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水墨乌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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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就像江南女子细腻的心思般，缠缠绵绵，足足下了五天，凭栏眺望时，少女恍然记起那前世的自己不也是南方海域边悠然自得的一位小女子？！
男子来到乌镇后，和韩先生秉烛夜谈，第二天又早早得出去了，知华不时抱怨着素辉忙得连孩子都不帮她照料。
男子不再要少女守夜，给少女安排了在他隔壁的房间——而他忙得几乎没停留过，不是出访，就是接见客人。
少女侍候他也不必像从前那般忙碌，在他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给他沏上一杯清晨露水跑的杭白菊；在他累得像个大孩子一样倒在桌案的时候，为他披上薄衣；为他打点可以替他分忧的一切，也许只是很少很少的事情，却能填满少女的心窝。
开始了吧，少女暗暗想着。
来到乌镇的第六个午后，纷纷扬扬的雨总算歇停了。
虔诚的知华赶紧拉了诗诗去参拜修真观。
按照穿越定理，每次穿越人在道观寺庙都会有奇遇，诗诗带着小小的希冀朝道观走去。
“他们说，来到乌镇，都要去修真观参拜哦！”走在狭长的透着青石味的小路上，知华如是对诗诗说，“快啦！我们要赶在那两个臭小子醒来之前回去！”
“不是拜托了吴妈帮忙么？”诗诗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口的姑嫂饼。
知华的脸上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只听她嘟囔道：“就是……放心不下嘛……”
“知华，你真可爱！”诗诗忍俊不禁。
出入道观的人络绎不绝，两人虔诚地拜过神仙，投了香钱，许了愿。
诗诗纳闷着没有碰见什么世外高人，她刚刚刻意制造了几次机会，不断在那个一本正经的解签道士的面前经过，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时候，他该要来句“施主请留步”吧？
要不，打量着着自己的样貌来个惊恐的表情？
知华去门外买了一束大烛点上，让菩萨为他们全家祈愿，便参拜完毕。
没能上演道观奇遇记的诗诗舍不得这大好的日光，要一扫连日闷得慌的阴霾，便让知华先走，自己再流连一番。
碧水蜿蜒，小桥流影。
一位皓齿明眸的少女从青石板路的另一头走来，步履轻盈，珊珊作响。
她来到桥上，伫立桥边，双瞳剪水得看着橹声唉乃中，摇橹人在河水中摇曳起行，听古镇人乡音叫唤此起彼伏，感受着淳朴的乌镇人在这乌顶白墙与雕花门扇间过着自己恬静、悠然的生活的一番滋味。
——从前在现代的时候就听说江南水乡温婉无比，一直想着一定要和心爱的人来乌镇游览。谁曾想，还没找到心爱的人，便已物换星移！？
——命运的玩笑开过了头，只得狼狈逃窜，独留我在这儿自生自灭……
咽下满腹哀怨，少女不敢再想下去，过了桥，来到了小溪的另一边，只见一个古色古香的药铺，铺子靠右边是个典型的抓药的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药籍，在铺子中间还挂着一幅仙女图，在柜台的对墙上也挂着一些古画，可以感觉主人是一个风雅古朴的人。
抱着考察的心态，少女踏过了药铺的门槛。
“请问……”店内却空无一人，少女问道：“有人吗？”
一把清爽的声音应和着，从屋后迎了出来，目光一对上，两人都面面相觑。
“是你！”昨日那位衣冠楚楚的公子甲不由抽气道。
“是你！”诗诗尴尬道，不由纳闷，听公子甲的语气似乎带着惶恐，害怕的人该是自己才对吧！
“打扰了，告辞。”诗诗转身就要走。
“姑，姑娘！稍等！”公子甲有些急。
诗诗不理睬，脚就要越过门槛，却听见一把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道：“身坠尘世本为奇，客从天外远道来。”
诗诗顿住，猛地一回头，却只见公子甲一人，她疑惑地望向四周，道：“你…你什麽意思？”
“姑娘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何不进屋一会？”
诗诗向公子甲投去不知所措的眼神，却见公子甲彬彬有礼地作了一个“请”的向前的姿势，道：“我爷爷有请。”
沿路跟着公子甲走入内屋，蜿蜒曲折的走道让诗诗不觉诡异：“请问，公子大名？”
“敝姓陈，姑娘唤我百川即可。”公子甲头也不回地道，“到了。”
诗诗这才发现眼前已是一方开阔的天井，中央还有一看似年代久远的古井，这小小的药铺竟是别有洞天！
呆呆地注视良久，回过神来，公子甲已不知踪影。
幽静密闭的空间，令人有些恐惧，诗诗一惊一乍地唤道：“人呢？”
回应她的是自己带着害怕的颤音：“人呢？”
少女不由得瑟了一下。
“喂！老爷爷，你到底在哪里呀！快出来呀！”
一把如铃声般清脆的声音也着急地催促着：“喂！老爷爷，你到底在哪里呀！快出来呀！”
少女不由战栗了一下。
打量着这个天井，目光不自觉地专注在了那个刻着“缘镜”的古井上。
神色愈发恍惚的少女一步步地向那古井移步走去。
古井的井口有一米宽，少女来到井前，像被什么吸引般低下头，细细地观望，一袭青丝随之垂落，仿若要坠入井底般。
深不见底的井内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井水，少女不自觉地把头埋得更深，她混乱的意识仿若又回到了那个重复的覆着白布不断寻觅的迷茫的梦境中……
乌黑的井底慢慢清明，清澈的井水逐渐有了朝气般翻滚起来，一番滚腾，井水恢复平静，此刻它如一面明镜般澄澈。
慢慢地，它倒映出少女的容貌……
少女的瞳孔猛然放大，因为她认出镜中的自己是三年前那个活在现代的自己，尽管容貌无甚变化，可是她就是看得出，镜中阖着眼帘熟睡的人是三年前的自己。
如镜头被推远了般，少女看见现代的自己睡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似乎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从各类仪器看来，现代的她该是脑震荡了，只见父母担忧地执着自己的手，而穿着医生袍子的文韬学长也站在一旁，他眼前的镜片对上井水的表面，折射反光，少女看不到他的表情。
少女红了眼眶，双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井底，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撕心裂肺地喊道：“爸！妈！我在这儿！呜呜……文韬学长，我在这儿，你看看我呀！看看我呀！呜呜……我在这儿，在这儿……呜呜……”
她的身子几乎大半陷入了井里，眼看就要掉入井底。
一把划船用的长竹蒿直直拦在少女的腰际前，把她推离井边，她浑身无力，一推，便顺势跌坐在青石板地上。
她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两行清泪还挂在脸上，她痴痴地陷入梦境般安静着。
过了许久，仍是没有一点动静。
“爷爷……”旁观的百川忍不住问出声响。
少女这才如梦初醒般循声望去，只见陈百川的身旁站着一个刚到他膝盖般高度的……白发虬须的老……老童？！还是，老人家？
那老人家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长长的竹篙。
老人家扔了竹篙，看着少女，长长地叹了口气，“靳姑娘，跳下去，里（你）也肥（回）不去的哇！”
少女双脚发软，挣扎着站起来，老人家已经踱步到她面前，把她按坐下，自己也弯了两条短短的脚打坐似地坐下，道：“孩主（子），里（你）心神元气大伤，莫再动气了哇，慢慢来，慢慢的！”
“大师，我，我，那是怎么了？现代的我变成植，植物人了么？为什么我会来这里？我是不是还可以回去？”
“孩主（子），现代的里（你）正在危险期中，里（你）只是昏迷了三个小时。”
“怎，怎么会这样？”少女眼里写满惊异。
“因为两个时空本性不同，时空的定义自然有所差别的哇，在咱们这里一年，只相当于里（你）们那的一个小时。”老人家打量着少女的一头乌发，再眯了眼睛看她的容貌：“作为医者，里（你）有无花（发）现，除了头发，里（你）的容貌的变化这三年几近停滞？”
“可是，我本来就是天生丽质，娃娃脸啊！来到这里又没有薯条零嘴可吃，水土空气又清新，皮肤依然白嫩是理所当然的啦！”少女嘟囔着。
老人家踉跄了一下，伸出短短的手臂撑住地面，稳住了自己，继续道：“容貌终究会老，但是由于里（你）的体质没有跟着时空转移而得到调整，所以现在的里（你）的身子仍是维持与里（你）在现代一般的成长速度，此事无关水土与人的哇！”
少女若有所思的摸摸自己的脸，道：“那么是说我还有可能回去啦？！对不对！我才昏迷了三个小时，样子也没有变，一定是还有机会回去，才会有这样的安排！”
“做梦哇！时空转移这等神秘莫测的事，谁可以掌控？”老人家一盆冷水泼过来。
“那刚刚我怎么可以看到那些情景？大师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你千万要帮我，求求你……”少女请求道。
老人家一吹胡子，一瞪眼睛，道：“我帮不了里（你）的哇，就像算命般，我的能耐，只能看，却无力回天哇，孩主（子），节哀吧！”
老人家站起身，走入回廊。
陈百川看看呆了的绝望了的少女，然后跟上他的爷爷。
回廊最深处，陈百川唤着：“爷爷，爷爷！”
那短小的身子停下，侧目一瞪：“做什么哇？”
“您什么时候改称自己作老朽了？”陈百川的话到嘴边，吞了回去，改问道。
老人家的短腿用力一蹬地面，涨红着一张脸，“哼”了一声，道：“我只是渲染下气氛，不可以哇！？”
陈百川打了个寒战，还是鼓足勇气问道：“可以可以，爷爷，您为何不帮她呢，她很可怜的样子呀！”
老人家扬扬长白眉，“哼”了一声，扭过身子，继续向前。
陈百川无奈：“即是不肯相助，您为何要招惹她呢？”语毕，他往回走去。
短小的身子悄悄转过身来，两眼望着自己的孙子，目露精光。
陈百川回到天井处，发现少女正趴在井边往里张望。
“别看了，看不到的，刚刚是我爷爷施法，你才可以见到那些场景。”陈百川摇摇头。
少女回过身来，一双眼睛哭得像核桃般，哀求地看向他，问道：“陈公子，你实话告诉我好不好，你们真的没有办法送我回去吗？还是，或者，什么书上有提到过方法的？”
陈百川摇头叹气：“姑娘还是请回吧！”
少女哭得更凶：“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对不对？”
“姑娘，我会帮你问爷爷，至于成功与否，便要看造化了，天就要黑，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少女从药铺出来以后，天已将近黄昏。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石板路上，一步一心疼。
还记得小时候，只要是回家晚了些，妈妈都会站在家楼下等她，背着沉沉书包的自己，一见到妈妈，便会飞扑过去揽住妈妈，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有妈的孩子不知道……
长大了些，经历开始有着酸甜苦辣，心里总是藏着难解的心事，但她也不怕，只要每天回家，和爸爸妈妈说说笑笑，就什么都不苦了，在温暖的港湾里，好像什么挫折都可以忘记。
少女猛地一抬头，眼前尽是陌生的古装人物，在这个古色古香的地方，没有一个人会等着她，会因为她的晚归而担心不已，会心疼她受到伤害……
无所谓了，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多么，可怕……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少女寻了桥边的岸上，就在岸边坐下，借着黑暗而大哭一场，哭出所有的委屈，哭出全部的思念……
不知道哭了多久，从傍晚到天黑全了，从小贩开店到他们陆续打烊了，她才哭完。
少女从来很小强，现在她哭完了，发泄完了，便觉得舒服多了，站起身，对着河道呐喊一声，吓跑了河道聚集休息的鱼以后，她便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
似乎在很多古代剧上都会不免恶俗地上演公子哥儿调戏出游的姑娘的一幕。
所以，诗诗遇到了丙公子。
话说，诗诗低着头走路，明明前方一米都没看到人的脚，却撞上了一具胸膛，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带着戏谑道：“呀！心肝，咱们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呀！”
诗诗放弃抬头向人道歉的打算，直直得就要往前冲。
丙公子不依不挠地挡住她的去路。
她向左，他也挡在左边；她向右，他也挡在右边。
“让开。”波澜不惊的语调。
“不要～心肝好狠的心呐！”
她再次尝试向前，却被死死地拦住，进退不得。
“我说让开！”她抬头，还带泪痕的脸波涛汹涌。
丙公子看到她的脸，一阵震惊，收回了嬉笑的皮相，问道：“你怎么了？”
她不语，就要向前走去。
丙公子却不肯放过她，双手更是按住她的肩膀，冷冷问道：“谁欺负你了？！”
她没有理会他的提问，只是用劲了力气要扒开他的爪子。
“你放开！”
“不放！”他却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我再也不要放开了，心肝，呆在我的身边，我来……”
诗诗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无法用力推开这怀抱……
一阵鼓掌声响起，乙公子揽着女子走上来，道：“家清，这一百两我是输的心服口服呀！”
正说着，少女已经逮了何家清出神的空隙逃也似地跑了。
何家清的凤眼瞥瞥秦修远，甚是懊恼道：“关键时刻，你做什么跑出来坏我好事？”
秦修远揽着身边的美女嬉笑着走开，顺便拍拍他的肩膀，道：“明天便叫人还你一百两，今夜好好在家呆着，明天一早数银子吧！哈哈！”
夜晚的乌镇，到处漆黑一片，淳朴的乌镇人早已歇下，街上连打更人都不见踪影，诗诗越走越慌，因为刚刚一跑，她乱了原来的路线，白天和黑夜的乌镇，街道似乎都不一样了。
天渐渐下起小雨……
她觉得很累很累了，好像再走一步就会晕倒过去，便选了一家铺子，在人家紧闭的门外蹲着，躲雨。
她把头枕在膝盖上，望着细雨如丝，眼前渐渐迷茫一片，心里也茫茫然，戚戚然。
男子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也许是命运又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罢！
当他又上前拾起迷路的少女时，他真觉得自己像捡回自家养的猫般。
如上次在都督府般，他本没有打算找回她，可是她就是会无意中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今天办完事务，却没想等着他的埋伏是把自己弄得像个可怜的乞丐的她。
她抬头对着他呵呵傻笑：“三爷！”
“走罢。”他看了看她，便转身走。
男子回到家，见知华一脸焦急地在门口等待，才发现这次猫没有乖乖跟来。
少女呆在原地傻坐着，雨淅淅沥沥地下，很是凄美。
“唧唧……”一只黑影倏地从对面街蹿了过来，一跃上她的肩膀。
少女开始吓了一跳，却见那是只可爱的小松鼠，双手还捧着果实，像是它刚刚得到的奖赏般。
它整齐梳着的一头棕色毛发被雨水打湿了些，少女“呵呵”笑着，用手帕给它擦干净：“你也迷路了吗？”
“乖，别怕，我们一起等雨停啊！”
“你长得好像西苑的那只松鼠哦！不过你胖多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水墨乌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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