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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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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我们迎来了正月十五,按照宫里的规定,这一天我们可以出乐坊游玩,凭乐坊出入令为证,但必须在宵禁之前回来,否则被关在门外了后果自负。
每年这个时候,我原本是很开心的,和阿娇一起,她总是知道大街小坊里的各种小吃点心,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今年她不在了。
有一个人一定知道阿娇被卖到哪里去了。
我迅速跑到杂院,在朝南的最后一间里屋,辛奶奶在睡午觉。
她是我们杂院消息最灵通的人。
我悄悄捏紧了袖子里的镶金发带,阿肆哥送给我的。
“辛奶奶!”
我喊了她一声,她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睁开眼。
在乐坊,一切都是交易,探听消息当然也是有代价的。我只好对不起阿肆哥了,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只有它。
我拿出镶金的发带,“辛奶奶,您看这个够价钱吗?”
她看见发带的一刻,贼小的眼睛发出细碎的光,眯着眼笑着问我:“说吧,这次是谁?”
“阿娇她被卖到哪里去了?”
她的神色严肃,“小明月,以后不要在人前提起她了。”
因为阿娇知道了陈三娘的秘密是吗?
我点了点头,将发带栓在了辛奶奶的头发上,拿起镜子照,“辛奶奶您看,发带很适合您。”
她笑起来满脸褶子。
淮南王府。
门前,一群洗衣妇从车上卸下一筐一筐的彩色布料。
“今天的衣服怎么变重了?”
我埋紧了头,躲在筐里,呼吸加重,手心渐渐出汗。
“少啰嗦!赶紧把衣服搬进去!管家待会儿要清点!”
“是是是。”
过了一会儿,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探出头,从筐里出来,房间里杂乱无章,堆放了许多布料。
窗外的房屋鳞次栉比,不由得感叹,淮南王府好大,阿娇会在哪里?
正在我准备开门溜出去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喊住了我。
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赶紧低下头。
“说你呢!你在这里楞着做什么?叫你过去给公子量尺寸做衣服。”
做衣服?公子又是谁?
“是,小的马上过去。”我学着王府下人的口吻,低着头跟着那人过去,他穿的白底皂靴,腰间挂着一块玉饰,写了一个“穆”字,想必他是府里的管家。
我突然想起自己佩戴的乐坊出入令,摸了摸腰间,还在。
管家在门前停下,瞬间语气柔缓许多,对着里头的人说:“公子,裁缝妇来了。”
“进来。”
“是。”
那是个年轻低沉的男子嗓音。
我有些害怕,但硬着头皮进去了,不敢抬头,直到眼底下出现一双紫金线缝制的皂靴。
“抬头。”
我握紧了手,抬起腿就跑,冲到门口撞到管家,他一脸惊讶,恍惚之间什么东西掉了,我来不及转身看,呼呼呼往前跑,身后传来惊呼的声音:“抓住她!”
想要抓住我可没那么容易,我练过的!
我得意地转头,做了个鬼脸,却看见了一张无比英俊的脸,皱着眉直盯着我,一时间有些慌神,他竟然比阿肆哥还英俊,他的目光如利剑,刺穿我的心口,我有些后悔刚才的得意忘形。
见阿娇的行动失败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看天色已经暗下去,我走到了乐坊门口。
“请出示乐坊出入令。”
我伸手摸了摸,心头一慌,东西呢?在哪儿?掉在哪儿?
刚才逃跑的画面从我脑中一闪而过。
我恍如被雷击中。
淮南王府。
“公子,奴这就派人去追。”
“不用。”
穆淮逸捡起令牌,若有所思。
管家看到“乐”字。
“公子,她是乐坊的人!潜入王府,不安好心,小的这就去派人捉拿。”
“不用。如果她有所求,一定会再来。”
穆淮逸收起令牌。
“小的不太明白。”
穆淮逸淡淡一笑:“闲居太久,甚是无聊。”
管家:“……”
“明月,你今天做了什么?”
“阿肆哥,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好不好?从前有只猴死后见冥王,想要投胎转世成人,冥王就告诉他:‘想要做人,就必须把身上的毛拔尽。’于是冥王就唤夜叉动手,刚拔一根,猴子就疼得不行,冥王就笑,‘畜生,看你一毛不拔,如何做人!’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每次你想瞒着我,你都会讲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阿肆哥的脸色很严肃,他生气了,因为我瞒着他干了坏事,弄掉了乐坊出入令,他在门口把我领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笑过。
我很沮丧,一言不发。
“还有我送给你的发带,在辛奶奶那里,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发带如一条金蛇,从阿肆哥的手里垂下来,我看了觉得刺眼,转过身背对着阿肆哥。
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我想去见一面阿娇有什么错?
难道见一面都不可以吗?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白天阿肆哥严肃的神情,我开始慢慢后悔,不应该把阿肆给我的发带那么轻易给别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闲谈。
“听说今天是淮南王府公子的十八寿辰,不知道今年我们乐坊的人会不会又像去年那样进府演奏?”
“你就那么想进去?莫不是思慕那淮南王的公子穆吧!”
“你胡说什么!”
公子穆?
难不成是昨天那个人?
我的令牌一定在他手里,他一定知道阿娇在哪里!
“两位姐姐,公子穆是谁啊?”
我把手里的两个馒头分给她们,两人高兴地接过去,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小声说:“公子穆,还能是哪个公子穆,就是穆淮逸,淮南王只有他一个儿子。”
“哦。”我似懂非懂。
另外一个人说:“长得甚是英俊!尚未婚配,他老爹又是朝廷重臣,军功赫赫,以后前途大着呢!”
“哦。”看来她们不知道阿娇的消息。
她们似乎对穆淮逸很感兴趣,家世如何,府中如何,又有多少千金爱慕,坊间又传闻他与谁谁谁的风月之事,说到最后,她们却总是以叹息收尾,“像我们这样的人,还不知道未来如何呢,运气好的呢出去了,摆脱乐工贱籍找个人嫁了,不好的就一辈子待在这里,等到人老色衰了,跳不动舞也唱不出歌了,还不是任人欺负。”
我一时沉默。
她们说的是事实,以后呢,我会怎么样?阿肆哥呢?他又会怎么样呢?我会不会也像阿娇被发卖做贱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