心一惊，道：“怎么了？”
　　“王爷他……王爷他病了！”文和差点哭出来道：“都是我没劝住王爷，让他进了里面，听太医说，跟瘟疫的症状很像……要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他……在哪里？”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文和哽咽着掏出一叠银票，道：“还在第一道封锁线的营里，王爷吩咐我回来给你备好钱，让你自便……这是三千两，你收好，画月，画月？”
　　我推开银票，道：“我要见他。”
　　“……进去了万一出不来……。”
　　“我说我要见他！”我愤怒的盯着他。
　　虽然前一刻还想着放弃他，但是，既然他就快死了，我总要见他最后一面。
　　“好，我带你去。”
　　我留下了柳眉，文和带我骑一匹马，往第一道封锁线急奔而去。
　　两道封锁线离得并不远，只是禁止两边的人随意来往，辰王感染了瘟疫的事一直被瞒住，仅限于两个心腹太医知道，所以文和还能自由来往。
　　守卫惊异的看着一男一女状似暖昧的共乘一骑而来，待看清文和的王府令牌时，马上放行。
　　辰王住的大营里，外面围着一圈护卫，对外声称辰王与太医商量瘟疫的事。
　　护卫见到文和和我，都是认识的，便自动让路。
　　两太医正坐在外间相对无言，文和劈头就问：“王爷怎么样？”
　　其中一个太医指指里间。我认出他来，正是那个在罗汤城给我把脉的太医。
　　文和带我进去，周敏正蜷在角落发呆。
　　辰王看清是我，眼中神彩一亮，但是很快又沉静下去。他的脸色绯红，人瘦了许多，额上还有颗颗冷汗，看起来十分不适。
　　文和道：“周敏，给王爷擦擦汗。”
　　周敏应了，打来一盆水，拈起毛巾远远的往辰王额头拭去，生怕沾到辰王的皮肤。
　　我知道这瘟疫传染性很强，也难为他了。
　　“周敏！”文和怒了。
　　我叹道：“我来吧。”走过去接了毛巾，仔细帮他擦着额部，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无论多俊美的人物，只要是生病，都会变得憔悴，他的脸虽然红，却不再丰润，皮肤也不再光滑细腻，取而代之是松驰和暗淡，但是对入这张已住至心底的脸来说，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珍藏。
　　手指接触到他的皮肤，十分烫手，我心中一酸，泪便充盈了眼眶。
　　平时高贵的皇家之子，锦衣玉食视如粪土，如今病在这简陋的军营中，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若他就此撒手而去，只怕高兴的比伤心的人还多。
　　想不到在修国呼风唤雨的辰王，就要终于此地了么？
　　不。
　　我不甘心。
　　宁可他好好的活着，对我冷嘲热讽，或者不闻不问的离我远远的，活在繁华似锦的另一个生活圈子里，至少，我知道他还活着，我能感觉他跟我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生活在同一个空间，我便不曾失去什么，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便永远失去了，无法挽回。
　　……
　　“王爷发烧多久了？”我问。
　　没有人出声。
　　“周敏？”文和不满的道。
　　“自昨夜午时就开始了。”周敏道。
　　辰王突然干呕起来，我扶住他，文和赶紧捧来痰盂。但是除了吐出些粘液来外，什么都没有。
　　“王爷一直没吃东西么？”文和问。
　　“是，因为一直在吐。”周敏道。
　　“你来做什么？”辰王突然推开我道。
　　我看见他美丽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唇上有几颗疱疹，突然，我的脑子里闪过一种病。
　　“能给我说说王爷的病症和瘟疫的病症么？”
　　“开始时王爷又吐又头痛，怕冷，然后就发烧，过后烧就会退，这样反复几次了。”文和道。
　　“王爷的尿是什么颜色？”
　　周敏有些难堪的道：“起初颜色略深些，渐渐的发黑了。”
　　我听得就似是疟疾的样子，以前去野外画植物时，曾经我们那小队就得过疟疾，症状很像，现在的样子也像。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青蒿这种东西？那是治疟疾的药草。
　　“太医怎么说？”
　　“别问了，”辰王打断我道：“你速速拿了银票走吧，我就快死了，什么都无济于事，你若心里恨我，我也不怪你。”
　　我望着他道：“我给你找些药来，你可愿意喝？”
　　他不语。
　　我暗叹道，他终究信不过我。
　　“画月，你是不是有办法？”文和道。
　　“我以前得过这样的病，只能说症状很像。”
　　文和大喜，道：“王爷，……。”
　　辰王道：“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你们走，不要再回来，若是被传染上，一个都活不了。”
　　我不再言语，出到外面来，两个太医还保持原样的坐着发呆。
　　“二位太医，”我上前见礼道：“不知药草中可有一味叫青蒿的？”
　　两个太医都道没有听说过。
　　我觉得不可能没有，我记得在罗汤城时，那天与叶倾城去城郊的河边看地，就见长了许多的青蒿，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普通太普通了。
　　或者，这里的人并不叫它青蒿。
　　文和和周敏都出来了两人似乎还低声说着什么，周敏委屈的道：“王爷已准许我离开，我想回家看看。”
　　文和怒道：“你这忘恩负义之徒，敢出大营一步，我就砍了你。”
　　“我只是回一趟家，又不是说离开王爷……。”
　　“你出去一步试试？”
　　我懒得听下去，道：“文和，我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外面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不好。”
　　“没事的，不走远。”
　　“我陪你去吧。”
　　“你留下来照顾王爷，擦擦汗没事的，但是注意不要接触其他的，特别是伤口不能接触，特别小心蚊子。”
　　……
　　营地外面是一片旷野，对面就是密密麻麻站着一排排的士兵，这纯粹是人墙隔离出来的封锁线，士兵个个持弓带箭，严阵以待。
　　我想，如果里面的人想出来，他们一定毫不犹豫的要将对方射死在警戒线以内。
　　我微微踱步过去，就在营地边缘见到一片片长势极好的青蒿，因为是秋天，已长得有一米多高，暗青色的羽状叶子连得密密的，风一吹，悠然的舞着。
　　采了许多，我捧着满满一怀的青蒿回去，比捧着满怀的银子还要激动。如果能救回辰王，我想他再也没有什么为难我的理由了吧，做过间谍，与救命之情也该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