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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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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意外地,我被他关进了小黑屋。之所以说是小黑屋,是因为屋子太黑,完全没有阳光。我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会和那年我刚入乐坊时的情景那么像。
那年,我父母把我卖入乐坊,她们逼着我干这干那,我从小就不服管教,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会被父母选中卖掉我的原因之一,原本我还有个姐姐,可我从未见过她。
那年我可能五岁吧,乐坊阿娘派人把我关在乐坊靠近马厩的一间屋子,我记不清我究竟被关了三天还是五天,总之,最后把我放出来时,我整个人饿得快要虚脱,说不出话,嗓子干哑,皮肤干裂,眼泪流下来,刺得很疼。
我睁不开眼睛,我原本很喜欢阳光,那一刻,我害怕光,甚至想躲回那间屋子,直到有一个人出现——阿肆哥抱起了我,将我带到了一间小屋,告诉我,这是以后我在乐坊住地方,他丝毫没有提起我受罚的事情,只是问我叫什么名字,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时隔七年,想起往昔这些事时,感叹自己当初不懂事,想想阿肆哥,我闯祸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虽然我在努力克制,还是落得今天这个下场,还不知道公子穆会怎么处置我。
如果他想要处死我,那我也认了,只是可怜我的阿肆哥,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还有阿娇,我不相信阿娇死了。
还有那个什么季密,我怎么这么倒霉,和他扯在了一起,别让我遇见他,否则我不客气!
正当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一阵吵闹。
“抓住他!他往这边来了!”
随后,门被使劲破开,跳进一抹人影,立马又被关紧,我不敢作声,屏住呼吸。
一时非常安静,那人大口喘气,窸窸窣窣,他踩坏了东西,他最后还是在黑暗中发现了墙角瑟缩着的我,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贼亮。他的反应极其灵敏,捂住我的嘴,按住我的双手,“敢出声我立马杀了你。”
是宴会上的那个叫季密的人,就是他,那恶心的眼神和声音,回想起来令人直作呕。
“你逃不掉的,这里是淮南王府。”我说。
以公子穆的手段,瓮中捉鳖都捉不到吗?何况这里是他的地盘,人会藏在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恐怕故意放季密进来,也是个局。
“少废话,信不信我先杀了你!”黑暗中,他的眼睛瞪亮了,似乎划过一抹错愕,他竟然低笑起来,撕扯我的衣服,“原来是你,你不就是刚才那个吹《圣寿乐》的小姑娘嘛!瞧,细皮嫩肉的。”
我心咯噔一下。
“与其想那等腌臜事,不如先想想你自己怎么逃出去!”我有些紧张,万一他起了歹意怎么办?
他一把揪住我胳膊,动手试图扯开我的衣服,已经开始气喘,说的话更是令人不齿,“逃,我当然要逃,不过嘛,这美人当前,哪有不享用的道理?”
果然是个色鬼,命都快没了,还想这等腌臜事。
“我是公子穆的侍妾,你要是敢动我,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紧急情况下也不能怪我胡诌了。
“瞧他宴会上那个样子,盯着你看个不停,原来你们早就暗通款曲,我看你们长安乐坊也就一群腌臜妇!”
乐坊的名誉无辜受到牵连,我心中甚是愧疚。
季密无疑是个登徒子,刚说完话,就开始动作起来,我瞄准他脱裤子的时机,抓起地上一把灰往他脸上一撒,转身开门,却不妨早有一人伫立门前,撞了个满怀。
“公子穆?你、你早就知道季密在这里?”
我吃惊不已,可一想到刚才那样的情况,想必他也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又是气愤又是羞耻,气愤的是他明知我不是季密的细作,却见死不救,羞耻的是我冒充他侍妾的话也被听见了。
季密立马察觉了外面有人,我没有想到季密的身手了得,竟然闪身出手一把又扯住了我,好死不死又是衣领,这下我学聪明了,赶紧死死捂住衣服,免得衣服又被再次扯开。
季密以我为人质,对面站着一群侍卫,以及面不改色的公子穆。他似乎既不生气,也不惊慌,像是在看一幕无聊至极的戏。
“别过来!穆淮逸,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的宠妾!”季密说。
我涨红了脸不敢去看公子穆的神情,他一定不会管我死活,我与他,完全无任何交集,还曾被他怀疑是季密的细作,就算现在我的嫌疑被洗清了,他也不见得会救我,王公贵族会把一个乐坊杂院的下人当回事?
如此情形之下,只能靠自己自救了。
“季密,我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我没有那么多耐心。”是公子穆的声音。
话音刚落,我分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我脖子上一阵痛楚,随后我摸到了温热的液体,架在我脖子上的刀被打落在地。
季密转身逃跑时还一脚踢倒了我,我摔倒在地,就这么让他跑了,公子穆恐怕会怪罪于我,认为是我放跑了季密。这家伙刚才还妄图轻薄于我,他实在是过分,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一把抓起刚才的那把刀,上面还有我脖子殷红的血。
……
我坐在淮南王府的东厢房,大夫打开药箱,为我的伤口忙活,公子穆伫立门外,留给我一个淡淡孤寂的背影,甚是清冷,不容人进犯。
“姑娘,伤口几天不能沾水,这是药膏和纱布,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伤口发痒时千万不要手挠,否则会留疤。”
大夫很是仔细,每样给我交代清楚,怕我记不住还给我写了一张单子,嘱咐我照着上面做。我有些受宠若惊,在乐坊杂院时,伤风感冒是常有的事,通常也只能熬一熬就过去了,活儿还得照干,没有人管你的死活,但仔细一想也是合情合理,王府是什么地方?杂院又是什么地方?不可同日而语。
“明月。”
前方一道身影靠近,他走进门,是阿肆哥,我高兴地站起身,却扯到了伤口,疼得皱眉,但我还是很高兴,“阿肆哥,我没事。”碍于有外人在场,我没有多说。
阿肆哥皱紧了眉,细细打量了我一番,也没再说话,他悄悄捏了捏手,示意我跟着他出去。
跟着阿肆哥出来,阿娘还有陈三娘,以及乐坊众人都在,台阶下,黑压压地站了一群的人,我羞愧地抬不起头来,我知道自己此次又闯大祸了,这次连阿娘都出面了。
“见过公子穆,我坊人林明月不顾府中规矩,私自擅闯,误了公子大事,请公子穆按规矩处罚,我坊绝不偏袒。”阿娘神色凝重,身后的陈三娘竟然一脸得意,她一定巴不得我被公子穆处死,这样就没有人揭发她偷人的秘密。
阿肆哥立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那敢问公子穆,我坊人林明月以刀刺伤贼人,帮助公子穆生擒贼人,是否也应该按规矩奖赏?”
阿娘呵斥阿肆哥:“程阿肆!休得造次!”
阿肆哥不语,依旧单膝跪地。
公子穆转过身,扫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定定落在我的脸上,“将功抵过,王府不会故意苛责,此事作罢。”说完这话,公子穆的管家扬手示意众人可自行回乐坊。
阿娘拜大礼:“乐坊谢过公子穆。”
阿肆哥面露喜色,陈三娘气得瞪了我一眼,众人一一退下,无人敢再说一句话。
人群涌动,我跟着人群一起出府,公子穆的背影也渐渐模糊看不见了。
“姑娘请留步。”
在我入轿之时,管家在一旁叫住了我,我只好退出来,站在一旁。
“穆管家还有何事?”我看他手中提着一包东西。
“这是姑娘刚才忘记拿的药和纱布,还有这个,公子穆嘱咐我给您。”
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枚令牌,上面正好一个“乐”字,正是前几日我混入王府遗失的乐坊出入令,想起那日的事,我顿时脸红。
我道谢,将几样东西接过手,“谢谢穆管家,那日的事,抱歉。”
管家笑:“姑娘下一次可要看好自己的东西了,换了别人,可就找不回来了。”我送管家入府,转身下台阶入轿。
陈三娘从旁走过,瞧了眼我手中的东西,嘀咕:“不就是几样药,跟没有见过世面一样。”
我一时语塞,看来以后她必定处处与我作对。
回到乐坊之后,阿肆哥看了我的伤口之后,又反复问会不会留疤,什么时候换药,他走来走去,一刻也停不下脚步,我被他晃得眼花。
“阿肆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来走去?我现在没事。”
他顿时坐下,“你这次闯大祸了,从本月起,你不准再出去!”
“为什么?”
“因为你老是不听话。”
“阿肆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现在没事啊。”我呵呵呵笑了笑,但阿肆哥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明月,当时你和公子穆……”
“我和他能怎么样?”我心中对这人甚是懊恼,想起他的种种行为,差点掐死我,又见死不救,还是个伪君子。
“你很讨厌他?”阿肆哥小心翼翼地问。
“不然呢?难道你期望我喜欢他?”我除非疯了。
阿肆哥松了一口气,似乎放下心来,随即问起了当时我如何捡起地上刀刺伤季密的种种细节,每每讲一句,他都神色紧张起来,看他这么担心,我便随便敷衍了几句:“反正就把刀捡起来,往前那么一扔,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刚好把他给砸中了。”
阿肆哥:“……”
我瞥到了被我扔到一旁的那间火红色的乐服,领子的地方被扯脱了线,晚上我准备把它缝好,想起当时穿出去时,阿肆哥那异样的神情,“阿肆哥,这件乐服以前、是不是有人穿过?”
他明显一怔。
他在我百般纠缠之后终于告诉了我这件衣服背后的故事,晚上接着烛火,我埋头缝补衣服,想起它的故事,不禁唏嘘不已,由此,我还得知了一个名字——姜牧云。
她是我们乐坊中人,亦是公子穆的父亲——淮南王的宠妾,不过后来惨遭抛弃,身败名裂,服毒自尽。
想到这里,我对公子穆更加厌恶不已,有一个如此背信弃义的父亲,儿子也好不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