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相忆（《木槿花西月锦绣》同》大排挡

6、“都督”宴－1

　　我跟着原非白到了都督府，却不见人迎接，前方大堂似乎还有很大的吵杂声，只听有个中年男子扯着沙哑又害怕的声音喊道：“莎莎嘉，你听我解释啊！＂
　　接着是一些瓶瓶罐罐的声音被摔破的声音，只听一把女声荡气回肠道：“那我哥哥见到的女人是怎么回事！蓝宝石般的双眼？！粉妆玉琢的容貌？！清请铃铃的嗓音？！”
　　“还有老鼠般灵活的身手。”另外一把声音不怕死地加了一句。
　　我乖乖跟在原非白身后，听着这些声音，走过大厅的时候，还有一个花瓶摔碎在原非白即将踏下的右脚边，他却直直地走过去，置若罔闻。
　　我忍不住瞧了一眼，远远地看着一堆家丁丫鬟跪在地上，大厅里一对男女在吵架，还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状似悠闲地品着茶。
　　他的装扮好熟悉，他…是柱子！
　　我不由得瑟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却听得柱子悠悠地飘了一句话进我耳边来。
　　只听他道：“妹，单凭一人之言，实不可信，莫要为此冤枉了妹夫……”
　　我更快速地走着，“嘭”地又一声……
　　这次我稳住了身子，看着忽然转过身来的原非白，黑夜下，他的眸子却光亮光亮的，仿佛黑夜里捕捉猎物的兽的眼睛，丢下句“安分守己”，他便挥挥衣袖，继续向前走。
　　又一夜的长相守，这次是我亲自拿的琴给原非白，服侍原非白的知华把部分的工作交给了我这个闲人。
　　我看着他抚琴的眼里掩饰不住的凄凉，终于找到了原非白那双凌厉的眼睛唯一看不透的东西——情，花木槿就是他的偏执，他的看不破。

　　第二天一早，就听知华说昨夜原非白又旧疾复发了！
　　他传召了陆一航看诊，陆一航不肯透露病情，只说无碍。
　　我自嘲原非白还是不信任我，论医术我和陆一航是不相上下的，只除了对古药材的认知不全，这些都是我可以补习回来的。

　　为了努力认知草药，清晨我拉了陆一航一起上山，一边草药一边请教学习，顺便躲躲都督府里的潜在危机。
　　下午我和陆一航便钻进房里研制我们早上突发奇想的几种药材混合的药物。
　　我想要制作一种精准又不会伤害人体的迷魂散，更甚者，这种迷魂散的传播性要极高，那么即使遇到歹徒突然袭击，即使我手指只能轻轻一点，即使不能正面散播，对方也会因为药物与空气的快速及高浓度结合而晕倒。
　　当然，我需要琢磨解药的问题，无法预知何时会有危险，怎么知道何时要吃解药呢？若是大家一起晕过去了，还有意义麽？而解药的功效，也要快准狠！
　　几番周折，天黑了，药制成了，再经过厨房里的老鼠的亲身检验，初步结果基本符合我们的猜测。
　　陆一航疑惑：“靳姑娘制这种迷魂散要作甚？”
　　我兴奋地剁着草药，道：“牵制他人。”
　　陆一航踉跄了一步。

　　都督给我们住的庭院离前厅偏远，即使现在他在前厅设宴款待非白，我们所处的庭院还是一片寂静，有与世隔绝的舒适感。
　　耳边突然传来知华焦急的喊声：“陆大夫！陆大夫！”
　　陆一航连忙迎了上去：“何事？”
　　知华喘着气，道：“爷在前厅双腿顿感抽痛，陆大夫你赶紧去看看呀！”
　　“怎么会这样！”我提起裙摆也要跑过去。
　　陆一航却拦住了我：“靳姑娘就在这里待命，莫要添乱。”
　　“可是，我……”我呆在原地，我还是第一次见陆一航这么严肃机警的样子……
　　没一会儿，就见子秦背着非白进了屋，我欲跟上前去探看，素辉上前拦住了我，道：“陆大夫吩咐不能太多人围着，靳姑娘暂且回房待命吧！”
　　我沮丧地退下，刚出门口，就见一个宫装丽人踏入房间，娇滴滴地喊道：“非白，你还好吗？”难道这就是那一心要嫁非白的公主？她怎么会出现在洛阳都督府呢？
　　随后又一个身穿朝服的人跟进，他留着长长的胡须，虎背熊腰的，看起来很是威猛，只听他道：“公主……”这位大概就是知华姐说的那苦恋公主的人——“霹雳将军”熊三道。
　　足足诊治了两个时辰，陆一航才从房间出来，我一把抓住他问长问短，可是他讳莫如深。

　　此时，已经三更半夜了，我想起我的中级试验还没有做，反正也睡不着，就跑到马廊，准备给马儿试试这不伤身的安眠药的效果如何。
　　我正在摸索着药散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越墙而下，挡在我的面前，道：“什么人？”
　　“呃……”我抬头，见来者正是那熊三道。“将军好！我是原三爷的丫鬟，深夜来此打扫马廊。”
　　他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对我道：“我的黑儿食量大，三个时辰就须喂食一次，你给我拿些草食来！”
　　“是！”我抱起右方堆放的草，熊三道就拿起来喂他的黑儿，见那黑儿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又跑过去抱多了一捆草，刚放下，就见熊三道打量着我，憨憨地笑道：“好姑娘！这么晚了还劳动，真勤快！谁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是福气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将军过奖！将军扬名四海，将来一定能娶得如意夫人！”
　　却见熊三道叹了叹气，抚抚黑儿的背，道：“呔！如意，如意！非梦寐以求之人，何来如意？”
　　我掩嘴一笑：“看来将军已有意中人啦！哎呀！那多少待嫁少女要伤心了！”
　　黑儿已经把又一捆草嚼碎了，两个大鼻孔冲着我喷气，呵得我直痒痒，我又跑去拿了草给它，顺便分些给其他的马儿。
　　熊三道顾自沉默了会儿，突然问道：“姑娘可有意中人？”
　　“嗯，有。”我低下头，想着那抹白色的身影，不由黯然，“可是他有妻子了，而且他非常爱他的妻子。”
　　“可是那种非她不可的爱？”熊三道如是问到，我愣了一愣，不由苦笑，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唉！妹子！女子不还可以共侍一夫麽？我们男子汉，得不到意中人的话，是将就也将就不来的哦！”他又补充道。
　　“任何人都不该将就不是吗？将军可曾试过争取，只要她未嫁，将军都可试着争取，争取过，才对得起自己的感情！”
　　“好一个对得起啊！妹子！”熊三道又翻了墙，一直念着“对得起”，走远了。
　　又一个痴人……
　　其实爱他，比爱一个心里一心只有一个人的冷漠的踏雪公子，要幸福得多了，公主，你我何苦呢？
　　叹了一口气，我对黑儿莞尔一笑，黑儿吃饱了本昏昏欲睡，却一个激灵，得瑟了一下……
　　中级试验结果很成功，看来以后可以放心地用在终极试验体上了。

　　原非白一连闭门休养了五天，没有出过房门，除了陆一航和知华，我们都没有见过他。
　　那公主被子秦客气地拦在门外，熊三道总是伴她左右，陪她隔三岔五地来张望下，留下一堆糕点补药的。我真是佩服他，听说公主来洛阳，还是他主动请旨要跟随，这样一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人，怎么也躲不过一个情字？
　　至于柱子，听府上下人说，他是都督的大舅子，都督娶了草原上一个部落的美丽公主莎莎嘉，柱子还是草原王子呢！难怪他的五官那么深邃俊朗。都督夫人大闹都督府的第二天一早，柱子就因为急事赶回草原的家。下人们松了一口气，我也是。

　　看着原非白那紧闭的房门，真的想一脚就踹开，为他诊治，可是我不能够……
　　蔚蓝的天空下，庭院深深，我挽起纱裙，摸着那古老的墙砖，绕着庭院走了一圈，想着那古老的纹路见证了多少变迁，一阵风路过，吹起我已过腰的长发，惊扰了我的思绪，我仰头望向天际：
　　转眼如隔世，前生浮若梦；今世为何来，笑答缘所致。
　　爸，妈，我很好，不要为我难过，没有摔下去，是上天的恩德啊！你们要知道，你们的女儿大难不死，现在在享后福哦！
　　我阖上长长卷卷的睫毛，咬紧牙关，吞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