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风华》未澜

12、第 12 章 他怎么会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站那多久了？
　　岳灵犀呆呆地望着对面，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心脏热烈得几乎跳出胸腔，讶异，更多的是惊喜。她也终于明白，能让自己的心如此震颤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刚才，自己被关越抱着的那一幕，是不是也被他看去了呢？想到这个可能，岳灵犀一阵心虚。虽然已经与他撇清了关系，但她仍旧抱着希冀，能够与他一辈子纠缠不清，即便她深知这是不可能的。
　　激动过后，她恢复了冷静，人家心里又没有她，她才不要在这样的久别重逢后显得那么不矜持呢。
　　“唐少爷！”铃儿发现了自家小姐的不对劲后，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立刻就不敢置信地叫出了声。
　　原本被纵马男子搅得极不平静的氛围，此刻显得有些诡异。
　　就在岳灵犀想收回与之对视的目光时，发现他的目光先一步移开了，不偏不倚，落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的关越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很，她看了很不舒服。
　　唐越安站在那里不动声色，良久，终于挪动了步子，向着那个找寻了好久的人儿走去。
　　自从得知了她离开将军府南下游玩的消息后，他就立刻动身追来。在经历了彻骨的相思之后，他便承认了自己的心，这一次，他再不会别扭，一定要把她追回来，只要她还对自己有感觉。
　　茫茫人海中，要找人是很难的，但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她，果然，在这样一个幽静的小镇，他遇见了她。只是，她身旁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到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岳灵犀被他抱着靠在肩头的画面，那一瞬间，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噬自己的内心一样，感觉是那么不爽。双拳不由握紧，带着一股无名的妒火，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先前是什么邻国皇子，现在又是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混蛋，她怎么这么爱招惹男人呢！
　　压抑着冲过去的冲动，他逼迫自己呆在原地，他倒要看看，那个他一心追寻的此刻只顾着把目光放在别的男子身上的人儿究竟要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胸口堵得窒息一般。令这种郁卒稍微缓解的是，在她突然发现自己时，那目光里似乎是闪烁着喜悦的，尽管稍纵即逝。
　　唐越安调整好情绪，一步步走到了岳灵犀的跟前，与之前的淡漠表情截然相反，他扯开笑容，露出他乡遇故知一样的意外表情，“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
　　听闻，岳灵犀才确定他应该只是刚刚出现，说不定就是对视上的那一刻才来的，不过，他会主动靠近倒是出乎意料了，还以为在被自己退婚以后，他更厌恶自己更不想理会自己了呢。
　　只是下一刻，岳灵犀就悲催地发现，原来吸引他过来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关越。是啊，她怎么忘了身边的这位美男子是男女通吃的呢。
　　唐越安在主动问好却没有得到回应后把视线瞥向那个令他很不顺眼的男子，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庞是极其招蜂引蝶的，糅合了男性固有的阳刚之气以及女性特有的妖魅之态，很容易骗到那些纯情的小女人。这个男子他不认识，绝不是帝都里的公子哥，不知道岳灵犀是怎么勾搭上的，也不知道他们在一起有多久，又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搅得他的心泛起一股酸味，却还是装得云淡风轻，“你好，我叫唐越安，你呢？”他想，他有必要把这个男人的情况搞清楚。
　　“关越。”在他打量自己的同时，关越也在打量着他。那是一个太过夺目的少年，不止是他无可挑剔的面庞，也不止那种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更是一种气势，强大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却锁着眉，显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虽然对朝堂的事没有兴趣，但他也知道，这个唐越安便是丞相家的大公子。
　　一早就察觉出了他和岳灵犀之间的微妙气氛，也曾听闻过两人的婚约之事。也许他的到来，会使这段仅剩几天的旅程更有意思。
　　想着，关越便露出了一个期待的微笑，同时友好的跟他寒暄了几句，暗中观察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岳灵犀的神色。

　　尽管心中波涛汹涌，唐越安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同样友好的回应对方。
　　看着两人似乎一下子就熟识起来而把自己晾在一边的情景，岳灵犀只能干恼火。她已经彻底相信，唐越安就是看到了漂亮的关越后才过来的，顺便和自己打个招呼。
　　不行，不能继续被当成透明人，岳灵犀瞅准合适的时机，插进了话去，她面对唐越安，疑惑的问：“你怎么会在这儿？”而且居然没看见那个如影随形的崔景源，这真是太奇怪了。
　　“我啊……”唐越安顿了下，继续早就想好的说辞，“爹让我去靖远城办件事情，反正也不急，我就当是去游山玩水了，这里是必经之地，所以我会出现，没想到会遇见你。”
　　“靖远城，我们也要去那！”岳灵犀颇为激动地说着，怎么那么巧呢。
　　静观这一切的关越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八成是唐越安一早就知道岳灵犀的目的地，故意这样说的，这肯定也不是什么偶遇，说不定他经历过很多次的烦躁才有了这样的结果。这女人果然太单纯了，相比起来，把自己当成女人这样的乌龙根本不值一提。
　　眼见岳灵犀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猜到她想说什么，关越代替她跟对面的男子开口：“既然都认识，那就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总算说了句人话。唐越安如是想着，这绝对是见到他以来觉得他还算顺眼的唯一时刻了。原本自己说出那番话后就想着把‘不如同行’的话语也说出来，但出于骄傲，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
　　既然此刻有了台阶，他便顺水推舟：“我也正有此意呢。”
　　岳灵犀听了这话，本是很高兴的，但随即一想，他答应一起走不会是因为关越的缘故吧？之前自己说的‘我们’可能让他误会了关越也在内，所以关越一开口，他就迫不及待又委婉地同意了。
　　所以，他其实是对关越一见钟情想趁机黏在他身边吧？！
　　曾经他对自己说过的那些绝情话语尽数浮上脑海，像他那样淡漠的一个人，肯如此主动地过来，肯定是因为这里有他想射猎的目标。
　　不甘心，也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在明知道他喜欢的是同性后，还对他抱有幻想，所以也不忍心拆穿了去逼走他。许久不见之后，能跟他如此悠闲地游玩，也是件不错的事啊，即使他的目光不会投向自己。
　　只是，岳灵犀愤愤地想，才不让他抢走关越呢，怎么说都是自己先碰见的他，虽然对他的感觉只是大哥哥般的信赖而没有爱慕，但也不可以被自己喜欢的男子抢去。
　　而且，决不能让唐越安觉得自己非他不可，不能让他以为自己根本没人要。她要让他知道自己也是很有魅力的，就借用一下关越好了，反正他最近表现不错，对自己非常好，应该会配合的。
　　天色逐渐暗沉，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住下来，要不然太晚了会更难找到。因为走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看到客栈一类的投宿之地。
　　这个小镇上几乎都是民宅，连商铺都不多见，一到傍晚，街上就几乎看不见什么人了。很幽静祥和的感觉，却也显得有些冷清。
　　岳灵犀拉着铃儿走在后头，所以前方两人的举动，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唐越安果然很想讨好关越，竟然主动把关越肩上背着的她的行李夺了过去，那行李本来是由铃儿背的，不过关越先前就说了，有男人在怎么能辛苦一个小姑娘呢，所以从‘宜宾客栈’出来后，她们的包裹就被分担走了。
　　不过他们俩的氛围有些奇怪，似乎有点不和谐。岳灵犀也说不清楚，不管怎样，绝对要破坏他们任何在一起的时机，于是在唐越安刚把包裹挎上肩膀以为他会有进一步行动时，她便一下子窜到关越身旁，甜腻腻地叫着：“越哥哥，我饿了，你那还有海棠糕么？”
　　听到那样的称呼，关越愣了一下，从确信自己是男人以后，她从没有如此亲昵地叫过自己。而他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有那两个笨蛋的当事人糊里糊涂的，唐越安会抢过行李，八成是想表示某人的东西用不着旁人来负担吧。
　　明明都是在意对方的，又各自暗中较着劲，不知道他们到底要闹哪样。
　　关越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笑容，话语轻柔：“嗯，有啊，我拿给你。”知道她爱吃甜食，糕点之类的他可没少准备。
　　“你这里不是有吗？”唐越安醋意横生的当口，发现肩头的行李中就藏有她想要的海棠糕，他分明闻到了香味，一边在关越之前翻找出来一边冷冷道：“吃你自己的。”
　　听闻，岳灵犀瘪了瘪嘴，他是不爽自己纠缠上关越吧，关越对自己的温柔是不是也刺激到他了呢？哼，这样就受不了，后面还有更狠的呢！

　　唐越安想，要不是多年来养成的沉敛性格以及很深的信念，自己大概早就暴走了吧。
　　没有什么事会比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对着别的男子撒娇亲昵的了，每次只要那两人靠在一起，心中就像燃起了一团火焰，灼得他难受不已。
　　原本打算一找到岳灵犀就向她吐露心迹的，但在见到关越后便迟疑了，他想先搞清楚他们俩的关系再进行下一步。那女人大概是对关越有好感的，从前她也曾这样围前绕后地缠着自己，那会只觉得她厌烦，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悔恨，悔恨当初没有珍惜。
　　她是想追求关越么？女追男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真是一点都不奇怪。不专一的家伙，见到个比自己好看的就移情别恋，太过分了！不过，自己之前是对她冷淡了点，她好像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自己。
　　可是，怎么能说退婚就退混呢？一点也不考虑他的感受。对于这一点，唐越安始终耿耿于怀。
　　至于关越对她的感觉，他多次试探过，可以看出有很强的保护欲，似乎也有那么点爱慕之心。这真是个糟糕的发现，但不管怎样，只要她不是真的对自己心灰意冷，他便会找一切机会重新接近她，不仅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这样的疯狂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包括因关越而产生的醋意，也远远超乎控制，对她的在意，比想象中更甚，更浓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究竟是什么时候钻进自己心里来的呢？
　　望着对面那个只顾着吃毫无所觉的当事人，唐越安停下筷子寻思起来。
　　应该是自从她将自己视若无睹之后吧，心就躁动了，不甘于被她忽视，然后她的一点一滴浸透进生命里，就像是罂粟的汁液，令他渐渐渐渐上了瘾，一旦脱离，便是锥心蚀骨的难熬。
　　她吃饭的样子真可爱，仿佛做着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脸上全是笑意。唐越安也不由牵动嘴角，在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后，静静看她做每一件事都是那么温馨，当然，不包括对着关越的那些。她的饭量着实很大，身材却总是这样苗条，和小时候那圆滚滚的模样相去甚远。
　　突然，她的嘴角边一不小心粘上了一颗饭粒，她根本没意识到，继续享受着她的大餐。看着那颗白白的饭粒随着她的咀嚼一动一动，犹如最璀璨的花儿被微风轻拂，充满了诱惑力。那一瞬间，唐越安几乎有一股冲动，想要凑上前去，凑近她的嘴边，衔过那颗饭粒，顺便偷个香吻。
　　只是，还未等他真的有所行动，就见一只手伸了过去，落在她的嘴边，轻巧拭开了饭粒。
　　看到那只伸来的手，岳灵犀起先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但瞥见关越旁边的唐越安，她便乖乖坐着不动了，就是要刺激他！还以为关越要干嘛呢，原来是饭粒跑到嘴角边去了，好丢脸，这样的窘态对面那两人是不是看了很久了？

　　埋下头，遮蔽自己可能因发烫而泛红的脸颊，真该死，唐越安那家伙肯定又在心里鄙夷自己的吃相了。稍微平静点过后，岳灵犀才重新抬起头，故意不去看唐越安，掩饰尴尬地用有些夸张的语调对着关越说：“谢谢越哥哥。”
　　“你呀，吃饭总是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关越的话语近乎宠溺。
　　唐越安憋了一肚子火，本来看见那只爪子伸向心爱之人的脸蛋时就很不爽了，两人还当着他的面说出如此反胃的话。他愤然扔下筷子，起身的同时冷冷丢下一句：“我吃饱了！”
　　望着那决然的背影，岳灵犀咬了下唇，收回视线继续她那还未完成的事业——啧啧，这个鸡腿可真香。
　　“小姐，你都把唐少爷气走了，还有心思吃呐？”铃儿已然没了食欲，小姐明明是爱着唐少爷的，干嘛又老跟他斗气呢？
　　“你有见过我因某人某事而放弃美食吗？”岳灵犀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唐越安掉头就走，她也很郁闷的。他肯定是因为关越对自己的亲密而吃醋，他肯定是希望关越那只温柔的手伸向的是他。哼！才不让他得逞呢！
　　唐越安重重摔上了房门，气呼呼地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他现在急需茶水降火，一把端起往嘴里灌去，下一刻便烫得全部吐了出来，溅在桌面，冒着腾腾的热气，这分明是才刚烧开的水。可能是内心太恼火的原因，竟然忽略了杯壁的温度，那样急促的一大口，滚烫的刺激，估计嘴里得起泡了。
　　真倒霉，他宁愿喝凉水塞牙也不要被这样烫到，舌头几乎麻木了，真想立刻含块冰在嘴里，奈何这屋里别说冰块，就是凉水都没有。
　　坐在椅子上，唐越安烦恼地撑着手肘，思绪乱飞。不行，他猛然站起，自己真是太大意了，怎么能留他们单独在那呢，这不是便宜了关越那小子嘛，才不能给他任何可趁之机。
　　想到这里，他又推开了房门往楼下跑去。却不料，那边刚坐着一起吃饭的座位上，已然空空如也。
　　抓住正在收拾残局的小二，唐越安急切发问：“这里的人呢？”
　　“吃完就一起出去了，走了没多会呢。”
　　听闻，唐越安赶紧往门口跑去，企图能看见他们的人影，可即使往前追了好一段距离后，也根本找不到他们。太过分了，说好了要一起行动的，出去玩竟然都不带上自己。也怪自己，一个不留神，岳灵犀那笨蛋就被拐跑了。
　　要不要继续往前找呢？还是算了，万一错过了，他们先回到客栈，然后拿了行李就走，自己不是亏大了么，好不容易才找到岳灵犀的。虽然说了今天会在这里过夜，但说不定关越会趁自己不在怂恿那个笨女人。
　　他还是回客栈等着好了。
　　定了三间房，从楼梯上来，唐越安和岳灵犀的房间在东面最里的地方，对门，关越的则在西面。原本三间房是要定在一起的，但是房源不多，正好东西两面都只剩下两间。

　　当初分配房间时岳灵犀拿了东面一间，想让关越住她对面，但被唐越安捷足先登了。岳灵犀想，他一定是不想自己和关越靠得太近，所以宁可住在被他讨厌着的自己的对面，不过这样的安排，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结果。
　　唐越安一整个下午都等在客房中，门扉开启着，这样岳灵犀回来的时候他便能看到了。以为他们总会回来吃晚饭的，但等到日暮降临，对面也没有出现半点动静。望着窗外渐渐暗沉下去的夜色，他越等越心焦，真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干些什么，居然这么晚还不回来。
　　一直等到戌时三刻，走廊里才传来了熟悉的交谈声，脚步声渐渐逼近，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了心上一般。唐越安只觉得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宣泄口，猛然站起，铁青着脸朝门口走去。
　　“好累啊，终于可以睡觉了。”岳灵犀一回到屋子，就往那张虽然很硬但此刻看起来格外舒服的床铺奔去。
　　“谁？！”铃儿跟着进来正要把门关上，就遭到了一股推力，门扉被强行推开。她以为是什么坏人，提着的心在看清来人后终于放了下来，却满是疑惑，“唐少爷？”
　　“你先去我那屋呆着，我有话跟你家小姐说。”
　　“好。”铃儿一口答应，二话不说就跑去对门了。能制造小姐和唐少爷单独相处的机会，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岳灵犀完全没想到唐越安会在这个时间闯进自己的房间，她怔怔地看着他把门掩上，怔怔地看着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脸上挂着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
　　“玩得很开心吧，去哪了？”
　　“你管不着！”岳灵犀正襟危坐在床沿，躲避着近在咫尺的那人的逼视，这家伙肯定在气自己把关越带跑了。
　　“一个女孩子，跟一个男人出去玩到这么晚才回来，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管不着！”
　　唐越安努力控制内心翻江倒海的怒火，受不了她那副跟自己划清界限的姿态，真想好好惩罚那张说出如此讨厌的话语的嘴唇，可是必须忍住，在确定一些事情之前，他不能吓到她。
　　况且，自己早就不是她的未婚夫了，根本没有立场约束她的自由，也没立场跑来追根究底，是他太冲动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唐越安突然改变了冷然的语调，轻声问着：“吃了吗？”其实他最关心的是这个，一向以食为天的她，晚饭才是最重要的。看见她的唇瓣启动，他厉声提醒：“再说‘你管不着’试试。”
　　“……”那气势够唬人的，岳灵犀赶紧把就要出口的‘你’字吞下，老实答：“吃了。”
　　“我还没吃。”
　　“哦。”岳灵犀淡淡说着，尽量表现出‘关我什么事’的姿态来，心里却不忍他挨饿，所以不由加了一句：“那去吃点吧。”
　　唐越安叹了口气，看她连连打着哈欠，不忍心再刁难她，“好了，你快休息吧，我走了。还有，以后少跟那姓关的在一起。”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姓关的？听他这口气，似乎对关越并不是很友善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锁眉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岳灵犀只觉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