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妹兮妹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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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拾级而上，一阶又一阶布满青苔的石板台阶蜿蜒而上，不短的路途折射着我们之间几年来的点点滴滴，又像是我步向他的心路历程般。
跟随我的前进而摆动翠绿色的的裙摆，是我飘摇的心事。
抬起眼眸，我凝视那个站在亭子的天人一般的翩跹公子的背影，一如这些年我看着你的专注，和痴傻。
尽管你，向来只直视前方，一如你现在。
当我到达他的跟前，斜阳已然落下，夜幕刚刚降临。
他依旧不动声色地伫立在那里，迎风而立。
我来到凉亭的桌角，拿起火折子，摩擦了下，火折子瞬间点燃明亮的火焰，我举起它，将凉亭柱子上挂着的煤油灯点亮。
等两个煤油灯亮起的时候，凉亭倏地一整个都明亮起来，暖暖的光线打在身上，在这初秋的夜晚，让人格外暖和。
习习凉风吹来，我不由抱紧自己的双臂。
再看向那个伫立良久的人，他单薄的衣裳和身躯，让我的心不禁酸楚起来。
“三爷……”我轻声地唤他，生怕打扰了他的静默。
“醒了？”黑夜中，他回过头来，一双凤眼风华难掩，那么清亮。
短短的两个字，却让思绪瞬间潮汐万涌，我想起了太多太多，更记起了装扮成老头是他救人的最大伪装，心中百感交集。
“唔……”我咬住唇瓣，忍住满腔的情绪，低下头，用力地点着头。
“诗诗丫头？”他转过身来，走到我面前，也低下头，试着看清我的表情，疑惑道：“怎么？现在醒悟过来了？比较想回去当王妃了么？”
“不是的！”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但还是使劲低着头，不想要他看见我脆弱的样子。
一阵风又再吹来，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零零落落地在半空中飘着。
原非白突然咳嗽了起来，越咳越剧烈，我看见他的肩膀在巨大地颤动。
“咳！咳咳！”他捂在嘴边的拳头捏得泛白，而那手背上紧紧缠绕的白绷带看得我触目惊心。
——三爷……
——当时，你就是用你这只手，替我挡掉了背后的一箭么？
——这伤到现在都还没好，当你为了我而默默承受疼痛时，我居然不懂事地埋怨了你许多，要不是知华提醒，糊涂的我还不知道，你为我做了多少……
——对不起，对不起……
佯装镇静，我上前替他轻轻拍拍背。
很快，他停止了咳嗽。
我忧虑地看着他，道：“三爷，我们回屋去吧？入秋了，晚上外面太冷，你的衣物又少。”
原非白望望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道：“爷没有那么虚弱。”
我正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打断我的回话。
“三爷！”素辉风尘仆仆地赶来，看着原非白，刚开启的口又犹豫地阖上了。
原非白了然地道：“说吧，不必顾忌我。”
素辉迟疑了下，还是忿恨地禀告道：“爷，那宋小子派手下来，说要取我们的帅印！”
“给他。”原非白背过身去。
风卷起他雪白的衣摆，与之纠缠，给他的背影平添几分落寞。
“可是……”素辉拧着眉头，很是着急，道：“他分明是来取笑我们的，原爷拨给他的军队不是代表他有权调兵了么？这些天，不也是他大权在握，他干嘛要来拿我们的帅印！这分明是挑衅！”
“素辉！”原非白厉声喝止滔滔不绝地说着的素辉。
“是，爷……”素辉嘟囔着。
“照我的意思去做，马上。”
“是。”素辉悻悻地退下。
我望着背过身去的白衣翩跹的人，突然觉得身边的天黑了不少。
紧咬唇瓣，我上前，低头认错，道：“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吸吸鼻子，“我不自以为是地去拔那把剑就好了……现在，害得你……”
“你最大的错，是不知惜福。”
他抬头看向高广湛蓝的天际，他凤眼上长如扇的睫毛在煤油灯光下，打了一片阴影在眼睑下，好看得让我差点走神。
他说道：“我以为，那是对你最好的安排……”
我的心一震。
却还是倔强地别过头去，撅起嘴不屑道：“不是我稀罕的，做王妃又如何？若是我稀罕的，就是一世青灯常伴，粗茶淡饭，我也乐得自在！”
“哦？好个一世青灯常伴，粗茶淡饭！”他看向我，似是要看透我这颗不知好歹的心般凌厉，用清脆的嗓音继续说道：“那么，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那些如此逼真的画像，你是从何得来？或者说，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我有口难开，面对他炯炯有神的质问的眼神，我只能直视着他，无畏无心虚地一脸淡然地告诉他说：“三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任何人，我也不是妖怪，我来自一个遥远的部落，阴差阳错地，那天我被莫名其妙地丢在了你们这里，就掉落在你的马背上，从此我再也回不去我的家乡了，请你相信我，呜呜……”
坦白了自己的身世，想到自己竟然沦落到要向别人证明自己不是怪物的天地，我有些悲痛。
“笨丫头。”他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放缓了目光，对我道：“我如果不相信你，便不会牺牲这么多，去救你。”
他就是那么厉害，淡淡的几句话，竟有着神奇的作用，无意中就抚平你生疼的心窝；像是有心的慰藉，又似是无心的疼爱，听得你心醉。
原非白，这辈子，我败给你了……
“对不起！”我只能道歉，“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藏好我家乡这些会招人话柄的东西，就不会给你惹祸了，对不起……”
一双比我的脸还冰的手捂上我的脸，温柔地替我擦拭脸上的泪水。
我大大地恍惚了下。
放大的瞳孔受宠若惊地朝前望去，我看见原非白无奈却不再疏远的脸。
他收了手，但我却仍觉得脸上一片温热。
“爷……”
“我知道，这些年来，真心真意跟随我身边，没有什么心机，也没有什么头脑，很笨拙，却用一身精湛的医术帮了我很多，为我哭，也为我笑的人，是这样一个笨丫头！”原非白说着，他的白衣在风的吹拂下翩跹飘动，我听着他带着玩意的话，却怎也笑不出来。
他的声音那么淡然，居然好听地我的心都要醉了：“本来没想要那么快把你嫁出去，但机缘巧合，我也便成人之美，没想到你笨得敬酒不喝喝罚酒……
但你不在以后，我倒不习惯了，总是不自觉就唤出你的名字，像个奶娃娃。
后来我带兵防御，打了几场战，每每成功破敌，喜悦过后，想要告诉她，然后便想要告诉你。”
说到这儿，他似想到什么，黯然地低下头：“只是，她不在。然后，我发觉，你也不在了。”
“三爷……”我望着他黯淡的眼眸，不由心疼，拍拍胸脯，我道：“诗诗现在回来了！只要三爷不嫌弃，诗诗永远都可以跟着你的！”
“呵呵……”没想到，天生冷清疏离的他，此刻听了我的话，竟微微勾起嘴角笑了出来。
——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笑了吧，都快忘记了……
——他笑起来原来是那么好看，英气中带着点孩子气，他应该要常常笑的。
——我痴痴地想着，暗自惋惜着。
他的笑稍纵即逝，收了好看的笑容，他敲敲我的脑袋，又道：“你走了以后，渐渐才发觉，在踏雪心中，已把你当成家人一般的存在了，就像我的妹妹一样亲切。”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剧烈地震撼着，一双眼眸望着那一脸认真的他，琢磨着他刚刚说完的亲切的话语，仿佛冬日温暖的阳光般，照耀我的心房。
——在踏雪心中，已把你当成家人一般的存在了，就像我的妹妹一样亲切。
——在踏雪心中，已把你当成家人一般的存在了，就像我的妹妹一样亲切。
——家人，妹妹，这样的存在，多么地让人感动啊！
知道他从不多说话，所以，我热泪盈眶。
“三爷……谢谢，谢谢你……”
“在这个家里，你比非烟都要让我感到亲切，
踏雪最爱自己的家人，奈何娘亲早逝，而后妻去向不明，孑然一身的我的身边，只剩下你这么个傻妹妹，踏雪又怎能再丢了自己的妹妹在那荒漠之中？
所以，莫要再责怪自己了，踏雪并没有无用到如斯可怜境地，我能救你出来，就会有翻身的把握。”
“嗯嗯！”我用力地点头，“我相信三爷一定可以的！”
我又哭又笑的，傻气十足。
原非白没有再答话，只默默地走到古筝前，轻抚慢捻，须臾，又再弹奏起长相守来。
“爷，我去给你拿衣服马上回来！”我转身跑走，几乎是跳着下了高高的台阶。
一边向西苑跑，我一边傻傻地笑着，想起方才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情不自禁地咧开嘴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是像妹妹一样的存在呢，多么地珍贵，三爷，诗诗永永远远都不会忘记今天的一切的。
像是妹妹，多么地好啊！
一身白衣的男子顾自弹奏着，匆忙跑走的少女并没有发现，这次他挂在嘴边的笑意。
“又是一年中秋了，我的妻……”
这次的长相守，依旧凄怆，却多了几分释然，和不为人知的愉悦。
妹兮妹兮，乖觉可喜。
妹兮妹兮，吾心常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妹兮妹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