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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步步惊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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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花墙里,本离诗诗方圆三重花墙之近的男子屏气凝神,步步为营地走着,却越走越离诗诗远了……
白衣飘飘的男子握紧拳头,手心微微出汗。
他的脑海里,一边识记和重现自己走过的路线,一边将之拼凑成一副棋局,再要加上梅花阵的知识进行分析。
百花在眼前摇晃,过去的回忆像浪潮般一波波席卷来,一幅幅画面就要毁掉他脑海里好不容易清晰建立的棋局:
各房在母亲的门外叫骂,不懂口角之争的母亲失却候爷的庇护,还小的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个正房却像个偏房似地躲在屋里以泪洗面;
五岁的自己写了一篇文章,引起侯爷对自己这个儿子的重视,而自己也开始为了博得母亲一笑而不时写文练武;
记忆的亮点深深地闪烁着——一切终止在,他被人设计摔马后,那一跌,重重地摔去了他的所有,锥心的疼痛从脚上传来,他永生地识记当时侍人们惶恐的叫喊声,大夫无奈的摇头叹息声,母亲的哀嚎下侯爷转身的背影;
紧接着,母亲一气之下病故……
深陷入回忆中的男子,脑海中仅存的一丝理智,猛地提醒他方才韩先生说的话:“世人皆不得入花阵,因其心繁杂,一入花阵,万念迷心,不得复出。”
“该死!”他像喝醉酒的人般,用力摇晃自己的脑袋,大声唤了一句:“诗诗丫头!”
男子的眼里待要清明开来,眼前一簇簇盛开的花却越开越旺,他认得这种花,它叫“木槿”……
这一生,他最爱的那精灵般的女子,也唤作木槿。
木槿,木丫头……
回忆纷至沓来,再也无力抵抗,绵延的爱恋和痛楚,是他永生难忘的。
“该死!”
耳边仿佛掠过熟悉的声音,蹲在地上自己跟自己玩的诗诗没有太多的在意,继续勾着食指在沙地上划着圈圈。
“诗诗丫头!”
是谁的呼唤飘在耳边,那么熟悉却又遥远?
诗诗抬眸,环视四周,稍稍恢复的神采稍纵即逝。
她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方才为何抬眼。
可是心头揪得紧紧的,逼她回想缘由。
一思考,头就痛,诗诗右手抚上额头,娥眉纠结着。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了……”她摇晃着脑袋,拒绝疼痛。
她轻轻低下头,重复方才没有意义的画圈圈动作……
几重花墙外,男子单膝跪地,右手捂住胸口,墨黑的瞳孔此刻幽深地吓人,那是一种近乎没有神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前方,眼里却映射不出任何事物。
脑海中的记忆四面八方地将他重重包围:
他们初见,并不是那么和谐。
“你不用谢我,既然今儿个我救了你,你须心中有数,这条贱命便是我的,终有一日是要讨回来的。”
犹记得,那一次遭遇,本是屈辱之极,她却保护了自己。
“下次若再让我看到,你对别的男人那浪样儿,我就拧断你的手。”
她总是忌惮着自己的,总是不肯多看自己一眼的。
“你莫要怕我,木槿,只要你莫再忤逆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他终究舍不得伤害她,不管他的嘴上说得那么狠,她又何曾明白?
若是明白,为何不肯归来?
“木槿,永远不要被叛我……不然我让你变成大海中的泡沫。”
将要陷入永生的黑暗了罢,诗诗突然觉得一阵疲累袭来,她停止了动作,就地坐下,双手抱膝,就要阖上眼帘。
她的背后,一些藤蔓妖娆可怕地伸展活动着,向她伸出爪子。
千钧一发!
他在这个时候出现,仍旧是天人般的姿态,一手扶着花墙,一手紧握着,大声呵斥将要沉沉睡去的她,道:“诗诗丫头!”
她就要阖上的眼帘,努力地撑了撑,又要阖上。
他上前用力地摇晃她,右手的手心不断渗出的血染上她碧绿的衣袖,几分壮丽,几分惊心:“诗诗!快清醒过来!不准睡去!三爷命令你!”他拍拍她的脸颊,那里一片冰凉,原本粉嫩的双颊此刻毫无血色。
随着一阵血腥味刺入诗诗的鼻间,耳边的呼唤变得清晰,她吃力地睁开眼帘,看清楚眼前的人,喃喃道:“三爷?”
绝代风华的男子此刻有些狼狈,见她醒过来,微微有些不满,一把推开她,她便直直地后背撞上大地。
“唔!”她闷哼一声,脑筋却是清醒多了,问原非白道:“三爷?你…我?”
“快快离开,天将要黑了。”原非白已经站起身来,向前走去。
诗诗赶紧跟上。
心里难掩激动,他终究没有放任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挣扎,冒着不是合适的人的危险,他进来了。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诗诗不敢设想自己的后果。
重重花墙,诗诗不敢怠慢,却终究在一个十字路口迷了路,又失去白衣男子的踪迹。
她隐约感觉到一股诡秘的力量,在牵拖他们两人,在硬生生地拉远他们彼此。
她欲哭无泪:“三爷,你在哪里呀?”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微凉,恐怖的氛围愈发浓厚。
她望望黯淡的天色,双手抱着肩膀,她是怕了,不怕病人血肉模糊的伤口的她,不怕坏人作恶的她,这辈子就怕那些无可感知的,潜伏在身旁的异空间的物体……
“呜呜……三爷……快出来,不要开玩笑了,诗诗不玩了,出来啊你!”
脚踝处相系的红绳和铃铛猛地一紧,那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铃铃。”
只是短短的一声,打破了诡异的寂静,也让诗诗停住哽咽。
她乌黑的眸子闪过一瞬的光彩,抽噎着,她蹲下来,撩起裙摆,一手摸上那红绳,亲切熟悉的馨意沁入心扉。
——他身手不凡,闯进原府,用偷来的百草方帕救回自己的手,拦住自己的腰,明亮的双眸璀璨无比,得逞般笑道:“在下浪子彦青,敢问姑娘芳名?”
——“心肝。”他总是那样唤着自己,看似轻浮,可是自己并不讨厌。
——窗外月光忽明忽暗,他惜别般细细地看着自己,右手轻轻拂着自己的脸颊,又一抚自己的乌发,浅浅笑道:“已经长到脚踝了呢!”
——他的眼里,写着疼爱。
——有很多人疼爱着自己呢,不止彦青,还有爸爸妈妈,文涛学长,外科医生组长,陆一航,知华……
——三爷,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疼爱的吧?不然,他不会冒险进来,不然,不会在紧要关头,救了自己,方才,他手心里扎着的花刺触目惊心。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倔强的男子啊!
总是不愿意屈服,在这乱世中,他真真是有能力称霸一方的人!
诗诗想着想着,心里充满的爱,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
她也学着男子,一手刺向满簇的花枝,手心刺骨的痛传来,她坚定地望向前方,一步步走去。
男子走着走着,觉得后头空荡荡的。
那笨丫头,真是……
他气得回过头去,却见笨丫头好好地跟在自己身后,见自己回头,还一侧脑袋,煞是无邪地疑惑地看向他。
他有些尴尬,不搭理她,便扶着墙继续走着,道:“好好跟着,丢了别奢望爷会回头去找你!”
笨丫头乖乖地跟着。
手心里的刺不小心又扎入了些,男子痛得一个激灵,又再握紧拳头。对身后的人道:“若我没猜错,前方五步转右后,十步,便是出口了。”
“可是爷,花呢?我们,还没有找到花啊?”笨丫头还敢回嘴,真是麻烦。
“天就要黑了,你要你的性命还是要那花?”
笨丫头乖乖地噤声了,她独独这点可取,识趣,不会一味地聒噪。
“呀!”她一喊,指着左边的花簇,道:“爷,刚刚,刚刚我看到那里的花了!红红的一株,开在地上的!”
原非白回过头来,顺着笨丫头指着的方向朝那暗暗的花簇看去,再望望即将到来的出口和就快暗下的天,难以抉择。
“一定是的!就在不远处!爷!我们去吧!不会耽误太多时辰的!”笨丫头头脑简单地说着,一双眼睛甚是天真地看向原非白。
原非白幽幽地看着她,她身上的药香不复,掩上浓厚的花香。
“快走吧!三爷!”她着急地扯住原非白的袖子。
原非白收回眼神,答应道:“走罢!你带路!认清楚那红花的方向!莫要愚蠢误事!”
“是!三爷放心!”笨丫头嬉笑地向前走去。
他们,在离出口只有几步之遥的路段,大大地拐了弯,深深走入花海里。
诗诗扶着一方的花墙,学着男子的方式扶墙而走。
乱花渐欲迷人眼……
掌心的刺痛又唤醒神智。
一次次,她挣扎醒来。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她沮丧地望着几乎一样的路时,她发现眼前的地上一株盛开的红艳的花朵,甚是可爱地在她眼前绽放。
她屏住呼吸,上前细细察看花朵的外貌,无一不与胭脂梅的外形相符。
“呀呀!”她兴奋地蹦蹦跳跳,“三爷,我找到了,找到了,你快来呀!三爷!”
眼见天色就要昏暗,她赶紧冷静下来,按照陈百川所说的,在花的枝叶离地三寸部分轻轻用指尖一折。
很是顺利,而当兴奋的少女握着花抬起头时,她更是欣喜地发现白衣飘飘的男子出现在她的眼前。
男子低垂着头,一头乌发遮掩了他的面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清冷的声音难掩喜悦,男子伸出右手,对诗诗道:“很好,让爷看看罢。”
诗诗笑着就要将花递给他,却在一瞬突兀地收紧双手。
因为诗诗惊恐地发现,男子的右手完好无缺!
而他的左手握着翠环!
方才的原非白,分明右手刺满花刺,扶着花墙前进的右手也没有翠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