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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时在君伴 ...

  •   我终究是太过天真,自以为看过了剧情发展,也算是这乱世中一个明白人,便自作聪明地妄作局势之评判。
       表面上看,是淑仪公主嫁了原家大公子原非清,踏雪的门客依然满天下,人却闭门谢客已久,我天天守在他身边,却不知道,实际上是,即使他有去攻打洛阳的自由,即使他现在看起来是自由的,即使他仍是与书中那天人般的少年无异,他却是身不由己的。
      我道他深谋远虑地躲过了迎娶公主的命令,我道他和原清江那老狐狸暗涌处处,我好奇着,为何他不亲自去探寻他那可怜的妻,那个不敢见他却每年在上元节上喝醉着叫唤着“非角飞白”的可怜的女人。
      独独那书中关键的信息,我落下了,而且落得干净,于是乎,都不够清楚地明白到这些年间,踏雪的苦,木槿的难。
      我只道他们之间有八年的空白,八年的长相思,八年的苦和恨……
      却不知道,原非白现在居住的地方叫暗宫,他因为私盗鱼符,杀了姑母而被原青江在暗宫软禁了三年啊!现在是第二年了,一直可以呆在他身边的我,糊涂得不知道形势。原青江是对木槿下了格杀令的,踏雪无法自保,才让暗神帮助她逃跑,而踏雪自身,则留在了这暗宫中。
      若干年后,当我疏通了一切,第一件事做的便是狠狠地敲敲自己的脑门!
      唯一庆幸的是,那踏雪被软禁的三年中,我能够相随那翩翩白衣的人的身边的日子里,我兴许糊涂,兴许傻气,兴许不解深情,却是尽了我最大的能耐,给他以陪伴,给他以帮助,给他以于事无补的慰藉。
      庆幸在他想要听曲的时候,我弹得双手出了血,也没有停下来!
      庆幸我能在他的妻不在的时候,替他的妻给他说故事,讲我“乡下”的诗词歌赋,吟唱“家乡”歌者的好曲,好歹也能给他些新鲜,相随他走过那没有了他的精灵陪伴的空寂时日……
      每次看见他,都让我心疼。
      永业三年,初见君颜,君如雪。踏雪倾天下。
      永业四年,时在君伴,君不缺。木槿落何处?
      永业五年,长与君言,君似月。心事当空照。
      时有三年,常随君侧,君可觉?但愿常相随。

      犹记得,第二年,彦青大闹原府后,原青江大怒,下令加强防守,就连府上下人们的出入,也受规限不少。
      不知为何,明明是踏雪公子门下医师一个的我,出入竟比那隔壁院的小厮还要难,累得我每次都巴巴地跟在陆一航身后,随他出院,去山间采药,随便逛逛大街。陆一航甚得踏雪器重,他这年间唯独召见陆一航这个门客,似乎是由于他是通过了原老头审查的首席治疗师,我暗自揣测这与陆一航身家清白,医痴而无“他”旁骛的特性大有关系。总言之,他们父子间高手过招,我是看得云里雾里。
      华山腰上,采药之余,我背着陆一航捡回了不少受伤的小动物,瞒过那些门房,带进了我的房间。
      如此一来,有些动物精得很,来了后好吃好住的,便不再肯回山间了,于是,每次我打开房门,总是一派鸡飞狗跳的热闹场景,想起那《口技》里经典的一句,擅自改了词,自嘲道:“人坐屋子中,一桌、一椅、一床、一母鸡,一松鼠,一狗,一兔,一猴‘而已’。众禽团坐。”
      每每我欲带了它们出去放生,它们就洞察先机般一窝蜂地躲进床底,避难似的,戒备地盯视我,让我也无可奈何。何况它们都很可爱,在这无聊的生活中,有它们的陪伴,给我平添了不少乐趣。
      只是,偏生有不识好歹的家伙,给我闯祸!
      话说那母鸡和狗还有兔子除却抢了我的米粮蔬菜肉食外,平日里都好生安分地在我的床底,桌底下待着;那没事自己跑来我屋里玩耍的松鼠也机灵得很,它并不长住,只把我这儿当了个五星级的家,偶尔一觉醒来,我就见它梳着一身清爽的棕色毛发,乖巧地在我枕边双手捧着杏果啃咬着,好生可爱;那最近救来的,被捕兽器压了脚板的筋骨的一猴,痊愈后,却如孙大圣般没刻安生……
      话说某一日,下午时分,隔壁的知华的房间遭了“小偷”,知华急急忙忙地边叫嚷着边跑来我房间,却见罪魁祸首坐在桌子上啃着她丢了的八仙果,她哀怨地把正在训斥猴儿的我一望,头也不回地走了。
      知华是知道我这不可告“管家”的行径的,好心地包庇着我,我不能以怨报德,便捧着上次从集市买回的深受知华赞赏的翡翠簪子,也哀怨地把那泼猴一望,头也不回地哄知华去了。
      孰知我前脚刚走,后脚那泼猴也把手里啃着的八仙果一扔,嫌恶地看着从那儿钻出的一条虫儿,哀怨地把那光鲜的八仙果一望,蹦了出去。
      这一遛,它老人家竟敢遛到了踏雪公子的房里。
      据说那日,泼猴是逛院子去了的,只不过它老人家在花园里和原非白狭路相逢了……
      一猴,一人,而已……
      然后那泼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踏雪公子,踏雪公子波澜不惊地看看它,让让路,视若无睹地离开了。
      紧接着,泼猴转过身,跟在了踏雪公子的身后。
      某暗卫得瑟了一下,这猴,该不用报告予原侯爷了罢。
      猴儿跟着踏雪公子游览了一圈花园,再跟着他进了房间。
      这一人一猴前后进房的情景,收入了在原非白房间里收拾字画的我和知华的眼里,我大骇,得瑟了一下。
      原非白一脸自然,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被泼猴跟踪,吩咐我道:“把宣纸拿来。”
      “是。”我赶紧铺好笔墨纸砚,边磨墨边见原非白龙飞凤舞地书画着,紧张地看着那犹自悠闲跟在原非白脚下的泼猴,他老人家竟敢倚在踏雪公子的脚边啃着方才知华试图引诱它出去用的桃子,好不悠闲!
      我倒抽一口冷气,抬头小心地观察原非白,却见他一脸泰然自若,似乎心情还不错?
      暗自松了一口气,或许,他真的没注意到那猴。
      过了一会儿,原非白也停了笔,一纸书尽张狂大气,引人入胜。
      原非白离了书桌,示意我留在原地等候墨干。
      知华端了一杯茶递给他,我看着那草书,渐渐看得入了神,顺势坐在了椅子上。
      原非白啜了两口碧螺春后,便看到某人入了他的画局,瞥瞥那地上等待的猴子,再约莫墨干的时间,他上前,问道:“如何?”
      全神贯注的我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挫败地说了句:“爷这回写的是什么书?诗诗一点都看不懂……”
      知华拿了帕子掩住嘴巴,轻笑,道:“傻诗诗,这分明是画,怎的看成了字去?”
      我懵懂地望望他们。
      原非白却难得地笑了,笑得那么好看,把我的注意力都转移了去,只听他望着我,指着那墨砌的山般的一排字,煞是耐心地解释给我听,道:“你看,这可是山,这可是水?“他的声音带着惑人的狡黠。
      我呆呆地看着那字,慢慢地,它就化作孤峰,傲立水云间,写意无比,我不觉道:“好漂亮……”
      他满意地一勾嘴角,拍拍我的头,道:“不错,孺子可教也。”
      多年后,我才知道,那画,不,那字的手法技巧,唤日“请君入鳌”。
      “拿去表了吧!”原非白吩咐道,袖子一挥。
      正在这时,那泼猴啃完了桃子,把核潇洒地一扔,还有模有样地拍拍双手,一跃,上了桌子,扯乱了一桌的笔墨纸砚。
      我赶紧护住那张原非白刚完成的杰作,小心得拿着,喊道:“別,阿猴!”阿猴是我給潑猴取的小名。
      那忘恩负义的家伙呲牙咧嘴地,红了眼看着我怀中他没破坏的纸,朝我扑来。
      我吓得逃窜,一人,一猴,闹得鸡飞狗跳。
      猴儿还是有良心的,好几次的“追击”都只是吓吓我,没真敢给我来一爪子。
      素辉不知何时来了,加入了我,一起抓猴。但他弄巧成拙,反碍了我,他一脚踢过来,却是把我给磕绊住了,怀里紧抱的纸松了手,被泼猴拽住,还往地上蹂躏着,一边可惜,一边眼看着自己就要摔个四脚朝天了。
      一只手扶住了我,我站稳了身子,看向那张胜雪的脸,正要欠身感谢,他却按住我,道:“这猴是你的杰作罢?”
      “是。”我中气不足地答道,哀怨地睇一眼那泼猴逃窜的方向,解释道:“因为…因为那日在山中见它的脚被捕兽器压伤了,所以……”
      “去院子里跪三个时辰。”他挥挥衣袖,背过身去。
      “爷……”狼狈的素辉跑回来,“让那猴跑了……要不,叫暗卫们去追?”
      “不必大题小做了,没有什么损失,罢了。”
      呜呜,那也别罚我了呀,院子里那么多人经过,岂不让人看了笑话去?而且,跪上三个时辰,我的膝盖,呜呜……
      我可怜巴巴地看向踏雪公子的背影:“爷……”
      他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竹子随着风吹沙沙作响。
      我认命地找了块落叶堆得最多的砖头跪下。
      过往的行人匆匆,却无不侧目,我的头愈发低下。
      好几次,都忿忿地想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哼!想我冰雪聪明一世,为何要自甘落到这个田地?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的膝盖酸痛无比,骨头像泡在了高浓度的醋里,又酸又软。
      我看着知华走进房间,点起了灯,又出了房门,关切地望望我,然后怯怯地转过头,走了。
      房里,原非白坐于书桌前的投影清晰地照在窗上。
      陆一航来了,例行地问诊,他一出一入的,竟是全然忽视院子里跪着的我对他行的炙热无比的注目礼,无声的眼神传递着多少信息呀:
      “一航兄,你来了!”
      “一航兄,呜呜,你看看我呀!”
      “一航兄,我在这儿呀!”
      “死人陆一航,你下次不要找我切磋问题了,你自己去钻你的牛角尖去!”
      好了,只剩三炷香时间了,很快就好了,加油呀!靳诗诗!
      现下,该是弹长相守的时间了吧!
      我抬眼望向那窗,果然,他在抚琴。
      悠扬的旋律传来,他换了一首曲子,是谢雨欣的《仰望》!
      自从那日弹了一夜的曲后,他对我的“家乡”有着浓厚的兴趣,我便绞尽了脑汁给他讲我们“家乡”流传的经典,第一个讲的就是我最爱的《天龙八部》,说到乔峰亲手葬了阿朱时,忍不住试着弹《仰望》,边弹边落了泪。
      女儿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罢。
      他果真聪明绝顶,这曲我才弹过一遍,他就能原音重现,只是,他弹起来的那音律里,少了几分凄怆,多了几分倔强。
      我喃喃地跟着醉人的旋律唱道:“阳光下闪烁的那颗心;有了你,我就能看得清;睁开眼睛,我触摸到光明……”
      那日后,主子们和下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踏雪公子的丫鬟古怪贪玩,竟私下偷养了只猴子作宠物,泼猴扰了公子清净,公子怒罚丫鬟跪院子。
      那一日,夜真真漫长……
      我跪完了,已到夜半,大半的人都睡着了,我沿着蜿蜒的走廊一步一个脚印儿地挪回自己的房间。
      今夜月光特别明亮,素白的银辉洒了一地,即使没有点灯,一转角,近视的我也隐约可见那一身便装在我门前探头探脑的人。
      我吓了一跳,怔在原地,走,自己却没有轻功,无法潇洒地离开而不打草惊蛇;不走,也不是。
      我悄悄探上指甲间的药散……
      那人已经听到动静,或者说他早就耳闻我几里外的脚步声,只见他转过身来,双眼明亮地可敌月光,勾起嘴角,朝我一笑,那眼里的几分妖媚,着实惑人心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时在君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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