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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奈何匆匆 ...

  •   接下来的几日,他除了比往常更甚的沉默外,就没有任何异样。
      他频频出入张之严府上,而隔壁的君莫问则是闭门谢客。
      又过了几日,素辉前去送信,请君老板过府一叙。

      素辉走进客厅时,他正在审阅公文,我抱着雪球给它针灸着。
      素辉的脸色不大好,向他禀报道:“爷,君老板答应赴约。她让我回复白三爷,说是莫问三天后定然到访。”
      抬眸看向办公中的人,他“唔”了一声,头也没抬。
      接下来,是……
      想到一些事情,我拿针的手一颤,雪球的腿疼得一缩。
      “嘶!”我惊了一惊,“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嘈杂引来在场两人的注目礼,他们一个略带不满地看向我,一个很是鄙夷地瞧着我。
      本来躺着很是舒服的雪球突然回头瞪我一眼,似嗔非嗔的,煞是可爱。
      “爷!”我惊喜道,捧起雪球,来到他面前,“它刚刚瞪我了!它会瞪人耶!好有灵气啊!你们瞧见没?刚刚我扎了它一下,它瞪我哎!”
      白衣胜雪的他难得地勾起一边嘴角,这些日子消瘦的脸苍白地展颜,他抚上雪球白花花的毛发,似在思量着什么。
      我看着他,这个天人般高大的男子此刻在我眼中却只是个失去妻子的憔悴的良人,我真想抱抱他,给他我的温暖,和死皮赖脸跟着他的那份勇气与坚毅。
      可我不能够……
      我孑然的这一身,注定永远只能当他乖巧的妹妹;他的一生,我注定是个过客。
      要是有一步的逾越,我都怕疏离冷淡如他,会将我永远摒弃。

      初秋的夜晚,想着三日后的事情,一向睡眠良好的我辗转反侧,最终失眠了。
      我披上外衣,推门走出院落。
      银白色的月牙挂在黑漆漆一片的天际,洒了一地的银光,惹得石路熠熠发光,甚是好看。
      初秋的夜里,有丝丝凉意,我紧了紧外衣,披着的一头乌发随意地散在腰后。
      我靠坐在走廊的倚栏处,在月下恬静地思量着。
      “楼下的姑娘,不知深夜在此,可是候着翻墙的情郎?”一把声音凭空响起,惊了我一惊。
      “彦青!”
      尔后,我认出熟悉的声线,不由惊喜地站起身来,扫射四周,搜寻着。
      可我没有收到回音,我走出回廊,转身向院外走去。
      “猜猜小生是何许人也?”他从身后伸手,捂住我的双眼,顽皮地打趣道。
      他的手,带着一丝丝冰凉,但厚实的手掌,让我觉得很亲切。
      “别闹了!”我伸手欲拉开他的手,不料他却按得死紧。
      “心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似乎是许久没有见到良人的小娘子般向我撒起娇来,“汝可有日思夜想,辗转难眠,望穿秋水,寤寐思服般挂念吾?”
      “哎呀!彦青!”我感觉到他灼热的光线,红晕就浮上双颊,我不好意思地跺脚道:“别闹了!快放开!不然我翻脸的啦!”
      “嘻嘻!”他笑得痞痞地,“心肝真可爱!”
      然后,他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两下,仿若是对待他可爱的宠物般。
      我斜眼瞪他,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来了?”我开心地跳起来:“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臭小子!没良心的家伙!”
      “吾今夜恰恰在附近偷东西。”他双臂摆在脑后,慵懒肆意地斜靠在栏杆上,妖媚地望着我,一双眸子活力十足。
      我听到他依旧以偷盗为生,赌气地不愿搭理他。
      “心肝~”他速速软软地唤道,唤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干嘛!不准在我跟前撒娇!”
      “我被毁容了…”他用异常低落的严肃的声音宣布道,落寞地低下了头。
      “啊!怎么回事!”我慌忙地到他跟前,刚刚他背着月色站着,我真真没瞧仔细他。
      “刚刚偷东西的时候被暗器擦伤了……”他勉强地装着轻松的语调,却是躲闪着我的察看,道:“我不想被你看到这样子的我,不要看了!心肝,乖!”
      “傻瓜!”我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道:“我是医生,你是刚受的伤,让我马上医治,只要处理得当,伤疤不会留得太深的!放心啊!快点让我好好看看!”我拨着他的脸。
      “那我变丑了你还会对我笑吗?”他怯怯地问道,“还喜欢我吗?”
      “别闹了!当然无碍!放心!在这个世界里,你是我最珍惜的好朋友啊!快点啦!”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低着的头,有一瞬间的一顿,感觉他的情绪突地陷入一阵黯然。
      可是,很快地,他便缓缓抬起头来,转过左脸给我看,道:“你看,就是这里!”
      我踮起脚尖,借着月光艰难地看着,终于是,在他白净的脸上,找到一道长如指甲的细细的伤口,那深度,约莫不过皮肤表皮罢了。
      我无奈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杏目圆瞪。
      他痞子般笑得无奈,还牵了我的双手,巴巴地撒娇道:“心肝,那该死的员外,竟敢拿暗箭伤我,吾细白无暇的脸,就这样被毁了!”
      我酝酿着情绪,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回应般地对他嘻嘻假笑着。
      “心肝怎的笑得如此惊悚?”他有不好的预感。
      而我也印证了他的预感。
      我鼓足嗓音,大喊道:“来人啊!有刺客!来人啊!”
      在这比原府规模要小的院落里,住我隔壁的素辉他们很快地出动,我清晰地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心肝真坏!”彦青一把捂住我的嘴,怪嗔道,但我却见到他熠熠的双眼里更是闪着兴奋的光芒。
      他把我拉到隐蔽的假山后,我听见素辉他们的呼叫声。
      “真是,吾输了!”他一脸懊悔,“吾千算万算,没料到心肝学得这么坏了!”
      我得意洋洋地望向他,吐吐舌头:“叫你下次再吓我!”
      “诗诗?”素辉的声音朝我们越走越近。
      “你快点走啦!这里很小!不好躲的!”我推搡他。
      他却笑得灿烂,揽住我的腰,不肯离去:“我都还没抱到心肝呢!”
      “喂!你真是的!快点走啦!”我毫不留情地一掌一掌拍他。
      “呜呜,你得补偿我!”他控诉道,“我为了省时间才被员外有机可趁的,人家的一世英名差点断送了!”
      “怎么…补偿……”我还没说完,一个如羽毛般轻盈的吻便落在唇上。
      “你……” 我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
      他却一舔嘴边,得逞般笑着:“心肝,记得千万不可嫁人喔!等我哦!我们来日方长!”
      一把把火把照到他的脸上,是素辉他们赶到了。
      彦青一跃,便上了房梁。
      素辉一行人也紧跟上去。
      我紧张而兴奋地看着他的背影将身后的追兵抛离地越发地远,一颗心松了下来。
      这样一闹,夜更深了,隐蔽的月亮使得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更深露重,初秋的微风拂过我的身,寒意突的把我裹得紧紧地。
      我抱抱自己的双膝,望向他背影消失的地方,泛起阵阵惆怅。
      心下有些悔意,不知自己这样一闹,下次再见他又是何时了。
      摇摇头,无奈而带着开心地笑笑。
      ——这是你的方式,只要你仍旧是你,我欣然接受,如你这般飘忽的知己。
      ——不是有句话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像这样无忧无虑地聚散,就很好。

      三日后。
      君莫问带着四大随从,准时到了原府。
      原非白亲自迎在门口,素辉和韦虎也整齐地站在门口。
      他今日墨发乌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一身神清气爽,愈加显得一种宝相庄严,看到心尖尖上的她一来,绝代玉容展颜一笑。
      她却笑得公式化,抱拳微躬身:“莫问见过原三公子。”
      原非白含笑向她走去,素手轻扶,轻声道:“君老板来得真准时。”
      “三公子赏宴,莫敢不从啊!”她笑得灿烂。
      他笑道:“我只比君老板长三岁罢了,不如以名相称,就叫我非白如何,莫问?”
      说罢,他一派自然而亲热地拉着她向园内走去。
      他带着她游园,眉目含笑,神情轻松愉悦。
      她渐渐展开笑颜,放下了心防。
      我不敢再旁观,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内。
      一柱时间过去,我摸着雪球,发着呆。
      三爷该是带着她去看那些新移载过来的树了吧?
      不知她可曾醒起这一切?
      “有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孟姜,洵且都。”
      “这是诗经里描写迎亲的场面,那舜华便是这种木槿,虽小而,朝开暮落,纷披陆离,迎风招展,如朝霞映日,素有日新之德,又有先贤作诗咏其,士不长贫不悴,一番风雨一番奇,故而又有人称之为无穷的君子之。”
      我仿若能听到他的声音饱含感情:“曾经有一个女子,她就像精灵一般进入了我的世界,仅仅一年时间,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从阑曾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可是每当午梦回,全是她的笑颜,一切就好像在昨日,她对我淘气地说道,‘三爷明鉴哪’。”
      他苦笑一声,略带着一丝激动:“她的名字就叫木槿。”
      他的声音满是苦涩忧郁:“木槿,为何她为何不肯认我,你可是我那苦命的,木槿。”
      而她混身抑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连开口也万般艰难,泪水模糊双眼。
      她用力地推开他,他却从背后紧紧地圈住了她:“木槿。”
      可她最终还是道:“你认错人了,原三公子。”
      他将她抱得很紧:“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的,你可知让我好找啊。”

      一边想着,我一边起身走出房间。
      走到院子周围时,我听见他们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恕君某告。”
      “不准。”原非白忽地大吼一声:“你究竟在怕什么?”
      我阖阖长长的睫毛,不理地上的灰尘,靠着红木栏杆,席地而坐,抱着双膝,把头枕在膝盖上,安慰着自己的心。

      他向前一步,对她伸出手来,似乎努力保持柔声道:“木槿,这不是梦,我又见到了你,对吗?所以你不要离开我了。”
      她却又退了一步,泪水早已打湿了面孔。
      他慢慢放下了手,一阵含着木槿清的风拂过他的墨发,遮住了他凄怆的眼。
       ……
      “原三公子,我还是那句话,木槿死了,请你忘了她吧。”
      我开始听见他呻吟的声音,紧握着拳头,我泛白的关节已可见骨骼的脉络。
      三爷,对不起,我不能去,我并不在这个设定里;而且,她在你身边,她会陪着你,你并不需要我的。
      你的腿伤,到底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复发呢?
      三爷,没关系的,她会记得,你左边衣襟里装着的止痛麻药,随然这个小小的红瓶子已经换成我最新的配方了。
      她会在这样的节骨眼真情流露,她会着急。
      你要紧紧地搂住她,不要让她走,知道吗?
      “莫要再离我而去了。”
      我听见他如此深情的喘着气的祈求,两行清泪就随之而下。
      三爷,我苦命的三爷……
      我多想告诉她,这八年来你是怎么过的!天知道,那长相守,耗尽你多少的血和泪?
      冲到假山后时,我看见他的嘴角缓缓滑下一缕血丝。
      而她终是哭出声来:“三爷,你且歇一歇,我求你别再说话了。
      他抚上她的面颊,痴痴地看着,飘忽一笑:“木槿。”
      他平复着呼息,再一次凑近她,吻去了我的泪水。
      她哭得更甚,带着战栗地接受着他的吻。
      他的吻慢慢移到她的唇间,我不愿再看,捂住自己的嘴巴,躲在假山后,默默地掉眼泪。

      ……
      “主子,夕颜出事了。”
      爷,就是这一声,该死地打扰了你们!
      她终于还是站了起来,离开你的身边。
      她离开前对素辉和韦虎道:“刚才你家三爷旧症复发,请二位壮士快来照顾你家三爷。”
      他们二人听了,忙上前扶住你。
      她走了,没有回头。

      府上只有我一人懂得医术,这也是为何这次我明知将要看着你沉沦悲痛却还是不推却前来的原因。
      我用力地拿衣袖抹去眼泪,走上前去,“快,扶爷回房去。”
      你的脉搏很乱,心律也过急,我拿起干净的帕子抹去你脸上密密麻麻的细细的汗:“三爷,我怕是旧病复发,你若是有抽搐的症状,切切要提醒我!”
      你苍白着脸,道:“马上止痛,杭州不能再待,我们即刻回西安!”
      “可是,爷……”
      “先上车!”你毋庸置疑地别过头去,脸上的汗流个不停。
      “是!”素辉和韦虎领命而去。
      “那么,爷,不要咬紧牙关,现在你不用死撑,我给你下双重分量的麻药先,没事的,我是大医师!”
      他拿一双风华绝代的凤目瞅着我,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质疑。
      我对他雅致一笑,又拿帕子擦擦他额上的汗,道:“相信我。因为是大夫,所以一切出发点都是病人,我决不让我的病人在救治中有任何差错;又因为是妹妹,所以就算拼了我的命,我也不会让你有万一。”
      我握住他泛白的手,甜甜道:“我的哥哥,非白哥哥!”
      他但笑不语,看着我,一双凤目渐渐恢复神采。
      我探到,他的脉搏渐渐平稳,暗暗松了一口气。
      气急攻心,她对你的威力总是那样的大;我是否有这样的能耐,代替她抚慰你紊乱的心?
      此时,知华已经端来我事先吩咐她熬制的浓缩汤药。

      我们迅速地回了西安。

      七月九日,张之严拥假的轩辕翼继位。
      十月十日,原氏拥轩辕复昱继位,建立西庭,称德宗。
      七月三十,撒鲁尔统一突厥 。

      花木槿被张之严所俘,后被悠悠带出,遇到鬼爷;逃出后,木槿和齐放等四大护卫前往多玛。
      八月十六,她又被撒鲁尔所俘。

      元庆一年,短暂的相遇就在急风骤雨中落下帷幕。
      但那年初秋的微风,却是吹过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打落我们心中的叶落,在我们的心湖撩起一圈又一圈久久都散不去的涟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奈何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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