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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都督”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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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漫长的一天,我掉进一个又一个阴谋而不自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就常常重复一个相同的梦:一条白丝巾覆眼的我,在迷雾缭绕的丛林中双手前伸探着路,淤泥污了我的白裙角,我仍是那样走着,走着。
梦魇后,细密的汗布满额头,才见天空刚泛鱼肚白。
隔壁床的知华在啜泣,她自小被拐卖到原府,胆量一直小,睡梦中也不踏实,不是小声地啜泣,就是大声地尖叫。
我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昨夜,原非白破例让我和知华一起在他的房间外房里守夜,虽然还是看不到他,但是我却欣喜于他对我渐渐加重的信任。
刚打开两道木门,就见公主面向我蹲坐在门前,只见她扶着身旁的栏杆缓慢地站起来,两眼牢牢地抓着我看,她的眼珠煞是不屑地转了一圈后,毫无预兆地,一巴掌扇过来,咬牙切齿道:“狐狸精!”
我捂着肿痛的右脸颊,红了双眼,二十二年来,我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她又举起右手想要再扇我一次,此时,熊三道不知从哪里跳了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公主!”
我很想还她那一巴掌,不管现在她是公主我是蚁民,无论后果多么不堪设想,我从来只是靳诗诗!
可惜面前有个护住她的熊三道,我只能红着眼睛干瞪着她,从齿间蹦出一个个字,道:“你凭什麽打我?”
“死黑熊,放开我啦!”她挣开熊三道的钳制,道:“我不只打你,我还要拖你出去斩了!”
我咬着下唇瞪视她,这时,原非白的声音响起,如清晨的空气般清新,只听他语带三分无奈,七分纵容道:“诗诗!莫要胡闹!”
知华推着他的轮椅走了出门口,他细细察看我红肿的双眼和用手捂着的右脸,眼里流露出强加抑制的愠怒,他对公主拱手道:“不知在下的人何事得罪了公主,公主要一早来兴师问罪?”
那公主的双眼迅速蓄满了泪水,一手指着我,一手揉着眼角,喊道:“你…你…你竟为了她,为了她指责我?她只是个丫鬟,她又不是花木槿,你为什么护着她!”
我目瞪口呆,今早唱戏班子云集,着实带我入了戏中,而不自知。
听到这,原非白的恼怒有些真切了,熊三道则目露凶光地道:“原三爷!”
“你在自家里偷偷摸摸地做甚?”莎莎嘉从后院的走廊里走出来,探了个头,躲在墙后的都督涨红了脑袋笑着走出来:“公主,三爷,昨夜睡得可好?”
莎莎嘉见了我们这阵势,道:“哇,好热闹啊!大家都在呢!”
都督唯唯诺诺地上前,对那公主道:“公主,宫里又来催了,说是娘娘的生辰就到,您看这?”
“哎呀!相公!”那莎莎嘉拍了都督的脑袋一下,道:“人家公主千里追情郎至此,现下是败了那丫鬟一回合了,回去岂不输了面子丢了人?”
熊三道悄悄打量公主青了又红,红了又青的脸色,突然拔剑对着我,道:“妹子,若你的心上人是原三爷,我断不能成全了你,黄泉路上,三道礼数必不亏待!”
我吓得拔腿就跑,刚一拐角,没往前走几步,他已经挡在我的面前,道:“妹子,三道对不住了!”
一刀劈来!
一鞭迎去!
“男子汉大丈夫,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莎莎嘉挡在我面前,道。
“都督夫人莫多管闲事!”
“你才多管闲事呢!”莎莎嘉一鞭挥舞过去,要夺熊三道的刀:“我这叫路见不平,不平……”
熊三道使劲蛮力,莎莎嘉很明显不是他的对手,招招处于下风,却犹在思索着:“不平……不平……平什么来着?”
“莎莎嘉呀!”那都督赶到,却在十米外不敢上前,只泪眼婆娑道:“别!乖啊!快停手!”然后又苦口婆心地对熊三道说:“将军啊!小心!您的刀没有眼睛呀!哎呦!我的心肝宝贝呦!”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喊道,一跃而起,右手一抛,把这些天研制的迷魂药散向熊三道。
熊三道被药粉迷了眼,疼得像负伤的熊般乱撞,幸好我的药药效快,他老人家没痛苦几秒,就“嘭”的一声倒下了。
我看向莎莎嘉,我们相互地会心一笑,一起昏倒了。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昏黄的油灯照射着四周,我身处一间平常的屋子,我是坐在一张椅子上的,双手双脚都用撕烂了的衣服布条紧紧绑着椅柱,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由于过紧的捆绑而血液不流通,造成麻痹无力感。
我试图扭动身体,弄巧成拙,连人带椅往地上重重摔了去。
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公主放大的脸孔在油灯的照射下出现在我面前,我大骇,顿感绝望。
在危险的时刻,危险的地点,遇到危险的人。
下场,是危险的。
“哼!”她不屑地站起身来,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小刀,脸上的妆容哭花了,煞是恐怖,“你害怕?”她瞧瞧冒着冷汗的我,总结道。
我边试着探索绑在腰间的迷魂药散,两手却无法触及,边分散她的注意力,道:“奴家缘何得罪了公主?公主如此怨恨奴家?”
“哼!”她鼻孔又呼出一口气,“贱人!”她干脆坐再到地上,俯视我。
我不敢动弹,生怕她看出个所以然来,激怒了她。
“你!”她又突然啜泣起来,“别以为你算什么!死黑熊是在他眼皮丢下帮我扛走你的!他知道!他都知道!但是他不理!”她捏起我的脸来,“他心疼的,不过是你这张相似的脸!你也什么都不是!”
“公主,都督来访!”门外的下人通报道。
公主带着哭腔应道:“不见!”
“啊啊啊!夫人别!”都督的尖叫声随之传来,只听都督在门外恭敬道:“公主,请容在下禀报,当下娘娘又来了快讯,公主……”
“啪!”只听那公主气急败坏地开了门,和那都督走了。
“路见不平?”只听莎莎嘉小声地在窗边道。
我忍俊不禁:“拔刀相助。”
接着一把刀落在我的手边,我得瑟了一下,差不了多少,那刀就□□手上了。
好不容易解开了束缚后,我正要从莎莎嘉丢刀的窗户爬出,却从缝隙中看见了守在不远处的柱子和莎莎嘉,柱子正灿烂地笑看着我这边,我知道,这么远的距离,或许他看不见我,却有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给我狼在守羊的感觉。
即使来到古代,我仍是不输美貌,我读得懂柱子那种狩猎的可恶表情。
我迅速从反方向的窗户逃窜。
走到我们所在的后院的时候,却见一派人去楼空的景象:他们,走了?
有脚步声传来,我赶紧往非白的床底下躲去。
“哎呀!都没住几天呢!那原三爷就走了!我还没怎么看清他的模样!”丫鬟甲走进来,擦着桌子。
丫鬟乙提着桶水跟进:“你还好说!宴会时我被管家派去厨房了,都没看到他!怎么走得这么急,厨房还备了晚上的宴席呢,多少的山珍海味啊!”
“唉!哎!你知道吗?我听说啊,都是因为那公主带走了他心爱的丫鬟哎,他不能违抗公主啊,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带走,所以他才一气之下,告辞了!”
“不是吧!大陈说了,那丫鬟只是长得像他的妻,他才宠她几分,不然,三爷这么深情的人,哪会放着她不管?”
“真的啊!也是,可怜的三爷啊!”丫鬟甲应道。
“也不知道那丫鬟怎样了?”丫鬟乙荡荡被子,我在床底下,咬着手背,强忍住哭声。
原非白,你好狠的心啊!好歹我是你的粉丝啊!就这样置之不理,人非草木,不是吗?
陆一航,好歹同窗一场呀!你也不管我死活?
红了眼,捂了嘴,两行眼泪唰唰滑下,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孤单单,孤单单……
她们收拾了一会儿,就听下人在外面吆喝道,“丫头们注意了,快到前厅集合,公主丢了个丫鬟……”
听到吩咐,她们都跑了出去。
我的哽咽被吓得停住了,现在我是进退两难,万念俱灰,只掏出了所剩无几的药散,拽在手里,服了解药,尔后,继续掉眼泪。
天已黑尽,没有听见脚步声,一张脸就黑黑地出现在我面前。
“呜哇哇哇哇哇!”我叫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熊三道,这只大熊那么胖走路还没声音,真厉害。
“妹子,痛一下,就过去了!”他这次没有带刀,双手朝我举起,我惊魂未定,一把挥了挥药散,大熊就倒下了。
我呜呜地把他移到床上,还给他盖上被子,生怕他着凉,我体贴地把他的脸也盖上了。觉此地不宜久留,正要实行三十六计的时候,又听远方传来脚步声,还不只一个人,我无措地往床底下一钻。
“哥,拔刀相助跑去哪儿了?”是莎莎嘉的声音,我为自己的新名字汗颜。
柱子的语气烦躁:“不知道,那老鼠真是!”我忽然觉得“拔刀相助”这个名字起的很有内涵。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突然想学那街边摊贩吆喝一声:新出笼的老鼠啊,柱子兄,走过路过,一定要错过啊! 呜呜,不是发挥随遇而安的本事的时候,我正准备爬出来,又一个身影飘了进来,我赶紧缩了脖子。
只见公主摇摇晃晃地踏了碎步,走了进来,一股浓重的酒味传来,这女人还喝了酒,唱戏般道,“爷!你为甚不看我一眼?”
我想起躺“尸”床上的黑熊,暗感不妙,不由自求多福。
她踉跄了一步,我一惊.
话说公主摔多少跤我都不在乎,可是她要是摔在了地上,看见了我,就不妙了。
“呀!”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很是高兴地冲了过来,半趴在床边,道:“爷!爷!你在这儿!”
床底下的我毛骨悚然,一掀开被单,公主您就会清醒过来了。
我听到被单被掀开的声音,与此同时,也听到公主娇羞道:“爷…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她似乎扑了上大熊身上。
床底下的我一惊,公主您喝了不少呀!
“爷,奴家好热啊!”这公主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她的外衣掉了下来,随后传来羞人的声音,公主她,她在……
床底下的我大骇,双手捂上了自己张大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的嘴巴。
算算这时间,药效应该还不会退,大熊不醒,那……
可是大熊却呻吟了一声,呜,好恶心的声音,他似乎幽幽转醒了,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起公主的热情来。
公主的酒瓶滚了下来,掉在我面前,除了浓重的酒味,我还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的味道?!
床底下的我心寒,今天一天,从早到晚,好戏连台,莫非是这里的国庆节到了,所以开始“好戏播不停,伴你开心过假期”?
拿了手帕塞了耳朵,我竭力忽略床板的震动和那些恶心人的呻吟声,得得瑟瑟地过了不知多久,等那床板停止了动作,俩人的酣睡声音响起,我才哀怨地撑了眼皮,批着散发,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我多虑了,自己是戏中的人,总是有编导推着情节发展的,外面有一群人的脚步声响起。
都督的谄媚声再次:“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那清新的声音也应和着:“娘娘,踏雪原是想接了娘娘,给公主一个意外惊喜,却不料伤了公主的心,请娘娘恕罪!”
听到那人的声音,我不争气得掉眼泪,心里不停地骂自己没出息。
“踏雪何罪之有!倒是我儿!竟三更半夜跑去了其他院子里,现在估计是在发着脾气呢!实在失礼!她一向任性,却是爱你至深,你要多多包容爱护她才是啊!”
“踏雪知道。”
我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拿外套罩住自己,往里再缩了缩。
房门大开,大家狐疑地上前,下人们带着的灯笼照亮了无边春色。
房间一下子静了下来,众人倒吸了口冷气。
“这……这……成何体统!”那娘娘气极,也羞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众人面前做出了这等事,转身走了,道:“摆架回宫!”
接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踏了灰尘,离开了。
那公主犹自熟睡,我还听到些些鼾声,忍不住嗤笑。
“还不起身?”我惊了一惊,分辨出声音的来源,安定了下来,回答道:“不在!”
接着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我咬住唇瓣,有什么了不起,靳诗诗,有骨气些!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我不由哭出声响。
不跟着他,我可以去哪里?
即使幸运地能够在这乱世安身立命,又有何意义?
才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早已不自觉地把他当成了阐释自己存在的答案。
我红了双眼追了出去,空荡荡的回廊十八弯,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我边擦着放肆的恐惧的眼泪边奔向前去,早已松散的发带自顾掉下,已过腰间的长发乌溜溜地随风吹起,裙摆随着我的跑动飘逸地飞舞着……
前方,却见柱子噙着笑昵视着我。
他看到我了!
来不及转弯!
来不及回头!
来不及逃了!
“呜呜……”一阵风袭过,天昏地暗,我被人从后抓住,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