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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刘祯彦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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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祯彦在一片寂静的漆黑中摸索。
五楼没有任何动静。他只能听见自己短促的呼吸和心跳。
他判断出这里没有妖类的活动,放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来,手腕一抖,符纸便燃烧起来,为他提供微弱的光线照亮脚下的路。
眼下是长长的走廊,两边是连片的房门。随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可以看见一个宽敞的房间,窗外回廊上悬挂的红灯笼为室内高低错落的家具覆盖上一层昏昧的红光。房间用珠帘隔断成会客厅以及卧室。
沿着走廊一路走,刘祯彦发现,第五层全是这样格局类似的房间,大概是供一些客人留宿的客房。
走廊尽头,则是通向外部回廊的门——看来还得继续上楼。
第六层依旧是客房。只不过每一间都更大、更豪华。
刘祯彦紧张起来。第七层,关键在第七层。如果依旧什么情况都没有,他们破坏法阵的任务该怎么实现?如果给他发现了什么的话,他又该怎么应对,是下楼叫上黄思禹一起再上来,还是自己先冲前面,顺便用小青蛙给他个警报?
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对妖所知太少,对这栋建筑所知太少。根本没有严谨周密的计划,只能乱来了!
第六层到第七层的楼梯非常隐蔽,是藏在天花板上的折叠楼梯。刘祯彦蒙头找了好一会儿。
他想到以前在东陵城混迹勾栏瓦舍的经验,在墙壁上胡乱摸索了一番。还果真有可以按动的嵌板,折叠楼梯自动缓缓伸展,下降到他面前。
这些妖怪的幻术做得还真够精致的,连伸缩楼梯的机关也复刻了。他暗暗赞叹。
同时他的预感也逐渐强烈起来——第七层也许有他想找的东西。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仰头伸手摸索着天花板上的暗门。
他握住一个把手,轻轻一推,第七层的光亮和笑闹喧哗的声音就倾泻下来。
他伸长脖子,仅仅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情况。
第七层意外的很空旷,只有冰冷的大理石拼花地板,高高的穹顶中央撒下雪白的光芒。刘祯彦抬眼向上望,穹顶上居然没有夜明珠,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中是倒置的、宴会大厅的景象,可以看见敬酒的宾客在花花大人和一个白衣少年的主席前来来去去。水池中,舞姬又重新登场,旋转的裙摆仿佛水面上一朵朵绽开的花朵。
在镜子的光辉照不到的阴暗处,几个皂衣仆从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喝酒猜拳。
“哥俩好呀,三星照呀……四喜财,五魁首,六六顺呀……”“喝喝喝!”
“哎呦我去,今晚我倒霉运了。”“自己不行不要怨运气,来来来,快干了。”
其中一个醉醺醺地勾着另一个:“老弟……多亏你还记得我们,带酒上来给我们喝。那帮狗娘养的在楼下快乐,我们只能在这里当差、守着这什么……幻镜……”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你当我是什么人?我会那么不讲义气?来来来,再喝、再喝。”
啊哈,幻镜。这就是释放能量的介质。现在的关键就是怎么毁了这玩意儿了。
刘祯彦看在眼里,心内盘算。
“什么人!”
突然身后一声大喝,把刘祯彦吓得背后僵直,冷汗直流。
扭头往下一看,是一个皂衣仆从,手举着一颗夜明珠,恐慌地瞪着他。
仔细一看,还是今天给他们带过路的那个仆从。
“客人?”皂衣仆从也认出了他的脸,“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祯彦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也不知那根筋搭错了,回答:“请问厕所在哪里?”
“哦,内急啊。”皂衣仆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咱们不是植物吗,表皮就可以蒸腾水气,为什么要如厕?”
“啊哈哈哈。是吗。”
刘祯彦头一次意识到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有的人会灵光迸发,有的人会智力极速下降、变成呆瓜——他不幸属于后者。
皂衣仆从迟钝地反应过来,开始尖叫,“你是人类!是人类!”一边说一边举起夜明珠砸向刘祯彦。
夜明珠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刘祯彦的眼睛捕捉到了它运动的每一瞬间,身体却该死的落后于意识,完全没有躲闪。
“乓!”得一下,刘祯彦感觉脑壳要裂开了。
力气真大,手上准头也很好。哈,小妖怪也这么厉害啊。
他眼前一黑就顺着楼梯咕咚咚滚下来,恍惚间耳畔是仆从一边躲闪,一边恐惧地尖叫“救命啊,这里有个人!”
这个仆从拿出了什么明晃晃的?是刀吗?在、在刺向我吗?
他极力抬着沉重的眼皮,手指在地板上扒拉着,试图拖动乏力的身躯。
不可以……决不可以死在这里……
太可笑了……死在这种地方……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还没有挣到大钱,锦衣玉食、仆婢如云,证明给天道院那帮混账看看,出一口恶气呢!
我不能死!!!
他握紧拳头,心脏猛地收缩舒张,像是有电流瞬间蹿过全身每一寸肌肉。
他支撑起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拳——
“受死吧!!!”
那一拳以全力裹挟着元炁呼喇喇地破空击出,在黑暗中甚至隐约可以看见电光火花。
拳头触及仆从的一瞬间,仆从向侧面倒去,像一根折断的玉米杆一样,上身手高举着匕首笔直地侧倒,下身仍保持着跪姿。
落空的拳头所激起的风压冲向远方走廊的无尽黑暗中,传回“嗑啦啦”的木质门窗折断的声音。
“诶?”
刘祯彦受惯性扑倒在地上。
手臂传来迟钝的痛感,勾连着手臂上的旧伤,疼痛得钻心透骨,直叫他眼冒金星。
他的头脑里则不断掠过疑问:我打到他了?但是他不应该往后倒吗?咋回事?
滚落在地上的夜明珠重新被人捡起来。刘祯彦顺着一双穿着布鞋的小孩子的脚往上看,与一对铜铃般瞪着的眼睛相对视。
“小、小鬼?”他揉了揉眼睛,但没有看错,夜明珠柔和的光映照着一张圆乎乎的脸蛋,正是范雨恒。
“你刚刚那拳有点厉害啊,差点误伤我。”范雨恒向他伸出一只手。
“嘶……”他倒吸口凉气,用左手拉住范雨恒的手,艰难地站起来,“我右胳膊不行了,一定是脱臼了,还牵连到我的旧伤……妈耶,别照到那个妖怪,好恐怖。”
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可以看见被拦腰砍断的仆从身体的断裂处,就好像植物根茎的剖面,汩汩流出绿色的汁液。
接着他的身体慢慢收缩变小,成为一堆衣服中的一根不知名野草。
“这是你干的?”刘祯彦问。
“将空气中的水分凝聚成刀。”范雨恒将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示意给他看,“是为‘水刃’,这是我舅公教我的,墨泽家秘技。”
“你小子可以呀。”刘祯彦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今年几岁来着?”
“十一岁啊。”
“和我当年一样……”刘祯彦喃喃说,“可以称为天才了。”
“你在说啥呀?”
“没啥,控制幻术法阵的装置就在楼上。我们先下楼找黄思禹会合吧。你上楼他知道吗?”刘祯彦道。
“不知……”
范雨恒还没说完,天花板的暗门忽然完全敞开,倾落了一方雪白的光辉。
人形的影子在光辉中晃动,伴随着厉喝:“闯入者?!”“纳命来!!”
是那些守卫!四个守卫带着醉意,摇摇晃晃地几乎以滑的姿态下楼梯,手里甩着带刺的荆条冲来。
他们每个都近九尺高,像堵墙一样在他们眼前投下巨大的阴影。不过谢天谢地,他们喝大了。
一个守卫,扑在地上衣服堆上,捧着劈成两半的野草嚎哭:“啊啊啊!老弟,说好了一起喝酒,你怎么先走了……啊啊啊啊!这两个人好狠……太坏了……”
有两个守卫,因为在狭小的空间里挥鞭子彼此抽到了对方,面脸血痕的扭打成一团。
剩下个守卫,踉踉跄跄冲到他们跟前,但刚抬手,就面色铁青地蹲到一边狂吐黄绿色的汁液——草木妖喝多了居然也会吐。
刘祯彦和范雨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闹剧,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抓紧时机!
他们冲上七楼。
......
......
黄思禹坐在座位上,表面上依旧是那么风轻云淡,内心狂乱地上蹿下跳:“刘祯彦生死未卜,范雨恒又不知道乱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我该怎么办?守在位子上坐以待毙,还是主动出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快想办法!”
这时,奏乐又停了——这意味着又有新的环节。
黄思禹本能地探头,向中庭望去。
花花大人与白衣少年并肩站在一块石台上缓缓上升,直到停在三楼的高度。
不知是金鱼草姐妹中的哪一个还花痴地笑着:“近处看,狐妖大人更俊美了呢。好白、好耀眼啊。”
花花大人开口道:“想必诸位中的老人们一定知道,这位,是苏苏大人的左膀右臂,亦是我妖类当代无双的少年英豪,郑阳公子。他今日来,除了与我们同喜同乐,还替苏苏大人,从神都带来了一样重要的礼物,与诸君同享。”
“那就是——”
“天帝五神使之首,黄龙,修炼万年的内丹灵珠!”
郑阳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向半空一抛,锦囊自动打开,掉出一颗珠子,悬浮在半空。
珠子瞬间变大,足有一口铜鼎的大小,通体金黄,内部浮动着雪亮的光斑,将整个宴会大厅浸入炫目的金光之中。
“哇——”群妖爆发出赞叹的呼声。
“今夜,诸君可以尽情吸收元气!共同增长修为,将来为妖族大业助力!”
天、天哪。黄思禹目瞪口呆地仰着头。这才是“明珠夜宴”的得名由来!明珠……居然是龙珠!
他小时候在奶妈的臂弯下听过这样的传说——在今天以前,他一直以为只是个哄孩子的睡前故事。
在天帝还没有完全统治的长夜时期,龙还没有登上神坛,是妖类中的一员。酷爱收藏珍宝的龙在龙潭中聚集了成千上万的财宝,比如足以将黑夜照为白昼的夜明珠。
但为巨大的利益所诱惑,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前赴后继,前往龙潭探宝的团伙,却大多不是盗贼,而是屠龙者。
因为龙本身就是无与伦比的珍宝。鳞片、龙角可以制作武器和铠甲或者入药;龙的血肉则是无解的致命毒药,龙血常在战场上用于浸泡箭镞。
但最宝贵的,是龙的内丹,又叫龙珠,凝聚了龙自诞生以来最精纯的元气。无法用价值衡量。
不过青龙和黄龙后来投靠了天帝,成为五大神使之二,同时也是青木家和坤元家的图腾。天帝在龙珠中注入神力,赐予了他们不死之身,让他们跻身神位。
这样的地位是背叛了魔君和整个妖类得来的。所以所有经历过长夜时期的妖都恨龙,巴不得抽筋扒皮、敲骨吸髓!
但是……龙不是不死之身吗?黄龙的内丹被剥夺了,肉身只剩下骷髅在天上飞……
难道说?
黄思禹突然间茅塞顿开——
龙确实是在寻找机会恢复肉身!但和舅公之前推测的不太一样,恢复肉身的条件不仅要回到龙潭,还要找回内丹!
刘祯彦那边怎么样了呢……
黄思禹苦苦思索着。完全忘记了他自己衣服上那片人参形状的刺绣。
在进入宴会后,他把它嘴给封死了,彻底变成一片刺绣,帮他伪装出妖气。
但现在,龙珠散发的元气源源不断地溢散,被人参贪婪地吸收,使它恢复了一些法力。
“花花大人!我要举报!这里有个人类,他还有两个同伙,一小一大,他们要破坏夜宴!”
“花花大人!救命!这里有个人类!他的同伙挟持了我,逼迫我帮助他们人类,他们图谋不轨,他们要破坏法阵!”
黄思禹的右衽猛然爆发出的声音,吓得他自己也往后倒退两步,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寂静中回荡着人参的呼救。抬头,花花和郑阳瞩目着他;扭头,金鱼草、圆柏和葫芦目光直勾勾地团团围了上来。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黄思禹心里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