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书诡谈》DeviLin

6、因果（2） 但是偶尔瞧

　　“你说，咱们怎么会遇见这样的事，是不是该找爷爷的战友们想想办法？毕竟都是一个部门的……”母亲的声音打断了卫九卿的思考，他一直不断回想着刚刚的触感，不是人的感觉，绝对不是，起码不是活人的感觉。那是什么，爷爷生前就是被这个东西折磨的吗，爷爷到底参与了什么事……一连串的问题根本无从下手，看来还是要找赵成，他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九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唉……要是你爸在就好了……”
　　卫九卿的父亲在早年的一次国防的演习上因为战机的失控，他为了保护城里的人，选择了坠机，尸骨无存。当时似乎还有什么隐情是卫九卿不知道的，但是爷爷从没有跟他细说过。国家为了进行安抚，所以才安排爷爷不仅坐到了当时749的最高位置而且还可以提前退休，享受正部级待遇。
　　也许是因为接连的失去家人，母亲从一开始温柔的书香世家的姑娘，小时候，卫九卿觉得他的母亲是整个大院里最好看的。她有一头漂亮得头发，乌黑油亮，又浓又密，肤色白皙，白里透红的脸颊，富有水汽的眼睛，她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就算卫九卿和贺家两兄弟闯了多大的麻烦，她的母亲也只是摸摸他的脑袋，轻声地说这样子是不对的，下次不可以这样子了。可是因为父亲离世的打击，变成了现在有点神叨叨的老妇人。但是，在以前，卫九卿一直觉得他的母亲，是一位好母亲。如果说爷爷教会了他军人的坚韧，那么母亲就教会了他男人的责任。
　　卫九卿看着眼前的母亲，自从他参军入伍以后，母亲似乎就老的特别快，卫九卿突然发觉到母亲以往平滑的额头上竟出现了水波痕一样的皱纹，眼角似乎也出现了淡青色。卫九卿有些不忍，开口说道：“妈，早点睡吧，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我带你去C市看桃花吧。”
　　“桃花……好啊，再过上一个月桃花正好当季，一定很好看。”
　　第二天一大早，卫九卿就坐飞机去了B市。当卫九卿下飞机的时候，他拿出那本书，发现居然可以打开了，但是只能打开一页。
　　母别子，子别母，白日无光哭声。
　　书的正中央用端正的小楷写着这句话。是白居易的《母别子》，卫九卿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是又说不上来。卫九卿尝试用力气往前翻，可惜还是不能翻动它。
　　叮叮，手机提示有信息，卫九卿掏出手机，看到是母亲询问他是否安全到达。卫九卿回复了母亲信息，然后上了提前租的车，往柳叶镇驶去。
　　从机场到柳叶镇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卫九卿一路上都没有休息，等到了晚上才到了柳叶镇。他把车随便停在了镇口，看着这个古色古香的镇，希望这个镇能给他答案。
　　他随便找了家面店，然后点了碗面，然后坐下。
　　“你是来旅游的嘛，这个时候来旅游的可不多，正好是雨季都没啥人来。”老板娘利索地下面，一边和卫九卿搭话。
　　“是嘛，阿姨，请问您知道弄堂258号怎么走？”
　　“弄堂258……是不是赵……谁来着？赵成是吧，你找他啊，那你可来得不巧了，他前几年疯了，不知道。他也惨，年轻的时候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结果也就几年，妻子死了，他也破产了，女儿前几年也死了。这不终于疯了，诶，你找他什么事啊？”老板娘熟练地捞面，加肉臊子，加葱花，然后端上桌，有些好奇眼前这个精壮的男子会去找那个疯子有什么事。
　　“疯了？……没，我就是替我爷爷来看看老朋友，自从听说他出事了，爷爷就一直放心不下他。”卫九卿想到爷爷，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赵成疯了是不是和爷爷这件事有关？否则爷爷为什么要让他来找赵成。
　　卫九卿吃完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步向弄堂258号走去。

　　这是条非常具有南方气息的古镇，空气中弥漫着一些青草的味道，涩涩的，下过雨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积水，一些坑坑洼洼的石阶上还有一些绿植冒出来。
　　卫九卿顺着弄堂走去，一直走到了258号，叩响了这扇红色的杉木门。
　　“找谁？”门里面传来一道年迈的女声，警惕地问道。
　　“你好，我找赵成。”
　　等了好一会儿，卫九卿听到有人往门边走，但是却迟迟没有人开门。等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确定了门口的人没有恶意，然后门被开了一小条缝：“你找他什么事？”
　　卫九卿尽量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脸，然后礼貌地回答道：“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他。”
　　“他不在，有事下次再来吧。”门又被关上了，这次不管卫九卿怎么敲，门都没有再开过了，里面也再也没有传来一声声响。
　　卫九卿脑海里思索了一下屋檐的高度，想着要不爬上去，但是夜里擅闯民宅的话，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想了想，卫九卿还是先去附近找了家民宿先住下了。
　　说是民宿，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这是一个仿古时候客栈的旅店，淡淡的檀木香萦绕在整个大厅，可能是因为旅游淡季，镂空的雕花窗桕上积了一层细细的灰，看得出来没什么人打理。现在还未到初春，却反而隐隐有些初秋的萧瑟。细细打量一番，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应该就是这家旅店卖的纪念品了，倒是满切合主题，古色古香。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幅《烟雨图》，似乎是这个小镇的景观。左右挂着一副对联，倒是苏轼的词，还挺耳熟能详的，其词云：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倒也有些意思，自比西湖，附近却也没见个湖。
　　卫九卿进了房，从窗户向外看去，这古镇的构造倒是别有风味，可惜游客却更愿意去西湖，乌镇这些名气大的旅游圣地。
　　卫九卿看向弄堂258的方向，思考着刚刚门里面的女人的反应。
　　按照老板娘所说，赵成曾经事业有成，后来家道中落，家破人亡，若有债主来寻债，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此，卫九卿决定等明天白天再去探探那人的口风。
　　一连吃了三天的闭门羹，第四日一大早，卫九卿决定今天不管如何，就算是翻墙也得进去了。大不了只能警局走一趟了。这样想着，卫九卿又站在了弄堂258号的门前。
　　这次，不用他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你跑去哪儿，你这死小子!”
　　“我要出去玩！我就要出去玩！”说着，冲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估摸着五十几岁，身材微微发胖，小腹略微凸起，衣服也穿得肥肥大大，看起来很旧了，但是经常清洗。整张脸非常平凡，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额间有一些不长不短的碎发，看起来没怎么打理。眉毛浓黑而整齐，眼睛里似乎充斥着孩童一般的灵动。
　　他一冲出来，便撞到了卫九卿，卫九卿一把抓住他，看他年纪五十左右，神情却仿佛涉世未深的孩童，好奇地盯着卫九卿看，便猜测这是疯了的赵成了。
　　院子里面追出来以为老太太，不说是健步如飞吧，瞧着一把年纪了，可是行动却没有什么不便。“你这孩子，瞎跑什么，撞着人了吧，还不道歉！”
　　……孩子？卫九卿看着他抓着的孩子，一时不知道该松手还是抓紧。
　　“我不道歉！是这个叔叔撞到的我！”卫九卿听到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然后这位老太太就把她的孩子拉回到自己身边。看向卫九卿，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赵成？”
　　“老太太我没有恶意，我是真的有事情要询问赵成。”卫九卿站到院子里面，很自然地顺手把门从里面关上了，仿佛下一秒这老太太就要拿扫帚赶他出去一样。
　　老太太瞧着这个不速之客，倒也没再撵他出去。
　　“你看见了，赵成……现在是这个样子。”老太太痛苦又压抑的声音响起在院子里。
　　卫九卿这才仔细打量着赵成，说他疯了吧，也不像，只是神情举止很像孩童。没疯的话，刚刚门口的那句叔叔，卫九卿可真是不敢当了。
　　院子里突然沉默了下来，然后响起了赵成试探的声音：“妈妈，我可以和这个叔叔一起玩吗？”
　　卫九卿恶趣味地想，难道他还要和这个赵成玩捉迷藏才能从他嘴里套出话吗。
　　“别胡闹，回房间写作业去！”老太太严厉地呵斥了赵成，然后把他拉进了屋子里。
　　不一会儿，老太太出来了，手上拿着一杯热茶，然后示意卫九卿坐下。
　　“你也看到了…赵成他现在确实是没法回答你的问题。前几日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是之前的债主……与其说是债主，不如说是成儿的合作伙伴，他们不相信成儿真的破产了，以为他卷了钱跑了。我们已经搬过很多次家了，所以……”
　　“我理解的，是我叨扰了。“卫九卿的心里一下沉入谷底，赵成似乎是真的疯了，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吗。
　　许是被卫九卿的坚持打动了，赵老太太忽然出声，“其实，也不是全然问不出来。”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成儿那孩子，不是一直这样的，他偶尔有时候会成熟一点，我描述不出来，但是偶尔瞧着是他刚成家的样子，偶尔瞧着是他刚大学毕业的样子，刚刚是他小时候的样子，我也具体说不上来是多大……原来都这么久了啊，我们家成儿受了什么委屈，才会变成这样呢。”赵老太太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好像是说给什么不在这里的人听的。
　　母亲永远是母亲，不管年纪多大了，在母亲眼里，永远是可以撒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