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既明》鳄鱼宝宝爱洗澡

7、第 7 章

　　花花大人慷慨陈词完毕，最后又高举酒杯：“望诸君今夜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开——席——”
　　随着一声洪亮的吆喝，丝竹乐声又起，急拍繁弦，好不热闹。婢女们捧着各色菜肴由大厅东西两侧的侧门鱼贯而入，水池中托举着花花大人的石块自动降落到水面，变成三级高台，并在高台顶部变幻出三张桌案和座椅，背靠巨型屏风，作为花花大人用餐的主席。
　　刘黄等人坐回各自的座位。婢女整齐地列队，大多数从巨幅屏风后的两条楼梯上楼，为二三四层上菜，一些则在一楼登上高台为花花大人的主席上菜。
　　刘祯彦留意到，花花大人坐在正中最高大的雕花交椅上，左右两边稍矮一些的两个座位空着。郁蕾蕾和金言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立，仿佛是两个护卫。
　　“来来来，小哥，不要腼腆啊。”刘祯彦正凝神注目之际，忽然被同一酒桌上满面红光的葫芦大叔拉住，举着酒杯吆喝，“这大老远跑来，相聚便是缘......酒杯放在桌子上干嘛？拿起来，干了这一杯！”
　　“干！干！干！”正坐在对面金鱼草三胞胎姐妹兴奋地拍着手起哄。
　　“来嘛——”边上的圆柏老伯一边举着酒杯一边说，“这等百年陈酿，只有今天这种大场合才能喝得到。你闻闻，是不是浓郁的酒香......你看那个小哥多豪爽！”说着，指指黄思禹。
　　这个赤佬！喝的酒全倒进袖子里的乾坤袋了。我要不是没有这个道具，我也爽快地喝了！刘祯彦心里暗暗地骂。
　　“不、不了吧......”刘祯彦推诿道，“我不太会喝酒。”
　　“嗯？！”葫芦大叔勃然大怒，皱起眉头，粗声粗气道，“干嘛！看不起我啊！”
　　“没有没有......”刘祯彦只得拿起酒杯，仰头假意喝了一小口。
　　“还剩那么多！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太看不起人啦。”“喝！喝！喝！”起哄声伴着筷子敲碗的清脆节奏。
　　“哇哦！！”刘祯彦在三胞胎姐妹浮夸地惊叹中仰头喝下满满一杯酒——辛辣的液体灌满咽喉，顺着食道汹涌而下，只觉得腹腔里着起了火。
　　刘祯彦心里哀嚎：还没等那个老瘪三下的毒发作死掉，就要被这群妖怪灌酒醉死在这里了！
　　这时，黄思禹向他使眼色，用唇语悄悄说：借口醒酒，去楼上。然后不动声色地塞了一个小小的纸折青蛙在他掌心。
　　这是他们此前在十里八乡“表演”时，为了应对突发事件、避免穿帮而练就的默契。
　　刘祯彦立马会意，通红着脸，一幅醉意朦胧的样子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各位，我先失陪一下哈......我要出去透透风，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一边说着，一边不给葫芦大叔拉住他的机会，拔腿往外跑。
　　他一路走着，穿梭过正在上菜的婢女队伍，来到楼梯口，往楼上走——此时恰好在上一道大菜，上一波婢女刚刚走到各个桌前，楼梯空着，没有来往的妖怪。
　　他们现在身处三楼，往上是对宾客开放的最后一层：四层。再往上的五六七层，都是不开放的，功能不明。但可以推测的是，在上面的三层里，有破解法阵的机关所在。
　　能够包罗一座如此深广的水潭，兴建出如此庞大的建筑，甚至迷惑附近村民的记忆、让他们遗忘此处原本的地貌，这种规模、这等量级的幻术法阵，绝不是像在广场上祈雨时那样简单的及时输出，一定有什么介质，长期稳定地释放能量，维持着这座庞大的法阵。
　　现在刘祯彦的首要任务，就是上去打探情况。无论是他这边、还是黄思禹那边有问题，只要捏一捏黄思禹做的纸折小青蛙，就可以彼此发警报。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中了舅公下的毒，身处凶险的龙潭，死亡就像寒光闪闪的利剑低悬于顶，唯有解除幻术法阵、拿到解药才有一丝生机，刘祯彦此刻突然拥有了可怖的坚定决心，冷静大胆得让他自己都陌生。
　　他惊喜地发现第四层居然有通向第五层的楼梯，躬下身子，蹑手蹑脚地往上攀登。透过脚下一块块楼梯板的间隙，可以看见下一波上菜的婢女们头顶簪着三色堇的发髻向前移动，宾客觥筹交错间的笑语喧哗从不远处飘来。
　　一道小门，伫立在楼梯尽头，轻轻触碰，便有光纹浮动其上。刘祯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纸，贴到门上，心里暗笑：这么低级的结界还想拦住谁啊。
　　口里低声念咒：“气随我动，灵通视彻，所见结界，消散归元，急急如律令！”
　　“咿呀——”
　　门开了。
　　......
　　......
　　......
　　“哎呀！”
　　一楼，水池边长廊上婢女上菜的队伍中间突然爆发了一阵小骚乱，婢女们接二连三地向墙靠去，好像在避让什么，有的躲闪不及，手里的托盘差点失手打翻。
　　正站在高台的不同阶梯上、向花花大人敬酒的一群妖怪们也回过身来齐刷刷地看向骚动的方向。
　　“那是什么？”“一只......狐狸？”其余的妖怪也纷纷攀着栏杆，从楼上探出头张望。
　　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影子矫捷地从婢女们的裙摆丛间奔突向前，接着猛然一跃，纵身飞扑到花花大人所在的石台方向，吓得妖怪们连忙让开一块空地，那道白影轻盈地落地。
　　果然是一只狐狸，弓着背、低着头，周身覆盖着雪白的毛皮，没有一点杂色。
　　待狐狸抬起头，那身雪白的皮毛便迅速向后褪去，同时直起身子，一个身形颀长的白衣少年站立在他们的面前。
　　少年因为方才的狂奔而气喘吁吁，两颊带着微微潮红，碎发被闪闪发亮的汗水黏在额前，眯起的眼睛宛若弯弯的月牙。他绽开稚气未脱的笑容，抱歉地说：“恕罪、恕罪，我来晚了。”
　　大厅中的女妖精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黄思禹那桌上，就听见粉色金鱼草难掩兴奋地悄悄说：“那是狐族的嘛。皮肤好白皙、好细腻哦，作为女孩子都自愧不如了。”紫色金鱼草一脸痴笑地说：“果然，美貌是狐狸一族的天赋。”红色金鱼草双手托腮、目光发亮：“一会要不要去勾搭？万一爱上我怎么办？啊，那就完了，金鱼草和狐狸是没有结果的！”三姐妹“哧哧”地笑做一团。
　　“花痴。”黄思禹一边心里吐槽，一边对满桌子的菜下不去筷子而苦恼——草木畏火，只能吃生冷食物。
　　“迹逞妖通，状化美貌，迷惑世人。”范雨恒扭头看着楼下，冷不丁轻轻地说。
　　“《玄圃山灵秘录》？”黄思禹低声问。
　　范雨恒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依旧是这个臭小鬼叫人不爽的拽样，放下筷子，说：“我吃太饱了，出去散散步。”
　　“喂，小鬼，别走——”黄思禹试图拉住他：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啊？“小鬼？”
　　圆柏老伯还笑呵呵地拦着他：“没事，到处都有我们妖族同类在，不会有危险的。也该让小孩子独立一点啦。”
　　就是因为这个才危险啊！黄思禹心里哀嚎。舅公啊，你的宝贝外孙回不去了可千万别怪我！
　　等圆柏老伯把拦他的手放下的时候，范雨恒早就不见踪影。
　　......
　　......
　　......
　　“郑阳贤侄～～”花花笑眯眯地起身，拉着他的双手用那甜甜地声音问候，“长途跋涉辛苦啦，来来，坐我左手边——金言，快给贤侄斟杯酒，诸位稍后再来敬酒吧，我要和贤侄聊聊——”
　　“姥姥她老人家没来，叫我代为出席了，还望花花大人不要介意。”郑阳端起桌上金言为他斟的酒，“我先自罚一杯。”
　　“无妨无妨。”花花忙说，“别说是子卿大人，光是贤侄的来临已叫我这春晖阁蓬荜生辉了。“
　　“姥姥这些天正忙着谋划另一件事呢。”郑阳把手中的酒杯放下，“我们不是有个安排在神都的细作吗。”
　　“那——要灭口吗。”花花有些紧张地问。
　　郑阳正举起侍女为他再次斟满的酒杯，放在嘴前，听到花花的话微微一笑：“灭什么口呢？她可有用得很。我们打算让她做个内应。您知道张何斐的事吧。”
　　“张何斐——”花花微蹙眉思索道，“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皇帝的大儿子吗。他母亲是青木家的嫡女，皇帝相当忌惮他母亲的娘家。不过他母亲早亡，而且他又体弱多病。前不久因为他的父皇驾崩，他不是悲痛过度病死了吗。”
　　“那只是外界知道的情况。”郑阳别有深意地一笑，“皇后杨笑涵当初进宫成为老皇帝的续弦，就是墨泽家想要让她保全她姐姐唯一的骨肉，也就是先皇后所生的二皇子张瀚波。用脚趾头想想，你若是她，可能会选张何斐而不是扶持自己的亲外甥吗？”
　　“所以张何斐的死是杨笑涵——”花花惊讶地说，“这么做她难道不怕自己的嫌疑太过明显吗。”
　　郑阳小啜了一口酒，“宗室贵戚和朝中的重臣多多少少也都清楚这桩丑闻的内情，毕竟那条龙的骷髅还在天上飞呢。捅了那么大的篓子，他们都怕天谴。是杨笑涵站出来稳定的人心，又安排了人手想办法复活黄龙，所以这些人就对二皇子的死暂时选择三缄其口了。
　　不过谁能想得到呢，张何斐那位已故的娘亲留了后手。当年她在自己的儿子身边留了一位老师。这些年来，不仅教他习文修道，还教他韬光养晦，自小装得体弱多病的样子迷惑视听。”
　　郑阳悠悠说道：“我们知道这位老师的忠心。于是就授意细作让那位老师间接得知皇后下毒的意图。果然，他用易容术把自己伪装成张何斐的样子喝了龙血中毒身亡，并且让真正的张何斐逃走了。”
　　“这么说，姥姥的意思是，要张何斐活下去。”
　　“当然。张何斐出逃，一定会往东吴来找他的外祖父。”郑阳答，“青木家对坤元早有二心，到时候青木扶持他，再立一个正统的天子来，人类势必是一场恶战了。”
　　“那留在神都的那个小细作呢，还有什么用处。”
　　“自然是更多的获取杨笑涵的信任，表面上帮助杨笑涵追杀，暗地里放张何斐投靠青木，等两边打起来了，再在过程中推波助澜。反正人类乱起来，不就是我们乐见的结果吗
　　——至于杨笑涵想着复活黄龙的事儿，我们剥夺了它的内丹，又用幻术法阵把龙潭遮盖起来，他们肯定不能如愿。”
　　“那就预祝子卿大人的计划成功咯。”花花举起酒杯。
　　“承您吉言。”郑阳微微一笑，同举起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