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枉付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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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诗别过彦青，从后门走到客厅，一路上，她思绪飞扬。
——这个世界，沟通联系太难，知己之间一别便是数年，特别是这个她那么珍惜的朋友，这个“不务正业”的朋友，这个老爱闯祸带着一身不为人知的仇恨的朋友，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一时之间也来不及去救他呀！
想着，她就忆起今日听说他被打死的震惊和痛楚，一阵感伤油然而生。
——若是今天当真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死讯，该是多么凄凉的一幕？
走入客厅的诗诗，一边出神一边挽起古装的长衣袖抹去眼角的泪花，全然不觉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入了一双凤眸中。
原非白刚刚从寒山寺回来，名义上是提前，实质是他试探人心的一步棋。当然，他所要重点考核的，不会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诗诗。
诗诗进入客厅的时候，风尘仆仆的他正拿起知华递来的茶，正要品茶，就撞见抹着眼泪的小丫头魂不守舍的走入。
“呀！”诗诗吓了一跳，“三爷！”
原非白笑而不语。
一旁的韩先生问诗诗：“靳丫头，去了哪里买药呢？”
诗诗有些不好意思地空着两手：“呵呵呵…下雨了，所以我只得跑回来了。”
“哦？”原非白轻轻一缕自己微湿的白衣，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身清爽的诗诗。
可惜神经大条的诗诗硬是忽略了他的质疑，更加没有留意到原非白和韩先生一个交流的眼神。
这一年，是永业六年，是原非白失去花西夫人音讯的第三年。
我陪在他身边，也已经三年，用我三年的陪伴，书写着专属于我们的历史。
难以忘怀，他在母亲坟前的神情，他如墨的双眸里写满难以用笔墨形容的悲切。他试着抑制自己的感情，可是我就是看得到，因为他的难过太过沉重，根本就无所遁形。
可是，须臾，那股悲痛却又化作眼中不明的熊熊烈焰，让身后想要抚慰他的我更加心痛。
那一天，我们按照韩先生挑选的吉时祭拜，可大中午的天便愈发阴沉，黑云逐渐聚来，压得天空低低的。
山腰上的风刮得诡异地凶，诡异地烈，知华跪在地上烧的白色纸钱不听使唤地漫天飞舞，惊得她四处压制。
原非白的白衣也随风的方向紧紧压去，操劳的他有些单薄了的身子却是稳稳地立在天地间，不曾有一分的动摇。
他的心，也似这般的坚定罢……
狂风卷起我的乌发，三千丝烦恼与之纠缠不息，与我眼中注视着那人的哀怜和信任相互争斗。
如斯，长相伴君，在流淌长相守的丝丝绵延不断的思念的日日夜夜里，我们终于走过了这个年头，迎来了第四年，永业七年。
我依稀记得，这一年，于你不是轻松的一年。
因为张之严灭中原邓氏流寇，然后就开始攻打原氏。
我望着灯柱摇曳的光华下，眼前忽明忽灭的俊美无双的脸，不由暗自担忧：三爷，不知，你会是怎样闯过这一关；又不知，君莫问暗中资助原氏，是否有引起过你的一点注意？
天真的我只顾担忧你，殊不知，我已身在书中；殊不知，我已处计谋中。
到了七月，察觉到战火将燃的你，和原清江等人谋划良久，韩先生和你遍布全国的当铺适时地为这次抗战提供了最好的物资帮助，你受到了原青江的器重。
接着你提出远赴草原大国，与之建立盟约，得到兵马物增援的大计，更是让原青江赏识不已。
你带着原青江拨给你的得力武士和你的门客，一行人在锦绣的嫉妒和宋明磊的阻扰下出发，前往草原大国——蒙古。
白马上的你英姿飒爽，我在一边仰望着你，万分激动和自豪。
——爷，我就知道，所有的不平和动乱，你的盛世去留和仁义志气，将由你的顽强和明智来为它们名状。
——还记得我为你唱的第一首歌吗？“天下知我不一样”，天下，很快，就会知道，你的不一样。
——你，注定是盛世枭雄。
作为随行医师的我有幸随行，惊喜的我不作多想。
想着想着，我竟酸楚地想要掉泪。
“诗诗丫头，你这是什么表情？”明察秋毫的原非白拧着眉头问道。
“呵呵……”我傻笑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什么，就是太高兴了！”
“为什么？”原非白好奇地问道。
“因为愈发觉得自己的主子英明过人，深感自身前途无量，心里很是得意啊！”我开心得玩笑般说道。
“不正经的丫头……”原非白丢下这句话，便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和疏离。
——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爷你并不知道这其中包含多少深情和崇拜罢，否则，接下来又怎么会……
广阔无垠的草原，此刻已是早秋。
跨过几座山头，在抵达我们所要拜访的蒙古大汗的蒙古包所在地时，一派“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壮观景象跃然眼前。
这番景象，惊艳了我们一行人。
接连三日密集的赶路让我浑身酸楚，见到眼前开阔的景象，忍不住张开双臂，向风扑去。
大风的怀抱朝我揽来，狠狠吹去一身的不舒坦，让我顿时舒畅无比，我的嘴角快要咧到了耳边。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一个沙堆的山坡上，一个身穿蒙古服饰的男子遥遥望着如大漠雁儿般飞舞在草原上的女子，鹰般凌厉的眼睛一亮。
你终于来了，诗诗小老鼠。
“萨克斯，你在看什么呀？”跟随男子身边的女子疑惑，踮起脚尖，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奔跑在草原上的像是没见过草地的汉族女子，醋火一生，伸手就要去捂住萨克斯的双眼，道：“你！最好给我闭上你的眼睛！”
萨克斯观察了下队伍中白衣楚楚的男子，然后一把拉下眼前那双碍事的手。
他转过头去，冷冷地看着五官同样深邃得貌美的女子，警告道：“麦子，不要以为我遵大汗命娶你为正妃，你就可以管制甚至操控我！“
“你！”他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女子咬咬牙，嚷嚷道：“你敢！你就不怕我父汗生气？”
萨克斯冷冷一笑：”我告诉你，我并不缺你父汗的一点余力，我不怕他，更不惧大汗，你若敢逾矩，我就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
“惩罚？”女子睁圆了眼睛，天真地问道：“包括，不要我么？”
“当然！”见到被父汗宠坏的女子脸上写着可贵又可笑的无知，给她浓妆艳抹的脸增添了几分可爱，萨克斯忍不住将丰满俏丽的她拉近怀中，双手箍紧她的腰肢，埋头就是深得抽去呼吸般的激吻。
“唔……”女子瞬间陷入了快要窒息的无助中，但无边的渴望让她没有丝毫要拒绝的意思，反而将自己的身子献上般迎上前去。
“嗯……”串了舌环的长舌在男子口中万般纠缠引诱，百般地给以男子她所能做到的最美好以及最勾人的引诱。
当女子软倒在男子身上时，男子却如计时器般精准地捕捉到了远处的那行人到达大汗的蒙古包的时间，一把推开女子，男子朝蒙古包走去。
“萨克斯……”衣裳被抓得快要解开的女子难忍燥热，顺势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
另一厢，没有察觉到自己成了猎物的我早就收敛成为乖巧的小丫头，跟在了杀气和霸气愈加重的原非白身后。
将近暮年仍精神矍铄的蒙古大汗萨拉奇热情接待了我们，他和三爷都没有谈公事的意思，双方一行人很是悠闲地走到了一片草地前，那里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插着一把剑。
“哈哈！踏雪公子！这剑是我儿所刺，这剑至今无一女子可拔出啊！”萨拉奇很是可惜地叹道。
我听了心里纳闷，敢情他们大漠喜欢考女子的手力？
“大汗！”我正想着，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
只见蒙古族打扮的柱子风尘仆仆地赶来，向萨拉奇请安，我这才惊讶地发现，柱子竟是萨拉奇的儿子，而且还是未来蒙古的继承人。
看着他和原非白很是默契地相互寒暄，我顿时恍悟这次原非白来蒙古是一场早有沟通的谋略，而常年伴他身侧的我竟然一无所知，这个发现让我不由觉得眼前的原三爷很是陌生，很是厉害，厉害得让我有些惶恐。
柱子意味深长地对我笑笑，对原非白打趣道：“说来好笑，这剑我族中竟无一女子可拔出，让大家打趣了！”
“呵呵……”绝代波斯猫华贵而亲切地一笑，我暗叹这是个多么好看的官方笑容啊！
“不知踏雪公子随行的这位小姑娘，可有兴致一试？”柱子突兀地问道。
“小姑娘”我一愣，求助地望向原非白。
原非白却是一味地和柱子做着眼神交流，不理会无端受到众人注目礼的无辜的我的征求意见的眼神。
“哈哈哈哈！”老大汗瞪圆了两个眼珠子瞧我，见我一副唯唯诺诺，竟戏谑地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我是个笑话般，“我儿别拿客人开玩笑！这么娇小的娃娃，怎胜得过我们蒙古女人！”
“三爷，诗诗愿意一试。”不要以为只有你们族人力大！
听了这话，原非白终究是回过身来，一双凤眼幽深地睨视着我，我看见他繁杂的情绪，看见他的犹豫，却独独收不到，他的阻扰之意。
所以太过天真的我傻傻地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忐忑地走向了那把剑前。
不知是注定，还是你有动过手脚，那把剑，被我握住，一向力气不大的我，轻易就拔出了它。
剑锋雪白，出鞘的一瞬，我看见上面倒映着抓获猎物般兴奋的柱子。
一身粉绿的我还没来得及走回原非白身边，便被众人莫名突兀的大笑惊呆。
侍候一旁的礼乐队伍骤起响亮的乐曲，围观的群众嘹亮的喝彩将我重重包围。
我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此刻只想要寻找那人的身影，寻找可以遮蔽我的港湾。
柱子却挡在我身前，握住我的肩膀，激动地唤我道：“诗诗，嫁给我，我将承诺你一辈子的幸福！”
还没等我缓冲过来，耳边就响起老大汗洪亮的嗓音：“哈哈！踏雪公子！我们族人深信神的旨意，这男子所刺神石的剑，只有有缘人能拔出！我就向你要了这个侍女作媳妇了！等会儿我会立即送还你十个美女作为补偿！”
我的脑袋“轰隆”一声，如雷震耳。
我汪汪着一双眼求救地看向原非白，可是那抹白色被一重又一重的人遮挡住，我看不到他！
“三爷！呜呜！三爷……”
却听见他熟悉的声音彬彬有礼地道：“大汗言重了，诗诗是我义妹，并不是什么侍女，今能成她与世子一桩姻缘，非白甚感欣喜，只愿大汗和世子今后能宽待义妹，非白便无牵挂了！”
一字一顿，令人难以置信。
三爷，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踏雪公子尽可放心！”隔着人墙，萨克斯自信满满地喊道。
“哈哈！踏雪公子，你此行不仅为我带来缔约的诚意，还圆了我儿的三世姻缘啊！来，我们入帐内商议缔约！”老大汗很是欢喜，领着那抹白色走向蒙古包。
“三……”爷……
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叫唤，被他的一番话冷却在喉咙中。
我红了眼珠，呆呆地立在原地，直直地看着白衣翩跹的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我眼睁睁着看着他走入蒙古包内，挂在眼角的一滴泪，都没能反应过来掉下。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回过头……
“诗诗！小老鼠！”萨克斯激动而又高兴地时不时唤着我，而有些木然的我，无力反抗地被众人带走。
被变相地软禁在一间蒙古包里的我，默默地啜泣。
原非白终是来了，我的眼里有了一丝光芒。
待看到他身后的侍从手上捧着的红嫁衣，我眼里的光芒随之被摁灭。
黯下眸子，我不顾陆续往房间里送饰物的侍从异样的眼神，对原非白道：“三爷！诗诗不嫁！我不要嫁！请你帮我！”
原非白无声地凝视住我，替我缕缕有些散乱的发，道：“义妹以前一直吵着要义兄买簪子，义兄没有放在心上。昨日婚事定的匆忙，义兄只好连夜派人，赶往城里，给义妹匆忙定做了一支。”
说罢，他从身边的桌上拿起一支翡翠做的簪子，给我看，道：“义妹素喜翠绿的东西，吃的穿的摆设的，这簪子也是特意挑的翠绿，晶莹剔透，不知义妹可喜欢？”
“爷……”我眼泪刷刷地流下，不争气地哀求他道：“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不要嫁，不要不要不要！”
原非白仍旧自顾自地优雅，温柔地给我戴上簪子，低着头的我没有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歉意和怜悯，只听得见他话里有话地道：“若是不甚欢喜，义兄也无法了，请义妹原谅！”
我拽住原非白的双袖，一边哭一边用力摇着头：“我不要不要不要！你们有什么权利决定我的婚姻呢！就算是三爷你，也不可以！我有我的自由啊！”
原非白清冷的眸子一瞥我，然后决绝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他一阖眼帘，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三爷！”我哭得哀凄。
此时，柱子突然闯了进来，一把抓住我，有些生气地冲我吼道：“诗诗！你就那么不想嫁给我吗？”
“嗯！”我大力地点头，不知好歹地试图抓住最后一线希望，道：“柱子！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不过是错手，求求你，去跟大汗说，他们把我关着，我出不去……”
“好了！”柱子猛地大吼.
见我受了惊吓,失魂，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安抚着摸摸我的头，道：“你乖乖呆在这儿。”
尔后，他便扬长而去。
结婚的晚宴，盛大喧哗，他也在场。
不知被喂了什么药的我，现在无法开口，全身也虚软无力，只能任由柱子摆布。
唯有一双眼睛，还清澈，还明亮，只红肿。
柱子领着我，缓缓走上红地毯，向八米远的老大汗走去。
大红的异族风情的嫁衣合体的剪裁比汉族冗杂的服饰修身，衬得少女身段纤纤飘逸，而她身上挂满的铃铃铛铛的摆饰随着她的碎步叮当作响，低着的脸庞在面纱的遮盖下更让人好奇这位不同蒙古女人丰满的纤弱娇小的少女是何模样？
一位公主羡慕道：“兄长娶的这位外族女子，倒是不同于我们般丰满，穿着我们的衣服，显得娇小，但也很生可爱，别有一番风情呢！”
“好一对璧人！”有人赞叹道。
我无暇他顾，只细细数着自己还有多少步就走到他身旁。
这是我最后看他的机会。
白衣翩跹，坐在宾客前席的他，那么地绝代风华，那么地残忍。
越走越近，我的心险些停止跳动。
透过珠玉做的链子面纱，我清晰地看见他的白衣，我认得，这件杭州的棉质白衣，还是临行前我给他收拾的。
我的手腕上，还绑着你曾为我系上的绿丝带，爷，你可有看到？
不知道你的脸上有没有一点点的不舍和一点点的关心？
呵呵，大笨蛋，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奢望些什么？你还想执迷不悔些什么？
他不爱你啊！
他一直一直，都有把你嫁出去的意思啊！
此次，一举两得，给你选了个好归宿，还成就了他的盟约，不是很完美么？
“三爷……”
和柱子一起跪在老大汗面前，听着他宣读那些我听不懂的说辞时，我只低了头，让两行清泪淌下，低低地喃喃细语：“爷，永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枉付情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