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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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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脖子上的伤口开始结痂,果然一如那日在淮南王府中的大夫所说,开始发痒,我尽量忍住不去挠,可着实难受。
我四处打听阿娇的情况,消息得知后,我心灰意冷,阿娇真的死了,她被季密毒打致死,这样的消息令我愤恨不已。就在我为阿娇的死悲愤不已的时候,季密被处死的消息传来。
听说那季密被公子穆抓住之后,报给朝廷,朝廷立马派人抄了他的家,家中黄金珠宝不可胜数,贪婪程度令人咋舌,如此搜刮民脂民膏,令天家震怒,立马下令处死季密,府中姬妾等一干众人施以连坐。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亦不知是对死去的阿娇一种慰藉,还是一种讽刺。
阿娇生前喜欢艾草的香味,时常用艾草做香囊,我拿出她曾送给我的一枚香囊,埋在院子里的大树下面,希望阿娇来世不用再经历这样痛苦的事。
我祭奠完阿娇,只见小凤急匆匆从前院赶来。
“明月,你快快跟随我去前院!”
“出什么事了?”
小凤不语,看样子又是什么麻烦事。
我跟随着小凤步入前院,来到前台观席,我正欲对阿娘行礼,却见阿娘身后懒洋洋倚着一中年男子,双目甚是贼小,颧骨很高,树皮样的面色,此刻正慢悠悠地用手捋那稀疏的白胡须。
他的腰间佩戴了皇家的玉令,脚上一双紫金线的皂靴,不是皇亲就是贵戚,因为他的装扮与公子穆是同样的。
“回宁王,这是乐坊杂院下人林明月。”阿娘说完,瞥我一眼,我赶紧下跪行礼,“杂院下人林明月,拜见宁王。”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国舅——当朝皇后的亲哥哥。仔细思忖,我又想不出其中故事,宁王单独来前来乐坊见一个杂院人,我素未与这些人有任何的交际,唯一的交际只有前些天的公子穆,还有季密!
“小脸长得还不错,你,走近点。”一根苍老如树枝的手指向我。
我依言迈步,站定。
此人目光深沉,飘忽不定,我尚且看不出他打的什么主意。
“抬起头来。”宁王眯起了眼,我便抬起头来,这里是前院,众目睽睽之下,我不相信他敢对我做什么,何况我未曾招惹过他!
我便昂起了头,平视前方,看清了他如树皮色的脸,这样一张苍老的脸甚是丑陋,原本就小的眼下还挂了沉重的眼袋,此人必定阴虚肾亏。
他嘴角竟裂开一抹笑,“小小年纪,目光如此镇定,相比之下,我那义子的确是不如你。”
一番话我听得莫名其妙,我不明白他口中的义子是何人。
阿娘似乎察觉了什么,“她不过杂院一个下人,宁王谬赞了!明月,你退下!”
阿娘或许在掩盖什么事情,又或许在保护我,才这样急急忙忙希望我回去。可是突然要见我的宁王恐怕不会轻易放我回去。
“听说公子穆特地请长安城中最好的大夫为你医治伤,能耐倒是不小,能够引起公子穆的重视。”
我有些吃惊,宁王对那日淮南王府中发生的这样细枝末节的事都了如指掌,他口中的义子难不成是公子穆?可是不对,我从未听说公子穆拜过宁王为干爹。
突然,一个想法划过我脑中,宛如一道闪电——宁王所说的义子是季密!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我助公子穆活捉了季密,宁王自然心中不爽想要找人泄愤报复,但公子穆的父亲同样是朝中权贵,朝中各方势力制衡不好下手,而我,不过是乐坊中的一个下人,自然是任他揉捏搓扁。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上去。
“明月谢宁王赞誉。”我颔首行礼。他若是想要为难我,我也认了。像宁王这样的贵族,无非就是想别人向他臣服,敬畏他,对他感到害怕,借着皇室的权力四处张扬而已。
“本王想看胡旋舞,你可会?”宁王盯着我说。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回宁王的话,明月会。”
宁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恢复平静,“那,就请明月姑娘穿上这双铁鞋,跳上一支舞,让本王见识见识!”
我和阿娘纷纷向那双铁鞋投去注视的目光——那是一双刚刚从冶炼箱拿出的铁鞋,浑身通红,冒着热气,它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我自投罗网。也许这就是宁王对我的报复,换一种文雅的方式弄断我的脚,就像我捡起地上的剑刺伤了季密的腿一般。
“请宁王息怒,明月不过是一介贱婢,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交给我坊狠狠处置便好,我坊就靠这脚过活,伤了可如何是好?”
我很感激阿娘在此时仍愿意为我求情。
宁王淡淡睨我一眼,冷哼:“她要了我义子的命!我不杀,已经仁至义尽!林明月,选命,还是脚,这笔交易你自己掂量清楚!”
我很清楚。如果我是一代将军,现在我可以立马抄刀而起,可惜我什么都不是,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果然命如草芥。
我看了那双通红的铁鞋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当今天家,提倡勤政爱民,原来国舅就是这般爱民?”
这声音……入门处缓缓走进一抹挺拔的人影,他的双眸依旧清冷,只是没有那抹寒凉。
他丝毫不避讳我的视线,淡淡瞥了我一眼,转向了宁王。
宁王冷笑,“素闻公子穆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来乐坊厮混。”
“凡事总有例外。”公子穆淡淡一笑,径直从我身旁走过,他的衣角轻轻晃动,举手投足甚是优雅,翩翩公子,气宇轩昂,自然吸引了前院姑娘们的关注,她们偷偷聚集在屏风后,往这里投来关注的视线,他瞥了我脖子一眼,走到了宁王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宁王的眼神恢复了冰冷,他似乎并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因为他一开口就直接挑明了宁王的意图:“淮南王府奉皇上之命秘密捉拿季密,宁王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以在天家面前参上我府一本,至于来这里拿一个小丫头使气,反倒是落了一个国舅借威作福的罪名,皇后素来宽厚仁慈,国舅这样烧自家后院,怕是不妥。”
我第一次听见公子穆说这么多话,我还以为他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原来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他极其有分寸。
宁王双眼死死瞪着公子穆,一番话说得他哑口无言,起身离开之际,似乎心有不甘,睨我一眼,“臭丫头,算你运气好,本王今日不与你计较,来人,回府!”
送走了宁王,我松了一口气。
“多谢公子穆前来相救。”阿娘感激地向公子穆行礼。
他的此番举动着实令我有些意外,难道他此次来真的是……特意来救我?
公子穆神情淡淡,未曾看我一眼,倒是对着阿娘说:“不过是替天家来乐坊宣旨,常乐公主寿辰将近,做好准备为公主庆生。”
我就说他怎么可能特意过来……我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了窘迫。
他随即告辞:“不必相送。”
我和阿娘皆行礼目送,公子穆擦身走过我旁边时,他蓦地脚步一顿,我只是听见他淡淡的低声说了一句:“脖子的伤,可曾好些?”
我错愕,抬起头,却不想视线撞入他幽深的眼眸中,他面如冠玉,冷硬的刀眉下却带了一抹柔色,当之无愧的皇族贵公子,他果然值得长安城数千女子梦中倾慕,谣言也并非全是虚言。
我事后才意识到自己晃神,缓过神时,他已经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