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相忆（《木槿花西月锦绣》同》大排挡

12、我向你飞

　　满座的人神色各异，而此刻百口莫辩的我只是在乎，那个白衣胜雪的人有了一丝的不悦，让我惶恐。
　　我们之间，太缺少信任，他偏偏是那么一个对人处处防备的人，只要我有一点的“行差踏错”，那清冷的小子都会不再理我。
　　我是知道的，知道彦青上次的偷窃有损他的脸面，知道原青江因此责怪他防卫不严，让坏人有机可乘；但我又没办法跟他一样视彦青为敌人，且不提他不羁的性格恰是我欣赏的作风，只凭他当时向我伸出的援手，作为一个过路人的相助，这份人情，我是欠定彦青了。
　　我无声地望向原非白，你可能看得见，我眼里连笔墨都无法书写的清与白？你可曾辨认出，从始至终我眼里不变的忠诚？
　　我知道，纵使我有不输她的灵巧，纵使我自问冰雪聪明，纵使我有傲人的医术和她不懂得的琴艺，你却并不爱我。
　　你日思夜想的是那个你愿意执起她的手，教她弹长相守的不很解风情的精灵般的女子，你爱的是她。
　　这些，靳诗诗从一开始就明了，比任何人都明了，甚至知道，６年后的你，再见她，仍是多么地难忘旧情，依然深深地被她刺痛。
　　所以，诗诗的爱，不求原非白知道，最好能虚无到连自己都忘记，自己是怎样仰望钦慕着你，所谓天荒地老，在诗诗这儿，已经有了新的诠释，那就是天涯海角随君侧，倾吾所有助尔行。
　　待你登上诗诗心中那王者才能及的山之顶，崚之峰；待你如愿和你心中的精灵长相厮守后，诗诗也贪心地想以侍从的名义依旧伴君侧。
　　因此，我的王子，你可以不爱我，可是，起码地，你要是相信我的，相信我的“悠悠之心”，明白我的忠诚，你的信任，是构建我爱的基底，若你要摧毁，一切将失去可能，徒劳可笑……
　　或许我有包庇彦青的嫌疑，但对于你，我是问心无愧的。
　　我凝视他，周围的人和物都变得苍白，雨声再打不进我的耳朵里，此刻我只想能捕捉到那一贯清冷的翩翩白衣的人的眸子里哪怕一丝丝的信任。
　　他别过头去，没有一丝刻意的回避，更是残忍。
　　陆一航不知何时赶来了，上前跪下，为我说情，道：“侯爷，三爷，这百草方帕是多少医师梦寐的物什，靳姑娘留着，不过是为了研究出其中奥妙而已！请侯爷和三爷明鉴！”
　　话音刚落，乔万又禀告道：“陆大夫痴迷医术，平日里少更人事，识人眼力不足，莫要被这丫鬟迷了眼了。昨夜丑时，暗卫发现了彦青从西院的偏院出逃，经确认，他就是从这丫鬟的房间里走出！”
　　“啪！”原青江恼怒，一拍桌案，道：“那为何不报？出逃？人呢？暗卫都是做什么的！”
　　“侯爷息怒！”乔万低下头看了我一眼，道：“属下猜测这丫鬟跟彦青关系不简单，彦青当初涉险闯过重重机关，才偷出了百草方帕，竟给了这丫鬟治疗受伤；昨夜又夜访这丫鬟，属下心下更是起疑。本打算留了这丫鬟作诱饵，好引蛇出洞，才不敢打草惊蛇。不料今天这一切，真真让属下肯定这丫鬟绝不单纯，再听丘道长和锦夫人一席话，更是心寒，请侯爷明鉴，莫放虎归山！”
　　我听了，真想冷笑，放虎归山？我是虎，那这个世界上大抵没有小白兔了！
　　“侯爷，三爷，请恕锦绣越矩！今日，既有了姐姐的托付，再有丘道长的证言，又有乔万的证言，锦绣断不能就此作罢，任三爷被妖媚迷了心性！恳请侯爷为我那苦命的姐姐解忧！”
　　原青江看了一眼他的儿子，示意他做主。
　　原非白走到我面前，幽幽地把我一望，问道：“言之凿凿，你可还有话说？”
　　“三爷，我无话可说。”乔万说的是事实，我真的无法驳辩，从小我就犯这个耿直的毛病，总在人事上不懂变通，吃了不少闷亏，可是事实如此，我真的开不了口去转弯，做到八面玲珑。
　　我看到跪在身旁的陆一航泄了气，神色复杂却又着急地望着我。
　　“你和那彦青是什么关系！你们打的原家的什么主义！”原青江早已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古井状，喝一口茶，问我。
　　“还想要这条贱命，就从实招来。”乔万把刀挂在我脖子上，威胁道。
　　我苦笑，脖子的冰凉感竟给我种似曾相识的久违感，我清清哽咽的喉咙，不理那刀已割破表皮，站起身来，抬起头，对身旁为我焦急不已的陆一航露出洁白地牙齿，给他一个感激和安心的笑。
　　然后，带着眼底无尽的仓惶和不容忽视的倔强，认真地注视着原非白如星的眸子，道：“我不认识他，三爷，但他救过诗诗的手，是事实；诗诗昨夜见了他，并没有通告，也是事实。”
　　他的眼不再清亮，也不再难测，而是酝酿起一道旋涡，沉重的黑空洞得可噬人心，他终究是生气了，终究是对我失望了，不信任了。
　　我黯下眸子，热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习惯性地咬住下唇，不允许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紧握住我最后的尊严和仅剩的骄傲，我道：“请爷饶恕诗诗，诗诗不懂原家的规矩，却知道不可忘恩负义，所以在彦青没有伤及原家一分一毫一人一畜的情况下，诗诗没有通报上头。诗诗只忠于三爷一人，绝无二心！
　　我看着他，看着这天人一般的少年，用我清澈见底的一汪心事和他对我的了解作赌注，赌他的信任！
　　他无比清冷地打量着我，我湿透的眼眸已无力窥视他的想法。
　　耳边传来锦绣的冷言冷语，只听她悦耳的声音带着些许担忧，道：“侯爷，且莫论她是否妖女，且莫论我那苦命的姐姐是否托梦，这样不忠实的家仆，原家也容不得！”
　　陆一航听了，忙再跪了跪，道：“侯爷，三爷，靳姑娘曾无心救了三爷，也曾日日与一航探讨医术，为一航答疑解惑，她不过因为涉世未深，执拗地不敢有负恩人，才做出了这等傻事，请侯爷和三爷见谅！饶恕她吧！”
　　陆一航，你莫要我死，也带着欠你的情罢！不要再这样卑躬屈膝地乞求他们了，诗诗宁死也不要他们的施舍，也受不起你的义气恩情啊！
　　“侯爷！依锦绣之言，不妨抽了她的手筋，断了她惑人的妖术，再毁了她的容貌，让她无法行狐媚之术，也当还了她那‘无心’救了三爷的恩情罢！”锦绣进言道，见原青江没有出言反对，遂示意了乔万，让他把我带走。
　　我望了那无动于衷的白衣天人，痴痴地，恋恋地，决绝地凝视最后的一眼，冲他莞尔一笑，轻启朱唇，道：“爷，再见。”
　　再也不见了，手指灵巧地探上指甲里的药散，我没有把握，在这么多高手的面前，在那么多看不见的暗卫包围下逃脱，凭借这小小的迷药，但是，终须一试，已是负了自己的心，不能再负了这父母牵挂的命……
　　只是，不管成败与否，我的王子，此生，诗诗都与你无缘了……
　　我的手指正要触碰到药散的一瞬间，原非白勃然变色，迅速冲上前，不留情面地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那力道之大，大到我的一边脸立刻红肿了起来，仿佛骨头被打歪般刺入心扉得痛，我身子站不稳，一个踉跄，狼狈地重重摔在地上。
　　锦绣娇俏可人的脸涌上一阵阴霾，她忿恨地怒视原非白。
　　原青江依旧作古井状，旁观着一切。
　　我捂着脸怨怼地看向那人，带着不解，带着悲痛。
　　他只冷冷地睇我一眼，愠怒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我的人背叛我。”
　　“来人。”他大发雷霆，道，“把她拖下去打一百大板！”
　　“三爷！”陆一航跪到他脚下，道：“那板子八十下就会要人命了，更何况靳姑娘是女儿身，又没有武功底子，这样打她会死的！”
　　“一航，不许求情！我且要亲自监督，给我出力地打！”我被人押了下去，随后，原非白跟了上来。
　　那漆黑的眸子犹自带着怒气，却仍是那么好看，我眨眨眼，看着他。
　　“一百下。”他吩咐着下人，却又似在对我说着。
　　身边的人赶紧把我押在长凳上，长而厚重的板子高高扬起，再重重地打在我身上，须臾，分不清是血还是汗，我感觉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在一旁监督着，清清冷冷地宣判道：“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我阖了眼帘，咬紧牙关。
　　“四十二……四十三……”
　　牙齿已经颤抖地无力咬紧了，我紧闭双眼，尝试着去咬住干裂的唇。
　　可是纵使闭上双眼，我仍旧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龙涎香的香味，感觉到他不可忽视的存在。
　　为何，连一丝的脸面都吝啬于我呢？
　　“六十六……六十七……”
　　我难耐地睁开眼睛，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扯那人的衣袖，神智不清地想要祈求他的帮助，重心一个不稳，我从椅子倒下地面。
　　剧烈地疼痛，眼前一双我熟悉的鞋子，今天还是我侍候着他穿上的呢。
　　我不甚清醒地朝那双鞋爬去，左手用力抓了一把沙子，上前了一步，右手再探到了地面凹凸不平的一处，使劲全力再挪动一步。
　　雨势骤然加剧，雨点凶猛地拍打地面，狠狠地痛击我的伤。
　　下人们都愣住了，此刻我的裙子被鲜血染红，他们呆呆地看着迷糊的我努力地向那白衣胜雪的公子爬去，都不敢动弹。
　　我伸出右手，终于抓到了他的衣角，我抬起头，满足地看向他，傻乎乎地一笑，带着无上的虔诚和真挚。
　　他好听的声音从上传来，道：“拖起来，继续！”
　　有人把我抬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吐出口中涌起的血腥，我晕死了过去。
　　“天荒地老，最好忘记。
　　笑也轻微，痛也轻微。
　　生老病死，相聚分离。
　　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浮萍落花，颠沛流离。
　　山盟海誓，力竭筋疲。
　　笑饮砒霜，魄散魂离。
　　爱有尽时，恨无绝期。”—————（１）

作者有话说

　　（１）摘自粤语歌曲《认命》
呜呜，可怜的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