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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滔滔火海 ...


  •   然后,他坐起身脱衣。
      我趁机赶紧向前爬去,他也不慌来抓。
      快要爬到帐子的门前的时候,柱子几步踏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脚踝,想要把我拖回身下。
      “呜呜……”我巴巴地想要抓紧眼前拽不紧的毯子。
      “铃铃……”脚踝上的红绳勒得我生疼,红绳上的铃铛此刻竟清脆地响动起来。
      “这!”柱子突然叫了一声。
      我发现,他没有继续拖我了。
      拽紧身前的衣物,我试探地转过身去,只见柱子一脸的讶异……
      他死死地盯着我脚踝上的那根红绳,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真实的现象,此刻它正红得鲜艳,那从来不响的铃铛也聒噪得厉害,十分诡异。
      彦青送的东西,也似足了他……
      柱子一把抓起我的手臂,双眼熊熊烈火在燃烧,压抑住满腔的情绪,他直直地瞪着我,问:“这是哪来的?”
      “不知道!”我没好气道,同时,心也一惊。
      ——彦青,这红绳铃铛,不会是你偷的吧?
      ——呜呜,可别是柱子家的东西啊!
      我正欲偷偷瞄瞄柱子的神色,不料他竟红了眼睛,激动地朝我吼道:“快说,这东西是不是他给你的?”
      “哪个他?!”我试图抢救我被捏得生疼的手,“喂!疼!”
      “是他,对不对?”柱子开始自言自语。
      ——啊弥陀佛,这孩子受了什么刺激?
      柱子突然深沉地把我看着,惊得我毛骨竦然,他那像老虎错过猎物的愤恨感实在恐怖得莫名。
      “干嘛!”我企图以大声来壮壮自己的胆。
      “他竟然把这个给了你!他!”柱子激动地摇晃着我,道:“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让他!卑鄙!卑鄙!”
      “你干嘛!放开我!”没有闲暇去理会柱子莫名其妙的言语,我一心忙着解救自己的双臂。
      “早知道,那时候,我就该紧紧地抓住你,早知道!”柱子自顾自地说着,这时他的眼里竟然有着丝丝血丝。
      说完,他大笑着走了出去,似笑非笑的嗓音,带着哭腔,难听得很,听得我的心里,很是难受……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奥妙,也读懂了柱子当时所说的每一句话。
      可是,柱子,就算没有那条意义非凡的红绳,爱也是无法勉强的。

      柱子走后,我将自己完整地穿戴好,一个人抱膝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拽着那人给我的翠绿色的玉簪子,心中百感交集。
      一夜都不敢睡,我打着瞌睡度过了漫长的夜晚。
      那几个守着天黑,默默地等待着天明的日子,无望而冗长,我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悲切自己的遭遇。
      每每被空虚和恐惧包围的时候,我就撩开衣袖,看着自己手腕上一直绑着的绿绸带,想着那段惊险而温馨的经历,逗自己笑笑,但最后却总是忍不住流眼泪。

      强打精神地过着每一天,转眼,都过了四天四夜,柱子终是出现在我的眼前。
      看着我戒备的样子,柱子又开怀大笑起来。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跟我忆起了过往:“诗诗,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不记得!”
      “哈哈!对,就是这副模样!”柱子也不恼,只深情地把我看着,道:“蓝宝石般的双眼,粉妆玉琢的容貌,清请铃铃的嗓音,还有老鼠般灵活的身手。让我一见倾心。”
      “倾你的头!”我小声嘀咕着。
      “哈哈!”柱子又开怀大笑,伸出爪子想要摸我的脑袋,已被训练有素的我伶俐地一闪,惹来他更大的笑。
      笑着笑着,就见他转移了视线,怨恨地看着我脚踝上的绳子,咬牙切齿地对我道:“就算是这样,我也要你一辈子留在我的身边,我得不到的,他也休想得到,我们就这样纠缠一辈子好了!”
      --啊弥陀佛,这孩子疯了……

        又是一个不能好好睡觉的夜晚,我在毛毯上傻坐着。
      柱子的看守太过严厉,指甲里的药量,也不足够对付他们,逃,是不可能的了……
      沉寂的夜,慢慢吞噬我的希望。
      “唧唧……”一团毛茸茸的黑影倏地从帐篷的下方蹿了过来,一跃上我的膝盖。
      “啊!”我吓了一跳,帐篷外的留守人员开始窸窣作响。
      看清膝盖上的是只可爱的小松鼠,双手捧着果实,我赶紧把自己的嘴巴捂得死紧。
      帐篷外的人员也停止了作响。
      “是你!”我小声地对这只面熟的松鼠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也太有缘了吧!”
      小松鼠梳着一头依旧整齐的棕色毛发,和它在西苑和在乌镇街边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我察觉到,小松鼠的脖颈上,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带,还俏皮地打了个蝴蝶结。
      小松鼠似乎并不习惯脖子上的异物,不停地扭动着身子,七手八脚地想要把丝带扯下。
      “呵呵!不舒服吗?”我笑了笑,“来,我帮你啊!”
      小心翼翼地替它取下丝带,我惊讶地发现,丝带上赫然写着一行字:“心肝,三日后,吾将英雄救美,莫急,莫怕。”
      ——是他!是彦青!他要来救我!
      眼泪在瞬间夺眶而出,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大大地哭泣起来。
      我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感动和震撼,在这个世上,我没有料到,自己还有人关心,还有人会来救我,原来我不是孤单一个人。
      呜呜,彦青……谢谢,谢谢你!

      漆黑的夜晚,突然变得不那么可怕。
      就连外面的野兽的吼叫,也让我觉得热闹,不再恐慌。
      小松鼠送完信后,便一溜烟地跑了。
      而我,静静地,欣慰地,一边咧着嘴角笑着,一边傻傻地哭着。
      此时此刻,帐篷外传来一些响动:
      “咦!那是什么!”有个巡逻的士兵喊道。
      “站住!”另外的士兵激动地喊道。
      “来人啊!有刺客!”士兵又喊道。
      我吸着鼻子探出头,想看个究竟。
      眼前只见一堆士兵举着火把朝前追去,遮挡住我的视线。
      而那刺客似乎逃到了十多米外的帐篷上?
      是的,他竟然爬上了帐篷上!
      远远地,我看见一个不足我双脚高的物体,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帐篷上,手脚并用地对着士兵们。
      士兵们很快追了上去,举起火把往那刺客身上一照。
      “王妃,惊扰您就寝了,帐外危险,请您马上回帐内。”我正要看清楚那刺客的模样时,监视我的蒙古女人挡在我身前,她高大的身躯马上盖住了我的视线。
      她板着的脸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无言,悻悻地回了帐内。

      天亮了,厨娘们开始点燃炊烟,牧羊人起身清点羊群的数量,夜晚守夜的士兵回帐篷休息。
      士兵甲打了个哈欠,道:“都是那只死猴子,害我被阿长骂!”
      士兵乙哈哈大笑起来:“还不是你小子大惊小怪,那个高度,不是小孩子,能是人吗!”
      “我就是没看清楚!天那么黑,火把也没在那附近!”士兵甲愤愤地道:“死猴子溜得倒快,再让我见到,把它烤了吃!”
      “哈哈!”士兵乙笑道,“路柯恭说你今晚要跟他换班?喂!你怎么愿意的?还想累一晚上?”
      士兵甲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他讪笑着拍拍士兵乙的肩膀,状似无谓地道:“他女人快生了!我就当行行好!”
      士兵乙听了,不屑地一搭士兵甲道:“好呀!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是这种人啊!你小子真够义气的!”
      随即,他又扼住了士兵甲的肩膀,道:“说!他给了你多少银两!”
      士兵甲心虚地笑着,道:“没几个钱……”

      沙漠的白天,来得晚,去得早。
      才脱去厚厚的毛外衣,眨眼间夜幕降临,我就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了。
      静静地望着天上密布的闪闪繁星,我的心窃喜。
      第二晚了啊,真好。
      平地一阵风袭来,凉得我直直地打了个冷颤,抱了抱双手,在两个蒙古女人尽职的看守下,我赶紧蹿进了帐内。
      柱子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自那日他疯言疯语后,我再不见他的踪影。
      但心里还是忐忑难安,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戒备地守着自己。
      ——加油!再坚持两个晚上就好了,等出了去,就可以高枕无忧,好好地睡他个不眠不休!
      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上眼皮和下眼皮难舍难分地缠绵着。
      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能好好休息过了,以我医生的直觉,自己的身体再撑不了多久了。
      不停地眨着眼,眨呀眨,眨呀眨,我就慢慢失去了意识。

      夜半,守在帐篷外的人员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黑衣人企图闯入王妃帐内,他们纷纷追了上去!
      留守的两个蒙古女人掀开帐子,见王妃酣然入睡,放下心来。
      又一对黑衣人前来,与她们打斗起来。
      他们边打边退,不肯罢休的蒙古女人穷追猛打,直直地追出营外。
      没有人意识到,此刻王妃的帐外,空无一人留守。
      守夜的士兵甲鬼祟地到了王妃的帐外,他左右扫视完毕,确认四下无人,便连忙举起手上的酒,往帐篷的布帘上一洒,然后将身旁的火把一把往帐篷内丢去。
      火迅速地在帐篷的帘子上点燃,火势开始蔓延。
      士兵甲完成任务后,鼠目左顾右盼,见无人目睹一切,撒腿就跑离现场。

      火势几乎是在瞬间便燃得一发不可收拾,火沿着帐篷外的布帘一直燃烧,把整个帐篷从外烧了起来,像是一个火圈,圈住里面熟睡的人。

      我被突如其来的热力乍醒,睁开眼睛,上空便是一团团如雨般下降的火焰。
      “天!”我左躲右闪,拿被子盖住头,下了地。
      没走几步,被火烧断的帐篷的大架子便重重地打在我头上,火马上把我护身的被子燃起,我的头发被辣地阵阵刺痛。
      丢了变成火球的被子,我环顾四周,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滔滔火海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
      “救命啊!”我尝试呼叫。
      然而,火的声音,竟大大地高过了我的呐喊。
      “霍”的一声,火势又再逼近,我的身边,只剩下双脚的立足之地。
      “救命……”我仓惶地看着四面埋伏的一片火红,进退不得。
      ——难道,就要这样葬身火海了吗?
      ——那么,此生就是如此了吗?那我来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被火焰映地通红的双瞳,不由浮现那白衣翩翩的人,仿佛我们还在西苑里,他指鹿为马地教导着我,见我上当,他满意地一勾嘴角,拍拍我的头,道:“不错,孺子可教也。”
      我曾经以为,我会陪着你走完这八年,起码地,伴着你渡过这八年的空白。
      我以为,那是我来这个世界的意义。
      前世,我大概欠了你什么罢,不然,在这样的关头,我最牵挂的,怎么还是你呢?
      “三爷。”
      最后,再容我唤你一声罢。
      越想越痛,心里的纠痛并不输给身上被火的热灼伤的疼痛呢……
      火势猛烈得我无法招架,我眼睁睁地看着火苗窜上我的裙摆,阖上眼帘,我静静等待命运的折磨,两行清泪随之流下。
      ——彦青,还差一晚,只差一晚了,我就等到你了……
      ——我们之间,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的……

      “诗诗丫头!”一声熟悉的呼唤传入耳边。
      记得在花海中,也曾经有人这样叫过我,那人,是个白衣胜雪的骄傲的公子。
      一模一样的语气,真让人怀念,那些我常常跟随你身边的日子。
      人死之前,原来会听到自己生前最珍爱的那把声音,那句话呢!
      等着火的疼痛袭来的我,恍恍惚惚地想着。
      “诗诗丫头!快!过来这里!”
      “你!你……”我如梦醒般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就是隔着一道火焰外,一个丑陋的老头对着我站着。
      老头的全身都湿透了,他尝试着走近我,却无奈我们之间横亘的火焰越演越旺。
      “彦青?”我试探地问道。
      ——这小子又化妆成老头了,这次的眼睛没有破绽,脸嗓音都认不出来了。
      老头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没有理会我,他一双与外貌不符的凌厉的眼珠子警觉地望着四周,道:“等会我伸手,你马上抓住我,我把你拽过来!闭上眼睛,用你最快的速度,便可把伤害减到最低,知道吗!”
      “是,知道!”我也紧张起来。
      老头看准火势的变迁,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我一把拉了过来。
      “嘶!”我感觉到身上的丝丝灼痛。
      老头牵着我,想要走上前,头上的带火的帐篷架子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啊……”我的惊叫来不及发出,便被他一个转身,带入怀中。
      他用背替我挡下了被火烧得正旺的木条!
      “唔……”他隐忍着,低低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你还好吗?”我的眼眶马上湿透了。
      他没有做声,只是把我牵得更紧,试探着前进。
      前面一片火海,我们试着前进,却又被猛火不留情地击退。
      我看见他额前的细汗密布,和他带血的后背。
      “呀!”有一个火焰落下,所幸我们闪了过去。
      “该死!”他咬着牙关,一双眼眸清晰地倒映着熊熊烈火,“两个人走出去太有难度了!”
      “对不起!”我带着哭腔地道歉。
      “你很吵!”他冷冷地道,这样疏离其实又亲切的态度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白衣胜雪的人。
      “嘭!”又一个木架子落下,这次我们没有那么幸运,为了护住没用的我,他的右肩又是一道鲜艳的火红的伤痕,而我仍是被保护地完好无缺。
      “呜呜……”我望着眼前有增无减的火势,不觉内心一片绝望,哭着拽住他的衣袖,我祈求地道:“你走!不要管我!快!不要再理我了!”
      “诗诗丫头……”他突然认真地把我一望,在汹涌的火海间,让我的心狂乱无比,“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
      火势很大,加上外面的人吵杂的呼叫声,少女听不完整他后面的这句话。
      当时的情况太过危急,来不及,听清,少女此生听过,最美的一句话。
      跌跌撞撞地闯着,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帐篷这么大,大得我们无法走出去,甚至,就要葬身这个只有几步的圈圈之中。
      “忍耐一下,立刻眼睛闭上,我们马上冲出去了!”老头的话一说完,他便打横抱起我,向前冲了过去。
      滔滔火海早已把我们重重包围,望着眼前通红的一片,我实在不敢想象我们这样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可是容不得我细想,待那老头说完,我便被熊熊燃烧向我们扑来的火焰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们大概像飞蛾扑火般冲了出去,老头用了轻功,我只觉眼前一阵火红朝我扑来,然后是难耐的热和灼痛。
      被火洗礼的那一霎那,我忽然想起,我还没有对这个伪装的老头说一句:“不管怎样,都谢谢你。”
      谢谢你,彦青。
      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亲口答谢你一次?
      失去意识前,我想着。

      早在外面吓成一团的士兵们,讶异无比地看着一个老头奋不顾身地湿了身子,便冲了进火海。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须臾,又见老头抱着他们的王妃,从火海中走去。
      他们的王妃,一身的狼狈,但抹了灰的容颜却十分恬静,她呢喃着什么,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疼惜。
      而那个老头,其丑无比,但一身的英姿却是外貌的欠缺所无法掩盖的。
      全场的人被惊艳得目瞪口呆。
      眼前的一幕,壮观过大漠黄沙滚滚的凄美,壮观过长河落日的悲凉,令当时在场的年轻的小伙子和侍女们,到老了都还向子孙街坊们津津乐道当时的一幕,甚至不顾大汗的避讳。
      老头眼眸一扫,侍女们和士兵们都情不自禁地让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老头怀抱少女,向营外走去。

      辗转惊醒了几回,我都被身上的痛楚给痛昏了过去。
      虽然维持清醒的时间只有几十秒,我却一直能感觉到,老头背着我前行的安全感。
      他湿了的衣裳凉凉地,身上还有一股醉人的似曾相识的古龙水味道。
      我慢慢辨认出他不会是彦青,而像是那个在婚礼上救了我的人。
      看来,他一直都是彦青的内应。
      倒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我闻着鼻间不断的古龙水味,在疼痛感的强烈灼痛下似醒又似睡地入眠。
      “谢谢你……”迷迷糊糊间,我感激地说出了这句话。
      意外地感觉到,那人身子的一僵。
      无力多想,我又失去了意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滔滔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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