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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君心似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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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伤的自己,意识混混沌沌地在清醒与昏迷间来来回回。
除了被定时地喂药,我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在马车上长途跋涉了好几天;尔后,终是找到固定的落脚点,我被人安置在一间房内,好好地休息,不需要再移动。
有时,恍惚间还会听见耳边传来陆一航和知华的声音,我想我大概是病得糊涂了。
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好转,身上的伤口愈合,似乎是十天以后的事情。
我睁开一双眼眸。
“诗诗?”知华放大的脸出现在我眼帘。
“醒了?”不远处传来陆一航剪短但关切的问候。
然后,我看见陆一航上前把把我的脉搏,对我露出慈父般欣慰的微笑,道:“脉搏和心律都恢复常态了,接下来我再开些养身的药予你吧!”
“感觉怎样?”知华小心翼翼地扶我起身。
我坐起身子,看清周围的红木摆设,熟悉的一切让我认清自己身处原府,不由万分困惑,问道:“这,这里是哪里?”
“傻丫头,不会傻了吧!”知华插着腰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又指指身后的房间,道:“去了一趟西域,连你房间都不认得了?”
我知道这是我的房间,只是,我呐呐地问道:“可是,可…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记了吗?也对!你是被救回来的,火里逃生哎!可怜的诗诗!那时,你浑身都是伤,衣服也被烧破了,可把我吓坏了!”知华摸摸我脸,道:“幸好,没有伤到,不然,这么好看的脸蛋,要多可惜了啊!”
她厚厚的手掌有着神奇的力量,我看看一旁一直欣慰地看着我笑的陆一航,不由心里一暖。
我噙着泪看着真心爱护我的好姐妹,道:“知华,我以为,这辈子我再也看不见你了!”
“就是说啊!”知华也被我惹哭了,她上前抱着我,我们哭得稀里哗啦的。
须臾,她想起了什么,又气又急地道:“你怎么那么多管闲事呢!那个什么剑的,你好端端地,怎么要去拔它呢!”
她也不理会我有伤在身,往我背上胡乱地拍拍打打:“怎么你就那么倒霉呢,平时让你挑个水什么的都踉踉跄跄的,竟然把人家那么难拔的剑给轻易挑出来了!死丫头!你是怎么回事啊!”
我说不出话来,哽着喉咙,只“呜呜”地哭。
“好了!”知华拿帕子抹抹眼泪,红着眼睛道:“幸好三爷把你救回来了!以后就没事了,嗯!”
我有些黯然,不想再去思考那些悲伤,便掀了被子,双脚踮地,对知华道:“知华,我想要去院子里一躺。”
“嗯,我陪你。”
“不用了啦!”我推辞道,毕竟我是打算去把我埋在院子里的医生袍子和证件照找出来,不方便让知华知道。
老榕树下,我笨拙地挖开完整的草坪,却惊异地发现,地下埋着的檀木盒子里的我的证件和医生袍子不翼而飞了!
跪坐在地上,我顿时浑身无力,一股巨大的诡秘感和恐惧感朝我袭来。
若是我的证件落入这古代人的手中,我将被当成妖孽,被人想方设法除去吧!
正当我慌张无比的时候,头上忽然投来一大片阴影,我抬头,知华不知何时不动声响地站在我背后。
“啊!”我吓了一跳,“知华,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诗诗,你在找什么?”知华的脸色却有些不对劲。
“我……”我咬咬唇,还是坦白道:“我在找我埋在地下的一些东西。”
“诗诗,你,你不会是的。对吧?”知华问道。
我莫名:“不会是什么?”
“上个月,也就是三爷启程前一天,锦华夫人无意中经过这里,看到一只美丽的蝴蝶,便想要扑蝶,谁知,她一个踉跄摔倒在了这里……”知华指指我跪坐在的地上。
“然后?”我追问到。
“夫人这一摔,把原有两个月的身孕给摔没了,夫人悲痛万分,原爷便请道长来这里替夭折的孩儿超度,道长前来这里做法,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张诡异的画像,上面清晰地印着你的模样,好生可怕!”
“知华。”我笑笑,“你相信我吗?”
“你说呢!不然我为什么要理你!”
“你好!我叫靳诗诗,来自一个遥远的部落,在那里,这种画像十分普遍,是我们族人的伟大的发明。”我璀璨一笑,道,伸出右手。
知华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懂得伸出她的右手握住我的。
感受她淳朴的相信,我笑得更甚:“相信我,不管我来自何方,是什么人,我从来也没有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
“我知道。”知华也笑了,“三爷也是这么告诉素辉的,所以他才不顾原爷的意思,带着你启程。”
我尴尬地一笑,心中一痛,问道:“知华,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是,你说!”
“我想要离开原府,现在就走,你可不可以帮我?”
“啊?”知华吓了一跳,“为什么啊?”
我黯然地低着头,没有底气地嘟囔道:“三爷的心比石头还要硬,我不想要再呆在他身边了。”
“死丫头!”知华大声地吼我,把我惊了一惊。
“怎,怎么?”
“你走啊!你的心才比石头还硬呢!亏三爷为了救你受伤,亏三爷为了救你不惜和蒙古那边的盟军翻脸,现在你却说着这种没良心的话!”
“受,受伤!?”我讶异万分。
——什么叫为了我受伤?什么意思?
“他怎么了?”我抓着知华,问道。
知华平静下来,道:“你不知道吗?那次你拜堂遇袭,是三爷冲上前去为你挡了一箭,还是有毒的,刺在手背上,伤口很深,三爷回到家的时候,那伤都还会渗血。”
我听了,震惊万分:“那,那次,是三爷救我的?!”
——多少次,回想那股熟悉的龙延香的味道,我却从未敢想,那会是你!
——是不敢相信,还是难以置信?你似是无情的姿态,总让我推翻这个假想。
——还怨,你的冷漠……
“原爷听了道长的话,就把夫人流产的事情完全怪罪于你,派人连夜追上你们,让三爷务必抓你回来受罚,诗诗,如果你愿意,如果你不是那么固执,留在那个地方,当王妃,对你是最好最安全的安排了!”
知华的话字字沉重,打在我的身上,像一根根棒槌。
我忽然想念那个白衣胜雪的人。
——天,三爷,在大漠行走的时候,你就收到了要处置我的信息了吧,可你却不动声响。
到后来,你顺水推舟地把我留在那儿,是你认为的最好的方式吧,可你却从不说明。
原来,在婚宴上,救了我的人,是你;原来,在火中救我的老头,也是你;三爷,你为什么不说呢?
“诗诗,你知道吗,你留在那里以后,爷回到西安,总是念着你的!“知华继续说道,“我听如华说,爷总是不自觉地唤你,说是这么多年了,都习惯了,一时间没了你,竟很不习惯。”
他,真的,真的想我吗?
会因为我,觉得不习惯吗?
不肯自己再迷信那个男人,但此刻我的脸上却早已是两行清泪了……
“那,爷现在在哪里?”我问道。
知华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不语。
“怎,怎么了吗?”我有些惶恐,上前抓住知华,问道。
“三爷为了救你,和那边的盟军决裂了,听说是他们的王子很不满三爷的做法。三爷失了军队的支持,还忤逆原爷把你袒护,原爷很生气,就把这次的任务交给了宋爷,并且禁止三爷再干涉一切。”
我呆住了。
骄傲聪明如他,怎会让自己走入这样的境地?怎会肯让自己陷入泥沼中!
这次宋明磊重掌军权,大大地不利他啊!
我想起一身英姿的他,心不由抽痛。
双腿还带有顽疾的他,这些年是那么艰难地和锦绣,宋明磊他们斗法,甚至他都没有后台,辛苦建立的一切,如今却都毁了。
他,该是多么难过?
“知华,三爷现在在哪里?”我问道。
“自从被削去兵权,爷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每日每夜,都在院里的亭子上站着,看着西安城。”
“谢谢你告诉我!”匆忙地说完这句话,我提起裙摆,向院子里奔跑而去。
“诗诗,小心!不要出了我们的范围!”远远地,知华喊道。
我一边跑着,一边感受风在我耳后呼啸的声音,像是声声怒吼,又像是不息的思念般缠绵。
此时,夕阳西下,红彤彤的斜阳像是一颗赤诚的心般。
我奋力地跑着,不顾纷乱的喘息,一如当初我想要抓住他白色的衣摆般坚决而痴。
唰唰流下的眼泪,我无暇去擦拭,内心的震撼和感动太过多,排山倒海地袭来,我无暇招架,也不想要抵抗。
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那阵熟悉的龙涎香味,我怎么可以认不出来?
婚宴现场,背后突袭而来的保护,那阵似曾相似的感觉,你无声却无私的保护,我怎么可以笨得毫不知情!
黄沙滚滚千万只马匹路过我的时候,我就该知道!
我这个笨蛋!
一个趔趄,我被一颗小石子绊倒,摔在了地上。
看着被地面擦伤的流血的伤口,我一阵恍惚。
眼前仿佛又是那个通红的火海,伪装的老头握着我的手向前走着。
“诗诗丫头!”
我怎么不知道呢!这么熟悉的一声呼唤,我却执拗地忽略过眼前的人是你的可能,还冲着你喊彦青!
你装成的老头,原来是这个模样,从前我只凭书中的描写想象过,没想到,此生我竟有机会,亲眼一见,你经典的装扮。
爷,你为了救你的那个她,装成老人的时候,她为何这么难以自已地感动,现在,我终于深切地明白了。
因为你是那么地高高在上,因为你是那么地干净无尘,这样的你,会做这样的牺牲,多么不容易,需要多大的爱,才能成就这一切呢?
看着自己的伤,再忆起他为我挡下的火架子,我又没事人般站起身来,继续亭子跑去。
恨不得自己化作一只能够飞舞的蝶儿,一飞便到你的身边,陪着你痛。
骄傲如你,淡漠如你,此次遭受到的打击一定很重,即使我不能做什么,也想要呆在你身边,让你知道,你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三爷……
夕阳的余晖打在地面上,通红了整个大地。
我跑到高高的亭子下,终是看见了心心念念的那人,他一如从前,一身白衣胜雪,但前一刻心急如焚的我此时却胆怯地顿住了脚步。
他背对着我站在高高的亭子边,清风与他的衣角缠绵不休。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天快要黑了,前方的街景快要模糊了,却不走。
我仿佛看见,他略带失落的脸色,还有他依旧疏离的一脸沉静。
按捺住狂乱的心跳,我步步踏上台台阶。
“爷……”我缓缓步向那个白衣翩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