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任雨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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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样就死了，却在医院一梦惊醒，该多好呀！
若是醒来，就能看见爸爸妈妈关切的脸，该多好啊！
可他天人般的姿态伫立在我眼前，那样决绝地残忍，周围还立着打我的人群，陆一航红了眼眶注视着我，知华跪在原非白的身边，瑟瑟地哭泣着，我很想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露齿的笑容，但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好疼，好疼……
我抬抬头，冷水沿着发际滑过我的脸，是雨麽？然而，我紧接着就看道他丢掉手里的水盆，猛地心底一阵发酸，有股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竟还没死去！”锦绣讽刺道。
原非白置若罔闻，看着我，漆黑的眸子没有情绪地道：“还要在我的房前跪上三天，面壁思过，昭示众人。”
陆一航咬牙，不甚客气地说道：“爷，你不如直接赏给她一刀罢！”
他转过身去，吩咐下人道：“把她带到我的院子里。”
我被抬到上次罚跪的位置，对着原非白的房间，我苦笑，血潺潺流个不停，我根本无法跪好，“噗通”一声直直往地上倒去。
原非白仍旧是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瞥瞥我，对着几个丫鬟道：“拿绳子和木板来，固定住她！”
我被可笑地固定着跪在院子的中央，原非白伫立在我面前，审视着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丫鬟们陆续退下了，寂静的院子里，下着安静的小雨，微风轻轻吹起他胜雪的白衣，卷起我凌乱的长发，我睁圆了眼睛看他，看这个我该勇敢地放下忘记的人。
他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怜悯，惊了我一惊，待细看，却又是那副清冷的表情，怒气业已褪去。
几不可闻的叮咛似的嘱咐传来：“等我，只三天。”
心里不争气地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猛地明白过来了什么，他是为我好的，当时的局势，我小小的药散迷得了凉亭的老江湖们，也威胁不了那遍布府里的暗卫！那锦绣步步相逼，最终落入她的手里，岂是毁容挑手筋这般简单？
我确认似地错愕地看向他，他却看也不看我一眼了，抬起脚背过身就要离开。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抬起那厚重的睫毛，从心底里笑了出来，却不知这笑落在蓬蒿满面的脸上，是否滑稽？
艰难地启了启唇，我声如细丝道：“爷，诗诗想听你弹曲…诗诗,不行了,最后了...用你的琴音,送我一程罢！”
此生此世，最后，若能再听君一曲，也算是不枉死君前了。
他顿了顿，直直地走入房间，合上了房门。
我无法动弹，难忍刺骨的疼痛，一阵天旋地转，终于晕死了过去。
可是须臾，意识就被痛得清醒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我抬头看看天际，又无力地垂下头，喃喃道：
“爸爸……＂
“妈妈……”
“诗诗疼，诗诗疼……”
房间里，原非白伫立窗前，静静地看着雨点打在那人的身上，如墨般幽深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
天亮了，她仍旧跪在那儿，乖巧地如同平日里的她，却不见往日里的灵气，几缕发丝垂在她脸前，低下的头看不见生气；他也依然伫立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身上穿还是昨日那件溅了几滴她的血迹，被她的手抓皱了一角的白衣。
天黑齐了，他们仍是一个跪着，一个立着……
陆一航一惊一乍地想要上前探探诗诗的鼻息，却被临窗而立的人身上凛冽的气势吓了一跳，他惊恐道：“爷……”
他这才发现原非白脸上毫无血色，不由一愣，冲上前去，欲要替他把脉，却被他身上的杀气给吓退了三步。
知华拦住他，无奈地警告地摇了摇头。
天又亮了，下了两天两夜的雨终于肯停歇，那两人却仍旧一个跪着，一个立着。
诗诗在疼痛与惊醒中挣扎徘徊，痛苦不堪；原非白除了看着她以外，滴水未进，立在那里不肯罢休。
知华端着粥跪下，凄凉地哭着，道：“三爷！你这样站着不成呐，要是旧疾复发了怎么办！三爷！好歹也吃些东西呐！”
陆一航探了诗诗近乎没了的脉搏，冲进房间，跪在原非白身后，道：“三爷！她的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再这样放任下去就要死了！！”
原非白淡淡地瞧了院子里跪着的人一眼，对身后的两人道：“你们回去罢，若是死了，也是她的命。”
又是那个梦，在梦中一条白丝巾覆眼的我，在迷雾缭绕的丛林中双手前伸探着路，淤泥污了我的白裙角，我仍是那样走着，走着。
意识半清醒半朦胧，刺骨的疼痛不断提醒着我现在是在做梦，可是我又深陷梦中无力自主醒来。
这次我在梦中走了很久，一个不留神，踏空了，我感觉自己直直地往下坠，无底的深渊像要把我吞没……
我要死了吗？
跌落地面的时候，竟没有一丝疼痛，甚至，感觉自己飘渺地没有感觉，静静地，如同再次沐浴在妈妈的肚子里般祥和，我阖上眼帘……
一阵悠扬的乐声突兀闯入，覆住我眼的白丝巾传来刺眼的光芒，我不愿睁开沉重的眼皮，拿手遮了眼前，再沉沉入睡……
乐声仍然纠缠似地不停息，绵绵长长地在耳边萦绕着，惹得我烦躁不已。
睡意渐去，我不耐地睁眼，白丝巾难掩的光芒刺来，我睡意全无，细细去听声音的来源，想要揪出那扰人清梦的歹徒！
听着听着，这音律着实熟悉，是前世听过了么？以前的我，很爱听这首歌吧，似曾相似地亲切和苦涩绕上心头，那凄苦又美好的回忆零零碎碎地在在脑海中不断地重映，又重映……
终究是忆起了，这首歌，它所叙述的情，与我如出一辙，仰望着某个人，把他当成重生的意义，以他为自己的光源，那般地痴，那般地仓惶，那般地眷恋……
和着音乐，我不可自已地喃喃唱道，不觉泪已沾湿了覆眼的白丝巾，阳光的照射变得柔和，带给我不断的暖意：
“阳光下闪烁的那颗星
有了你我就能看得清
睁开眼睛我触摸到光明
没有你我宁愿长眠不醒
只要有你在我的视线里
我可以穿越于天地
仰望着你总是无法自已
吸进你呼出的气才能维持住我的生命
脱离了母体就是为了找寻你
没有你不想要我自己
在你怀里成长在你怀里死去
这就是我选择的宿命 ”————（１）
诗诗慢慢睁开眼睛，天是暗的，她不由哀怨不已，这第二夜怎生如此漫长，非要折腾得她死去活来麽？
她幽幽地抬眼望去，房门紧闭，房间里的人正在弹奏着那首闯入她梦中的歌曲。
原来是你……她苦笑，眼里有太多的苦涩和凄惶……
诗诗不知道，她已经熬到了第三夜了。
她听着曲睡去，似乎再不会醒来般沉睡。
天空刚泛鱼肚白，没等陆一航和知华冲上前去，原非白就斩断了固定她的绳子和木板，抱着奄奄一息的她进了他的房间。
那一舜，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去了半条命的人儿，连少年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眼中的狂和惧。
诗诗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麻木了，意识叫嚣着要起身，却硬是撑不开灌了铅般的眼皮。
数日后，她终于转醒，第一眼便见到那如雪的少年坐在床边，万丈阳光透过窗照耀在他的身上，如天人般的姿态让诗诗愣住，以为是在梦中，便幽幽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微微拧起的眉头，有些倦态的眸子，可是，他还是那么好看，没事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兴许是看到诗诗由钦慕变化到不忿的打趣眼神，少年侧过头来，看着她，竟意外地勾起嘴角，倾国倾城地一笑，道：“你醒了。”
诗诗没有免疫力地又一呆，然后大胆地坐起身子，抚上他的俊颜，真实的触感，沁人心扉的气息，暖暖的温度，无不真切地传入诗诗的手心。
白衣少年星眸一瞪，道：“摸够了？放肆！”
诗诗吓得松了手，果然是真的他，如假包换呀！
前些天不去的梦靥般的经历不合时宜地在脑中重演起来，原青江质疑深沉的眼神，锦绣的咄咄相逼，白衣少年冷漠愤怒的姿态，知华的哭声，陆一航的乞求，下人们毫不怜惜的打板子……
想着，寒气油然而生，袭上心头，她不禁颤抖，无助地抱着膝盖，一头乌发悠悠地跟着她低下的长睫毛垂了下来。
少年淡淡地看着她，问道：“吓傻了？！”
她扁起嘴巴，再抬起头来，脸上已是两行清泪，她举起拳头，一边哭着一边朝少年的胸膛用力地捶打。
病去如抽丝，她的力道是她的极限，在少年习武的身躯看来，却是蚊蚁之力，少年沉了眸子，任由她打，或许这已是他的极限，病中的她也是识趣的，打得解恨了，哭得精疲力尽了，便松了拳头，再度倒下床，把被子往自己的头盖上，赶他，道：“我要睡觉了。”
毫不犹豫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掀开被子，红着脸，为一直苍白的脸颊添了丝丝血色。
她轻启朱唇，干涩地开口，唱道：
“阳光下闪烁的那颗星
有了你我就能看得清
睁开眼睛我触摸到光明
没有你我宁愿长眠不醒
只要有你在我的视线里
我可以穿越于天地
仰望着你总是无法自已
吸进你呼出的气才能维持住我的生命
脱离了母体就是为了找寻你
没有你不想要我自己
在你怀里成长在你怀里死去
这就是我选择的宿命 ”————（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任雨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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