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相忆（《木槿花西月锦绣》同》大排挡

9、浪子“燕青”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１）
　　这古琴的做工实在精妙绝伦,我感觉到自己的音能通过音梁顺利传递下去盘旋回荡，琴的高音区明亮而不燥,低音区纯厚而不空,余音悠长而不浊，琴板富有弹性和传声性能。
　　只是，这样弹下去，我的手怕是此生再与琴无缘了。
　　但他就站在这里，他在听我的曲，纵使他这样的伫立有些残忍，冷情得不讲道理，我仍是甘愿咽下痛楚，为他歌为他奏。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１）
　　血葬琴无泪，为君吟一曲，但凭今日醉，不悔明后空。
　　我低眉弹奏，笑得肆意，笑得洒脱，无忌，便无所牵拖。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１）
　　他蓦然回首，瞧我一眼，然后双眸尖锐地扫过四周。
　　与此同时，一把飞刀直直地朝我射来，原非白挥一挥衣袖，一挡，飞刀转而射在了琴弦上，弦断，我愕然地收回双手。
　　“哈哈哈！”不羁的笑声如在半空传来，笑得狂妄，“公子好雅兴！”
　　“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要事？”原非白一跃上墙头，不见踪影，紧接着，一群不知原是藏身何处的暗卫也跳上房梁。
　　夜，又恢复了原先的静，我往亭下一看，知华和素辉等人已不见踪影，再看看空荡荡的四周，一种莫名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
　　刚转过身，背后一片阴影罩来，我骇然回首，来人嘴角一丝血迹，额头有小小的淤青，星眸散发着点点不输星星的璀璨光辉，勾起一边嘴角笑着，如获至宝般欣喜着。
　　我感觉到些许的危险，第一反应是３６计——逃。
　　他却先知先觉般灵敏地拦住我的腰，得逞般笑道：“在下浪子彦青，敢问姑娘芳名？”
　　浪子燕青？！水浒传麽？我转动双眸，想要去解藏在指尖的迷药，却碍于血迹凝结成块，十指连心般的痛楚折磨着，难以解开药散。
　　我没有留意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尔后星眸闪耀得愈加灿烂，兴味十足，而忙着拆药散的我更无暇顾及，他揽着我腰的手愈发加重的力道。
　　远处传来细小的风吹草动，彦青放开怀里的人儿，见她扁起嘴巴懊恼的样子，顿觉可爱无比，又不舍地再搂个满怀，无赖又满足地笑看她杏目圆瞪的娇俏，像足了他家的情人被他夺去双手捧着的宝贝干果后无辜又讨喜的模样。
　　脚步声愈近，他忙从怀中掏出一方长长的纱巾，不由分说地举起女子的双手，小心翼翼又迅速地绕上两圈，看着呆了的人儿傻笑，道：“乖！很快就好了！心肝，好生宝贝你的手，日后我要天天听你的曲！”
　　语罢，他一跃而上，没了踪迹。
　　身后，一群暗卫追逐着他。
　　我目瞪口呆，当他替自己包裹上那一方奇怪的纱巾时，一阵冰凉险些刺痛得我要晕了过去，但是，须臾，双手的疼痛竟如消散般舒畅。
　　而且，他包扎的时候，眸子里竟是醉人的温柔，我无法不感动，我读出他的眼神里有毋庸置疑的单纯的心疼，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人这般心疼爱护我。
　　我举起双手，想要闻出这方帕子的成分，却只嗅到一丝丝青草似的芬芳，还有残存的男子身上的香气……
　　想着刚刚他揽着自己，我不觉脸上煮熟一样地红热，这辈子，除了小时候爸爸妈妈抱娃娃般的拥抱，还没有别人这样抱过我哎！
　　白衣悄然降落身边，我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赶紧欠身，道：“三爷！”
　　原非白捎来了不会武功的陆一航，只见陆一航睡眼惺忪。
　　暗卫参见，道：“爷！属下办事不力，让他逃了！”
　　原非白遣退他们：“罢了，传令管家清点府上的物品！”
　　陆一航揉揉眼睛，见了我的手，一下子清醒过来，惊讶道：“百草方帕？！”
　　我见这医痴像饿汉见到瘦肉般兴奋的样子，戒备地收了收自己的双手：“冷静！我的手可受伤了，你敢碰我一下我跟你没完啊！”
　　“靳姑娘！你的手为何流血了？”陆一航关心了一下，然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死死死盯着那方帕子，道：“你手上的可是百草方帕？如何得之？待你双手好了，可否借陆某帕子一看？”
　　“百草方帕？”我疑惑，“这帕子很厉害么？为何我瞧不出它的奥妙？”
　　原非白一挑俊眉，伸手猛地一扯，那帕子便落到他手里，上面还沾着斑斑的血迹，我吃疼，咬着唇不甚客气地看着他。
　　陆一航甚是惋惜地看着，目光随着帕子移动，道：“爷，百草方帕只可用一回，纵然药效奇特，也要一个时辰方可使伤口痊愈呐！”
　　原非白一副早已了然的样子，道：“靳丫头，身作我的人，莫说是小小的手伤，纵使命悬一线，也不得接受敌人一点施舍！”
　　说完，他把帕子凭空一扔，帕子当空碎作几块。
　　这就是他，宁可毁灭至宝，宁可不顾不管别人的伤势，宁可霸道冷清……
　　穷我一生，都想要问他：若当时受伤的不是靳诗诗而是花木槿，他还会撕毁只敷到一半的百草方帕麽？
　　六年后，当踏雪公子与君莫问相见，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情殇，旁观的我终是得到了他的答案了：一开始，他就不会让他的妻为他而伤，何来撕毁与否之说？
　　我掉下一滴泪，手已是好了五成，不疼了，心却揪了起来。
　　陆一航本欲奔向前去捡那碎片，看见诗诗哭了，吓得不轻，七手八脚地，道：“没事！呀！伤口开始愈合了耶！……不对，靳姑娘，别难过……我……去，去包扎去，很快好了呀！你看这药，多神奇！”
　　我被他逗得又哭又笑，无奈地跺跺脚，道：“回院子去吧，我需要你帮我包扎下手！”
　　“好！”陆一航飞快地跑了。
　　我挽起裙脚走向草地，蹲下身子，细细地在一片漆黑下察看，拾掇一片片支离破碎的帕子。
　　泪一滴，滑落在一根草上，重得草儿弯了腰，那泪珠又顺势滴入土地里，化作养分，滋润泥土。
　　之后，我听说此彦青非彼燕青，这彦青是江湖上有名的大盗，非至珍至贵之物不盗，擅长使飞刀暗器，喜欢四方游览，盗取宝物。
　　那夜，原家不见了能医百伤的百草方帕，据说此帕珍奇无比，世上只此一帕，莫有其二。
　　我望望自己的皮外伤，也有些惋惜，帕子的碎片仍旧带了草味，其余的我苦究不得其解。
　　只是偶尔忆起月下的那张笑意十足的脸，脸上就不自觉地噙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寫到一半頭暈＝—＋
嗚嗚……好冷清……淚奔……
（１）出自白居易的（琵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