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书诡谈》DeviLin

7、因果（3） 要是运气好

　　卫九卿懂了，赵成不是真的疯了，只是没有了现实概念，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自己，现在是什么现在。
　　要是运气好的话，赵成若是能会想起五十岁的自己，那么自己说不定还是能问出点什么的。
　　卫九卿又在赵家呆了几天，这几天，卫九卿碰到了大学毕业刚创业的赵成，刚谈恋爱的赵成，刚高考完的赵成，甚至还有青春期发情的赵成。
　　卫九卿有时候还和老太太聊聊，大致知道了那几年赵成发生了什么。
　　其实和面店老板娘知道的差不多，但是老太太说，赵成的妻子是因为赵成才死的，被刀捅死的，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在被冻了三四天了，满地的血和雪夹杂在一起，因为天气的原因，血都被冻住了，看着很诡异。
　　卫九卿托朋友调取了当年的记录，发现确实如此。据警察局的记录，赵成妻子被杀当晚和赵成起了很严重的争执，然后夺门而出，被刚出狱的连环杀人犯碰上了。那个连环杀人犯在监狱里呆了太久太久了，出来根本不能适应社会，他被人鄙视，又吃不饱穿不暖，受人冷眼，他的母亲和父亲也早就离世了，他无亲无故，所以想着再杀一个人接着进去，结果就碰到了赵成妻子。
　　赵成妻子当晚穿着羽绒服，身上除了一部手机和一个钻石戒指就是一个保温盒，保温盒里面是新鲜的饭菜。那个杀人犯看到了，一开始没想着杀人，想着抢了钱就跑，但是看到保温盒，他让赵成妻子打开，发现里面全是热乎乎的饭菜，他顿时发了狂。他想着，凭什么这个社会，有人可以享受养尊处优，而他，从小就需要偷鸡摸狗，他被人踹着长大，吃着垃圾桶里的剩饭长大，受冷眼长大，他从出生就生活在社会底层，人过中年还在社会底层。
　　他捅了赵成妻子十几刀，赵成妻子早就断了气，可是杀人犯还没杀够。
　　因为尸体并没有第一时间被发现，赵成是在妻子死后第二天才报警，所以杀人犯并没有第一时间被逮捕。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大雪过后，早晨上班的人发现路中央隆着一个高高的雪堆，挖了一部分看，才发现是里面居然有个私人。
　　卫九卿看着卷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天，卫九卿来到赵家，还没敲门，就听到了里面在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杀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珏颖！珏颖！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我们的女儿！”
　　卫九卿知道，是时候了。他冲进门里，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赵成，赵老太太熟练的拿出绳子，卫九卿把赵成绑在了凳子上。
　　赵成冲卫九卿嘶喊着：“你是谁！你想干嘛！是不是你杀了珏颖！松开我！妈，松开我！”
　　卫九卿向赵成表现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但是赵成不信，还吐了一口唾沫，“你这次想用这个故事来骗我？我不会被你骗得！我要杀了你！”
　　赵成的眼睛没有初见时孩童似的清澈，现在满眼通红，充满了戾气，脖子上充满了青筋，整张脸都红了。他是真的想杀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知道赵成是如何挣脱掉绳子的，可能是因为被绑习惯了，所以这次他挣脱了开来，他冲向卫九卿，发了狠似的想要掐死卫九卿，卫九卿又哪里是个省油的灯。他用一只手阻挡开了赵成的攻击，然后用另一只手制服住了赵成，将他反手压在了地上。
　　“你松开！我要杀了你啊！”
　　打斗间，赵成用力扯过卫九卿的背包，把拉链扯开了。那本黑色的书从卫九卿的包里掉了出来。赵成一看到这本书就更发了狂，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卫九卿手下挣扎了出来，然后捡起这本书。卫九卿看见了，并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反而紧紧盯着赵成。
　　“你……哪来的这本书？”赵成似乎是冷静了下来，他摩挲着这本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猛地把书扔到了地上，不停地嘶吼着：“这是魔鬼！这是魔鬼！”
　　赵成不停的用脚踹这本书，一会儿又像泄了气似的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赵老太太不知道该做什么，一直站在旁边走来走去，似乎想要上来拉着赵成，又怕被他伤着。
　　卫九卿知道不能浪费时间，他不知道赵成什么时候又变了。
　　“这本书怎么了？”
　　赵成这才好像注意到了卫九卿，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一身正气的青年，喃喃地说道：“你看起来真的很像年轻的卫首长，一样的正气。”一样的为了自己的信仰奋不顾身。
　　“我以前在卫首长的队伍里呆过，他很照顾我，所以出了事我就想找卫首长帮忙。这本书它……有邪气，我说不出来，但是，只要是上面出现了文字，那么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不记得是从哪里得到这本书的了，可能是书店，有一天，我在房间里看到了这本书，很奇怪，但是又打不开。我……一直到2002年，年初吧。我第一次打开了这本书，那年我的事业刚上轨道。回到家的时候又看到了这本书，我拿出来看了看，正准备放回去的时候，我感觉页面似乎松动了，我尝试了打开，发现它真的能打开了。它上面写着：九州白骨成丘山，可知苍生竟何罪？“
　　卫九卿默念了这句诗，在脑子里搜索出处。
　　“它出自李白的一首描写战乱时百姓的困苦和自己境遇的愤慨的诗，原句是：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并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只当是什么古诗鉴赏，然后就放在了一旁。然后……2002年，非典在广东爆发了，那个时候真的死了太多人了。我当时根本没有想着和这本书有任何联系，因为时间太久了。后来我觉得奇怪的时候，已经太迟了……第二次，是我的女儿看到这本书打不开，让我打开，我打开后看到它写着：雪埋妃子貌。”
　　卫九卿思索了一下，他毕竟不是文科生，一时竟想不到出处。
　　“我也没见过这首诗，我刚看见的时候只觉得心下一凉。然后……我要是能稍微早一点发觉出异常就好了。那天，珏颖，就是我的妻子，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精心做了很多的准备，可是我那个时候公司出了点问题，所以心下烦闷，当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打电话给我催我回家的时候，我吼她了，我说……我说……你能不能别烦我，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好生活都是，都是我给你赚的，回家回家，就知道叫我回家，你一个家庭主妇，你懂什么。我的珏颖，她是那么的善良，就算我冲她发了脾气，她还是怕我没吃晚饭，给我送了饭……然后……”
　　这是连赵老太太也是第一次听的详情，她掩面开始啜泣，一开始是小声小声的，后来忍不住，干脆进了房间，不打算再听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房间里传来哭声。
　　赵老太太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赵成的错，人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更何况赵成当时正疲于公司业务。但是对于赵成来说，这已经是他一辈子的梦魇了。午夜梦回，不知道赵成的妻子是温柔地叮咛，还是撕心裂肺地怒吼。但是赵老太太知道，如果再来一次，赵成一定会赶回家陪妻子过纪念日的。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也许是因为耳边的哭声，赵成的声音开始越来越颤抖。
　　“这件事以后，我开始觉得这本书很奇怪，我想仔细研究这本书，可是，我发现我虽然能打开，可是我却不能翻动，我只能翻到前一页和后一页，就是我看到的那两句诗。后来我查阅了资料，发现那首诗是张祜写得，这句话是在杨贵妃的去世。我查阅了一些典籍，发现杨贵妃是因为李世民才死的，我就联想到了我的珏颖，也是因为我才死的。我觉得太奇怪了，所以一直留意着。直到……我翻到了这页……”
　　赵成把书递给了卫九卿，卫九卿看到上面写着：露水之世。
　　“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这是日本一个作家叫小林一茶，为了…为了纪念他死去的女儿。”
　　这下，连卫九卿都开始思考这本书到底是什么了。
　　变故突然发生了，赵成突然丢了书开始满院子跑：“我不要看书！我说了我不要！看书！”
　　赵成又变回了小时候。卫九卿紧皱着眉，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赵老太太闻声从房间里出来，眼眶泛红，明显是大哭了一场。
　　卫九卿从赵家出来，心上一直压着一大块石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透不过气来。他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给自己的母亲，然后得到母亲的回复：我能有什么事呢，我和你王阿姨逛街呢，怎么了。
　　卫九卿这下才放心了一些，可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闷感。他回复了母亲的信息，然后往民宿走去。
　　他不能在等了，最多三天，他必须回家一趟，他要看见母亲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眼前。
　　他回到民宿，打开了那本黑色的书，他发现他只能打开一页，上面写着：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他打不开刚才赵成打开的那几页。他试着往前翻可是前页仿佛本来就是合在一起的一样，连一点边角都没有翘起。为了不破坏这本书，卫九卿只得放弃打开。
　　可惜的是这三天，赵成一点都没有转好的迹象。卫九卿有预感，那日赵成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重点，而且很有可能是和他爷爷突然的暴毙有关，可惜，卫九卿等不到了。
　　第四天，卫九卿来和赵老太太打声招呼，准备离开，赵老太太拉着卫九卿的手说：“孩子，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你的爷爷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才……这些也一定与我们家成儿有关。是我们赵家对不起你们。”
　　“赵奶奶，逝者已往，我知道的。照顾好赵叔，有机会我再来看你。如果有事及时联系我就行。”卫九卿知道现在追究是谁的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解决这件事。卫九卿和赵老太太告了别，准备离开赵家。
　　“哎呀，我都说了，我不要看书！”赵成的声音在屋子里面响起来，然后他突然向院子里扔了好多小学语文书，数学书，口算题，黄冈，小学寒假作业，什么都有。
　　“这些有些是他小时候的书，大部分都是隔壁小孩送他的，上面还有他们的涂鸦，你看。“
　　这倒是一个逃避寒假作业的好办法。卫九卿翻开一本，心情也好了很多，这就是每个年轻男孩子都做过的事，逃避寒假作业，他突然想起了以前他也有上课传纸条，画课本，和同桌讲悄悄话的时候。赵老太太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习以为常地收拾着。
　　赵成又扔了一本书出来，这本书没有封皮，严格意义上应该也不算是书，只是用几颗别针固定着，像是装订着的什么资料。
　　卫九卿捡起了这本书，然后惊讶地看到，上面有他爷爷的笔记。
　　赵同志：闻尔事已月余，仍深表遗憾，为表吾情，此为吾之力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