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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苏杭之隔 ...


  •   两架不甚显眼的马车飞速地奔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从那花海中回来以后,我方知我们来到了苏州。
      苏州啊,少女边念叨着边偷偷望着那坐在颠簸不已的马车上泰然的人。
      ——爷,你可知道,苏杭之隔?
      你心中的那精灵,若我没有记错,此刻就在杭州啊!
      现在还没到八年之久,你们,到底是又在海大的笔下如何地擦肩而过了?
      意识到少女的目光,那白衣胜雪的人一抬眼帘,凌厉的双眼一瞥,那如兔子般胆小的少女就把头低得快要埋进地面了。
      “入黑之前可以赶到江枫。”韩先生掀开车帘,坐了进来。
      “空净大师喜静,先生就留在府上等候罢,让韦虎跟着非白就是了。”
      低下头的少女乌黑的两眼球骨碌碌地转着,猛地抬头,对上男子的眼神。
      “爷,那诗诗…呢?”少女带着期待地问道。
      想起后方马车上的老头和陈百川,少女的双眼就越发闪亮。
      那乌黑瞳孔里闪烁的光泽难逃男子犀利的眼睛,男子与青衫夫子玩味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少女道:“到了城门,先生带上这丫头,先行下车吧,素辉在府上候着了。”
      “可……”少女的话咽在喉咙中,不敢说。
      男子轻勾一边嘴角,这丫头,好玩得紧,姑且留在身边多些日子罢。

      过枫桥古镇的石板路小巷,一座碧瓦黄墙的寺庙坐落山林中,遗世独立,清幽祥和。
      世人唤其“寒山寺”。
      明月照亮青青的石板路,换上素白衣衫的少女脚踏其上,细碎的步伐泄露她满腔的心事。
      停在一处偏僻的回廊,她倚栏坐下,抬头仰望月亮。
      光洁的月光撒了她一身,却是平添几分明媚的哀伤。
      ——此行来寒山寺,到底三爷还是让她跟来了,可是一下马车,才发现沿路活泼又聒噪的小老头和陈百川早已离去,车里只剩下了空净大师和两位小和尚。
      那么,回家的事,何时得了?
      穿越的固中缘由,是否终其一生,都不得知?
      “唉!”黯然得低下头,少女不可自已地叹气。
      踢着脚下的碎石,少女喃喃自语道:
      “寒山寺…寒山寺……
      咦?难道这里就是那个张继的《枫桥夜泊》里面的那个寒山寺?”
      少女复又抬眸,把视线放在南边钟楼所在的方向,出神地想着什么。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风渔火对愁眠。
      对愁眠…对愁眠…愁眠,愁眠……然后是……什么?什么来着?”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诗的下半句,无比地认真,仿佛那与她,是一件紧要的事情。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想了很久,她痛苦地双手握住自己的脑袋两旁,使劲地摇头。
      摇着摇着,把眼眶里的眼泪,也摇了出来。
      “爸爸,妈妈……”

      庭院的竹林后,一个书生遥遥凝视着哭泣的少女,心疼地轻声唤道:“诗诗,是‘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书生背后一凉,转过身,只见身后立着一个白衣翩跹的人。
      那人风度翩翩,对他笑道:“陈师兄,现在,你能告诉非白真相了么?”
      书生皱紧双眉,下意识地要去推鼻梁间,又意识到,现在,自己并没有佩戴那物什。
      转身望向远处盈盈啜泣的人,他苦涩地启口:“三爷何苦咄咄相逼,一切都是陈某的错……”

      夜半,少女轻轻推开木门而入。
      “三爷。”她作揖道。
      没有回应,聚精会神的男子正在书写字画,握笔的手苍劲有力,行云流水间,笔下处处生辉。
      少女提着油灯小心翼翼地步到他身边,轻轻把油灯放在桌旁,男子的眼前瞬间亮堂了许多。
      少女静静地呆在一旁,微微侧头看向字画,陪他书画。
      ——三年了,我早已习惯于这样的陪伴,静静地在你身边,看着你,守着你。
      三爷,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不是诗诗在陪伴你。
      有时候,我是悄悄地让你陪着我,在每个想家的日子里,有你在我身边,借你的温暖,去治疗我心中难解的伤痛。
      三爷,诗诗该要谢谢你的。
      少女一双乌黑的眸子噙了十足的感激凝视住男子俊朗的侧脸,暗暗在心中诉说无法开口的情谊。
      被灼热的视线盯着的男子无动于衷,自顾自地作画。
      良久,直到油灯的油烧到灯芯处,男子不满地一抬头,瞪一眼犹自出神的少女,又一瞥墨盒里快干的墨。
      少女被男子的“杀气”怔住,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举起墨条。
      月光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慢慢退散,宁静的大地上,只余蝉叫声。
      命运有时就是那么蹊跷。
      平时都会认真欣赏男子字画的少女,终是没有留意到,最后的最后,男子宣笔一挥,在画的右下方题了别有深意的一句诗词。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她麻木地收起字画,殊不知,男子变得深邃的眼神。
       ——初始,怨怼你的不信,慨叹我的痴傻。
      尔后,一别经年,不断地琢磨后,终究是读懂了,固中有你的一番柔情。
      只是,不知道,读懂了其中隐含的一丝丝情谊,对我,到底是有幸,还是更加残忍?

      原非白要在寒山寺十日,修生养性,洗涤身心,好在十五日后赶赴他母亲梅香夫人的忌日。
      毕竟是佛门清净地,诗诗一介女子不宜久留。所以第二天便在小和尚的领路下来到了苏州的府邸。
      韩先生并不在府邸上,府上只剩素辉和知华一家子,据说这府邸是原家在苏州“偶尔”置的产业。

      苏州城是雅致的,小巧的格局但却极富内涵。
      伴着和煦湿润的春风,一个身着翠绿色纱裙,乌珠顾盼的少女游走在街头巷尾。
      轻倚石桥边,她恬静地倾听耳边商贩的叫嚷声,阖眼感受似曾相似的气息,时不时传来温和的吴侬软语,让她心旷神怡。
      小桥流水、白墙灰瓦,老榕树下一大片绿荫。
      少女移步向街头,她想要采购药材。
      她左顾右盼间,未曾留意,十来米远的街尾,一位秀气的男子一身江南男子特有的俊秀的装扮,骑着白马匆匆赶到,翩翩地下了白马。
      周围的人群一瞬安静了下来,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街头,少女正在挑选药材。
      摇着手中的折扇,男子一眼便透过重重人海,看到了她。
      男子眯着眼睛,仔细瞧着少女的脚下,似是确认了什么,男子邪气地一勾嘴角,神情欣喜中带着几分不羁,与他俊秀的外貌气质不甚相符。
      他迈开步子,向少女走去。
      周围的人群不觉得为他让开一条空隙。
      他紧紧锁定少女的身姿的一双明亮的眼里有喜悦,有急切,却仍是一派悠闲,放慢了步子,仿佛,他在逛大街般。

      诗诗还没走到第一家铺子,老天爷便不给情面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长街上车水马龙,男女老少们一下子一哄而散,有的撑起伞来,有的冒雨冲回家中,有的躲入茶楼,商贩们更是狼狈地收拾着商品。
      诗诗躲入街头的一座亭子里。
      亭子里三三两两的还有几个人。
      诗诗望着一片迷蒙的天色,紧张地咬住下唇。
      她前几天和原非白入了那花海布的阵里,最后被浪冲了出来,虽则喝了小老头的符水,身体没有大碍,却是有要感冒的迹象。
      她一直给自己灌中药,才把感冒给压了下去。
      现在的状况,她不可以再淋雨了。
      反正也不赶时间,再等等吧,她安慰自己道。

      一个中年男子焦急地提着伞前来,接走了亭子里的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个小女孩。
      衣衫褴褛的乞丐不满地嘟囔着什么,也带着钵子冲入雨里。
      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总是害怕被丢下。
      一个人呆在亭子里,诗诗心里闷得慌。
      抬眼望向前方雨雾迷蒙的大街,只见一个稀薄的人影,撑着伞缓缓向她走来。
      诗诗呆呆地看着那人一步步向自己迈进。
      直到,她清晰地看见雨雾中姗姗来迟的他,魅惑地一眨眼睛,故作含情地唤道:“娘子。”
      诗诗呆呆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熟络的面孔,似是确认般地缓缓走上前,咬着唇瓣仔细地看着他。
      他倒笑得一脸的无谓,一脸的没心没肺,勾起还带些青肿的嘴角,双手抱胸,无赖地打量着诗诗,道:“娘子不好养啊!几年来都不长肉的!倒是为夫的疏忽了……”
      诗诗并没理会他,只直直地把他望着,一双乌黑的眼珠倒映着彦青的模样,望着望着,就聚满了雾气,“哇”的一声,她大哭起来。
      “娘子!”彦青仍是顾自笑得无谓,甚是无奈地靠在凉亭的柱子上,道:“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还怪为夫来迟了不是?”
      诗诗听了,哭得更凶。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但每对上那么无赖的彦青,她就是会变成这样孩子气;不然,他才不会怕。
      彦青很是没办法地摇摇头,走上前,把哭得稀里哗啦的她抱入怀中,安慰道:“好啦,我不叫娘子了,不占你便宜便是了!”
      被他这句话气得想要跺脚的诗诗抽泣着道:“我不是在计较这个!”
      ——还说不占我便宜,那抱我干什么!无赖!
      “那你哭什么?”彦青抱个满怀的女儿香,偷腥般愉快,悄悄地,渐渐地故作自然地把她搂得更紧,更是顺理成章般把头埋在她的肩上。
      “刚刚我来的路上,大…大家都在议论着,说是彦青擅闯杭州第一富商府邸,被…被,呜呜呜……”诗诗哽咽着说道。
      彦青放开怀中的人,改为双手把她的手臂用力握着,神情严肃起来,一双明亮的眸子深谙下来,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问道:“被乱棍打死?还是被府上的高手截获,送往京师问审?心肝,你听到的是哪个小道消息呢?”
      “呜呜……”诗诗摇晃着脑袋,“不要再说了……”
      彦青心疼地把她抱入怀中,道:“你真傻!以后,什么谣言都不用听,我活生生地,就在你的眼前,这就是最真实的大道消息!”
      他抱着她,眼里有几分落寞,几分仓惶,直视雨雾迷蒙的前方,坚定地道:“心肝,你放心,我一日没有亲手挖出我心底的刺,我就不会死!”
      他温柔地看向她精致的容颜,道:“你要吃饱穿暖睡好,等着我,知道吗?”
      “才不要!”诗诗一脚跺上彦青的,径直走入雨中。
      彦青跟上去,撑着伞替她遮雨,道:“娘子莫气!为夫替你撑伞谢罪就是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宽阔的青石板大街上几乎没有人。
      “心肝~”雨声夹杂着一声娇滴滴的呼唤。
      “走开!跟你很熟吗?”
      “可不是?人家的心都被你给偷了!”
      一位俊秀的江南男子为一位一身翠绿的少女打着伞,满足地走在她的身旁,像是个维诺的小丈夫般,和她相伴着走过街头巷尾,路经石桥河边,绕过小桥流水,转过白墙灰瓦……
      他们郎才女貌,一个英姿飒爽,一个灵动可人,神仙眷侣般相携游走在苏州小巧精致的布局内,像是一幅生动的水墨画般,令人神往。
      如果你再仔细看着这幅神仙眷侣般的画境,你会发现,少女除了裙摆被沾湿外,身上一片干爽,而举着歪斜的伞的男子的一边肩膀,却是湿透了。
      但他一路都笑得如孩童般天真满足,仿佛这样平常的接送,是人间第一大美事。
      原府门外,男子与少女惜别。
      他看着少女,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他所没经历过的酸涩的不舍,哽在喉咙里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没有多少意义的话,道:“进去罢……”
      “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尽量不要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忍住离情别绪,少女转过身子,走进府内。
      这一别,不知又要多久,才会相见,才能相见?
      背过身,走了几步的少女,悄悄拿衣袖,抹了抹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苏杭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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