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风华》未澜

11、第 11 章 雨后的早晨

　　雨后的早晨格外清新，岳灵犀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窗前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昨晚没睡好，现在状态也不是很好，懒洋洋的。不过下一瞬，视线落到下面行走张望的某个女子后，她的精神一下抖擞了起来。
　　“铃儿~”岳灵犀赶忙探出身子，激动地朝着下面呐喊，虽然只是瞧见了背影，但她确定无疑。喊了三声后，那个身影才迟疑地望了过来，目光对上，对方瞬间比自己还激动，不是铃儿还能是谁。
　　下面的人儿左右看了看，确定大门在哪后立刻奔了过去，岳灵犀也赶紧调转身子往楼下跑去。
　　“小姐~”
　　“铃儿~”
　　主仆两一见面，立刻相迎着扭头抱在了一起，上演出一场久别重逢的感人画面，就差声泪俱下了。幸亏这会儿还很早，店里还没什么客人，要不然该被围观了。
　　领着铃儿上了楼，岳灵犀开始发问：“你到哪里去了？昨晚有睡好吗？”
　　“呜，小姐。”提起这个，铃儿就泫然欲泣：“我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急得都快哭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你，后来到了我们最后说话的那个摊位前，摊主告诉我你在‘福溪酒楼’，我连忙去到那里，却被告知你已经走了。我继续找，还是一无所获，天色逐渐暗沉，大街上的人渐渐看不清晰，这样下去也只是无用功。我想小姐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很好地解决食宿问题，便放弃了找寻，就近找了间客栈住下，睡得也不是很好，担心着小姐，还有那雷声实在太吵了。”
　　“看来我们还是不够心有灵犀啊。”这么小的地方，怎么总是错过呢？不过在找不到的情况下先顾好自己这一点，两人的原则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幸好小姐平安无事，幸好我又见到了小姐。”铃儿心有余悸，“对了小姐，你身上没有银子，怎么交的房钱吶？”
　　“你前面不是总结了嘛，我聪明呗。”岳灵犀得瑟道，在对方一个瞪眼后，她才收起玩笑的语调说：“我碰到了一个好心人啦，他……”
　　话未说完，就听见‘叩叩’两下敲门声，之前进来时门没关上，所以此刻站在门外的男子便一览无遗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关越没等主人发话，径自走了进去，一面打量那个陌生的女子一面问岳灵犀：“这位就是铃儿吧？”他过来是为了通知她自己要去退房了，让她收拾一下。
　　“是啊。”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后，再见到他，岳灵犀显得有些尴尬。她淡淡回了两字，同时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瞥见铃儿正一眨不眨地端详着面前的男子，目光惊艳。
　　感觉到被注视，铃儿转头迎向自己的主子，凑过去附上她的耳朵小声调侃：“小姐，这个男人真好看，你是对唐少爷没感觉了想转移目标吗？”
　　“别胡说。”岳灵犀回瞪她一眼，这丫头真是被自己惯坏了，说话越来越没分寸。脑海中忽闪而过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她看了眼关越，悄悄对铃儿说：“你没看出来吗，人家是女扮男装呢。”
　　“难怪这么漂亮呢。”铃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不说倒没发觉，小姐一说还真是。长这样美，是我也会男装出行。”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岳灵犀使劲憋着笑意，心想着，自己这么不靠谱兴许就是被这丫头传染的。
　　关越完全没听清她们两在嘀咕些什么，隐约感觉是和自己有关，于是便有些不自在。想到来此的目的，他立即轻咳一声吸引过来她们的注意，然后开口：“既然你的人找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此次一别，就该是他正式动手的时候了。
　　“你要走？去哪？”听他那样说，岳灵犀竟然有些不舍。
　　“继续赶路啊。”关越理所当然，蓦地上前几步，挑着眉揶揄道：“干嘛这副表情，是不想我走吗？”
　　“走吧走吧，咱们后会无期。”躲避着他的暧昧眼神，岳灵犀赶苍蝇一样地催促他，却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关越返身，双手环胸等待着她的下文，若能多停留一刻也是好的。
　　“铃儿，把钱袋拿来。”岳灵犀等了片刻接过钱袋后，从里面掏出好几张大额银票，起身走到关越面前往他手里送，“饭钱加住宿费，还给你。”
　　关越冷冷扫了一眼那些银票，这么多都够一个寻常家庭开销好几个月了，就算是还也不用这么多吧。“收回去，说了是我请你了。”
　　“拿着，姐不差钱。”将军府的人得靠别人的救济存活，这已经够丢脸了，再有钱不还的话，她自己都看不过去，她代表的可是整个将军府的尊严呐。
　　对方坚决不收，岳灵犀便不客气地一手抓过他推脱的手，另一手把银两塞到他掌中。
　　关越原本有点气恼她的执拗，他不耐烦的神色在看到那只抓着自己的左手时，犹如被雷击中一般，身子猛然一颤。他的目光锁在那里，震惊无比。

　　右手被自下抓住，肌肤相触的同时，关越的视线也移了下去。
　　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掌朝上，只露出拇指以及以下的一点地方，不过这些已经足够令他震撼到无以复加。
　　那只白嫩细腻的小手，靠近拇指根部的地方，俨然是一颗浅褐色的痣，不大，却足以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脑海里渐渐浮现出的，是另外一番场景。
　　那是一个严寒的冬天，冷风刮得呼呼直响，鹅毛大雪飘满了整个世界。一个小男孩孤零零地躲在人家大门的檐下避雪，他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只好双手环抱着御寒。
　　身后的门扉开启，接着便是犀利的女声把他赶走了。他无处可去，流浪在街头，放任白雪覆了眉头。
　　不只是冷，他更觉得饿，已经有好多天没吃到东西了。拖着沉重的脚步，他想，自己就快饿死了吧，这样也好，就可以见到爹娘了，就不用再这样痛苦而没有尊严地活着了。
　　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他停了下来，靠在街角。由于天气恶劣，街上都没有什么行人，显得死气沉沉的。累了，很累很累，他闭上眼，就这样沉沉地睡去吧。
　　“大哥哥，醒醒呀。”
　　他是被一声软糯甜腻的呼唤弄醒的，本不想理会，可是那声音仿佛有魔力般，吸引着他睁开了紧闭的双眸。霎时，一张粉嫩可爱的脸颊便扑入了眼帘。
　　那是一个穿得严严实实的小女孩，披着毛茸茸的大氅，戴着帽子，只露出冻得有些发红的脸蛋，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矮小的个子，与他蹲坐时差不多一样高，应该只有三四岁吧，身旁跟着个同样包裹得像只粽子一样的丫头，和她年龄相仿。
　　“大哥哥，你为什么睡在这里呀，不冷吗？怎么不回家呢？”
　　她眨着不明所以的大眼睛，天真地望着他。那眼睛真漂亮，小男孩看得入了神，以至于原本厌烦的觉得她多管闲事的说辞，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像她那种吃穿不愁的大小姐，大概说了也不会明白对于一些人来说生活有多艰难吧。
　　可又不想冷落了她，对于她的出现，心里没来由的窜出了一股欢喜，这些天来，她是第一个主动接近自己的人，带着满脸的关切之情，他能看出她是真的想关心自己，虽然这对她来说也许并不算什么，但于自己，是感到受宠若惊的。
　　想要听她说话，想要多和她相处一会。于是片刻的沉默后，小男孩便沉着眉眼说：“我已经没有家了。”平淡无波的话语里，藏着的是他深深的哀愁。
　　小女孩皱着眉，一副似懂未懂的样子。忽闻‘咕噜’一声，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发现那里并非声源后，又眨巴着大眼睛说到：“大哥哥饿了吧，每次我饿的时候肚子也会这么叫。我一路上带了好多吃的，我去拿给你。”
　　“小姐，等等我啊。”另一个丫头跟着跑开。
　　小男孩怔怔地望着跑在前面的那个背影，视线的余光瞥见前方的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两顶轿子，后面跟着好多侍从，在这寂寥的街上尤显尊贵。那个小女孩便是跑到了第二顶轿子边，掀开轿帘入了里面。
　　果然是高官家的千金呢，这阵仗，可不是普通人家摆得出的。
　　小女孩很快钻了出来，手里抱满了吃的，然后对跟过去的那丫头说了几句话，再然后走到第一顶轿子边，立时，边侧的帘子被掀起，探出一张高贵优雅的面庞来，隔得有些远，看得并不真切。
　　她们应该是在交谈着什么，小男孩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脚步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愈见清晰。小男孩知道她又回来了，却仍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腿，可能是害羞吧，他才不要眼巴巴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呢。
　　“大哥哥，这些给你。”
　　面前传来的是小女孩欢快的声音，他抬头，发现那个丫头没再跟来，居然是有些雀跃的，他更喜欢和跟前这人儿单独相处的氛围。她抱着一个大盒子，使她娇小的身材看起来更加娇小。透过敞开的口子粗略一看，都是糕点之类的，散发着扑鼻的香味，引人口水直流，肚子里的馋虫也仿佛瞬间苏醒了一般，他清楚感觉到了它们的鼓噪。
　　白白嫩嫩的双手递过来，小男孩毫不犹豫地接下，他真的太饿了。盒子脱离她的掌心，不经意的，他看见她的左手上，拇指根部往下一点的地方，嵌着一颗浅褐色的痣。
　　与眼前这颗，完美契合。

　　收回思绪，关越不由放柔了眼神。
　　那个小男孩便是他，那年他只有七岁，父母双亡后的自己窘迫至极。而那一天，绝对是他此生最温暖的存在。
　　他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小女孩，后来也曾试图找过。只是当年的印象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模糊，而且当时她那么小，那张还未蜕变前的脸庞根本不足以成为他判定的依据。
　　只有那颗痣，一直都那么清晰地存在于脑海里。没有人知道，那是他最初的悸动。
　　面前的岳灵犀肯定就是当年的小女孩，年龄符合，身份符合，丫鬟定然也符合，还有那双眼睛。是啊，他怎么没有认出来呢，那双澄澈透亮的明眸笑起来就像最迷人的两道弯月，与记忆里如出一辙。
　　除了是她，还能有谁！关越激动地站在原地，用难以言喻的目光锁住她的面庞。自己差点就害了她，想到这个，他便觉得一阵心绞痛，幸好还没酿成悲剧。
　　“干嘛这么看着我？”岳灵犀被盯得头皮发麻，不禁出言挑衅，“你不是急着赶路吗，还不走？”
　　“嗯……”关越拖长了语调，脑子里百转千回。小时候的事还是不要跟她提及好了，万一她想不起来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而且她八成是想不起的。这次的任务肯定是无法实行了，他也不会允许同伙们接手，这个人儿他护定了。
　　剩下的时间，他一定要好好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机会，不过也不能表现出太在意的样子，否则师父知道自己跟一个女人如此亲密的话，那她就要遭殃了。还有，要想好怎么跟师父开口，让他停止这项任务，估计免不了又会是一番……
　　不让自己往下想，关越掐断了纷乱的思绪，眼皮抬起，话语低沉，慵懒中带着一丝性感：“知道吗？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
　　听到这话的岳灵犀，先是震惊的一愣，然后用意料中的口吻说：“我就觉得我们眼熟嘛，在哪里见过呢，我想想啊，你不要提醒我。”
　　说着，岳灵犀便垂首沉思了起来。
　　“是灯巧节上。”一直没吭声的铃儿突然插进了话来，音色高亢，“小姐，就是那个帮你捡回丝帕的人。”
　　“讨厌，干嘛抢我话！”岳灵犀撅嘴斥责了一声，当然没有任何责怪的成分，她也是刚想到，话都到嘴边了，给生生卡住了。
　　关越抿唇而笑，点头承认。
　　“可是不对呀……”
　　一句话两个音，岳灵犀和铃儿异口同声。
　　“这次我先说。”岳灵犀走回到桌子旁坐着，站着说话腰都疼了，随即示意关越也一起过来，自己坐着别人站着，会很有压迫感的，尤其是像他这种太好看的美男子。
　　原来那天碰见的让自己觉得很有缘的人就是他，难怪对着他的感觉很熟悉，当时的月光虽然昏黄，但其实只要细细一想，还是很容易联想到的，身材，轮廓，说话的语调，等等。也难怪昨天从‘福溪酒楼’出来后他会突然告诉自己他的名字，他答应过的——‘若有机会再见，我便告诉你’。
　　联想了那么多，该提出疑问了，否则又要被铃儿那丫头抢先了。岳灵犀抿了抿唇，蹙眉道：“你们的声音不一样呀。”
　　“声音是可以变的。”关越云淡风轻，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当一个优秀的杀手。“而且那天我嗓子正好不舒服，有点哑。”
　　何止是有点，岳灵犀腹诽，与现在这样好听的中性嗓音比起来，上次那音沙哑得几乎可以说是不堪入耳。她的问题解决了，便把头转向铃儿，一面捧过桌上的茶水递到嘴边，一面说：“好了，该你了。”
　　“我记得那天那个人是男的呀。”铃儿一脸正经，因为当时站在侧面，也没人注意到她，她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个月影中的男子。本来毫无疑问的那就是个男子，不过现下流行女扮男装——当然，这些是她前一刻才思量出的，她记得那会儿晚风吹拂下，他薄薄的衣衫总是被一撩一撩的，她真的是不当心而绝非故意地瞥见了一些景色，那微露的胸膛完全可以判定他的性别。顿了一下后，她继续说：“可你不是女人吗？”
　　“噗~”岳灵犀没忍住，一口茶全数喷出，倒霉的是坐在她对面的关越，脸上衣服上沾满了水渍。

　　“唔，对不起。”岳灵犀赶紧起身，就近找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关越，一脸抱歉地看着他。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如此狼狈的时刻，也难掩他的绝代风姿。
　　关越只是擦了擦脸，无所谓道：“没事，反正天热，一会就干了。”只是，为什么自己又被当成女人了，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么？
　　看到两人的反应，铃儿立刻明白过来了是怎么回事，鼓起腮帮子不满地叫嚷：“小姐，你耍我。”
　　岳灵犀邪邪地笑着，突然想到什么，她捂着肚皮说：“我饿了，到现在早饭还没吃呢。”
　　“我也还没吃，一起吧，我请你。”关越自然接过话头，刚刚她硬塞给自己的银两，他实在推不过，当然也没有轻易妥协，而是拿了自己该得的，其余都还了回去。
　　“你不急着赶路了吗？”有美男子陪着一起吃早餐，这固然是极好的。只是他背着行囊一副行色匆忙的样子，刚刚好像还急着走，怎么这会儿这么淡定了？
　　“不急啊，我就是出来玩的，不赶时间。”关越随意敷衍了一下，然后问着：“看样子，你们也是出来玩的吧，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下一站，我看看啊。”岳灵犀拿出地图，研究了好半天，才得出结论，“青云城。”
　　“好巧，我也是去那儿。”关越露出惊喜的神情，还未说出下一句早就酝酿好的话，就听对方如是说：“这么巧啊，那一起吧。”
　　这种愉悦的心情，就好像多年来的夙愿终于实现一般。
　　从这里往青云城，中间隔着许多僻壤的小镇，很长的路途，以这种游玩的姿态在路上估计就要花费三四天，正好在期限之内，到了那里，自己差不多就得撤了。
　　吃好了早饭，等铃儿收拾完东西后，三人便一起上了路。
　　乘坐马车远远不及徒步来得潇洒，所以若非走得累了，岳灵犀是不会去租马车来代步的。这也正符合了关越的心思，一起走，总比分开坐着惬意许多。
　　铃儿一路上都缠着关越好奇地问这问那，对于这多出来的同伴，她深感欣慰，有谁能拒绝这么漂亮的美男子呢，连小姐都抗拒不了，否则也不会主动提出要他一起了。
　　岳灵犀也是在他们的谈话中才知道原来他的名字是‘关越’而非她以为的‘关月’。幸好言语里听不出，要不然又该被嘲笑了。
　　对于这个像大哥哥一样的男子，她总是有种莫名的依赖感，似乎只要有他在身边，自己便不用担心。不过她也很奇怪，明明他之前总是端着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为何这会儿这样殷勤了。
　　真的很殷勤，帮忙拿行李，饿了去买东西，渴了去找水，不停地找话活跃气氛，彻底打破了起初给她留下的惜字如金的印象。
　　不过，她喜欢极了这样热情洋溢的他，就像邻家的大哥哥，充满阳光。
　　这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城池的独立小镇，颇有江南的恬淡之风，到处都是秀丽的景色。相比那些宛如大家闺秀一样富丽磅礴的喧嚣城镇，这里是绝对的小家碧玉，温婉舒适。置身于这里，心灵也立刻放松了下来，仿佛什么烦恼都会消散一样。
　　如此缱惓的画面，却出现了极其煞风景的一幕。
　　不宽的一面挨着房屋一面栽满盛开紫薇的青石板道路上，传来了奔腾的马蹄声，随即，一个少年骑着一匹高大的棕色烈马出现在了拐角之处，气势张扬，他挥动着手里的马鞭，目空一切地风卷残云般席卷过来。
　　路人纷纷让开，有一个大妈正坐在自家门口剥着豆荚，马蹄一过，踏翻了盛放豆荚的篮子，豆荚洒出，被随即而来的马后蹄碾成碎渣。大妈吓得目瞪口呆，而马上那人似乎并没有看见这一切，以更嚣张的气焰往前奔去。
　　“太没素质了。”目睹这个过程的岳灵犀义愤填殷，这么安详的小道，这么静谧的氛围，他居然如此肆意妄为。
　　“唉，我们都习惯了……”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听见岳灵犀的愤慨，叹气说着。他们心里也气愤，可那又怎样呢，人家有嚣张的资本。
　　岳灵犀本想进一步打听清楚，但视线里忽然瞥见了一个粉嫩的小女孩身影，大概才刚学会走路不久吧，她绞着双手迈着小步懵懂张望的神态别提有多萌。但同时出现在眼眶里的，还有那匹疯狂的烈马，它继续在主人的放纵下破坏街边的东西，卷着尘土飞奔过来。而那个小女孩，正好走到了道路中间，以她这蹒跚的脚步，是绝不可能在马匹到来之前前进或是后退到安全范围之内的，况且，她也不会有那样的的意识。

　　看到这情景，马上的男子显然也有些慌了，但也可能是因为慌乱，所以并没有立刻勒住缰绳，马匹在没有新的指令下继续狂奔过来，眼看着就要奔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的爹娘估计不在附近，周围也没什么人，发现这一状况的人无一不心惊胆战。
　　最为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岳灵犀二话不说，立刻冲上了前去，她绝不可以眼睁睁看着那么可爱的小女孩被马匹撞飞出去，绝不！
　　小女孩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险境，在比她威武不知道多少倍的烈马跑到离她只有一人左右的距离时，巨大的压迫感令她‘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也正是这个时候，岳灵犀一下扑到了小女孩的身上，却没来得及躲开，摔倒在地上。她知道悲剧是无法避免的了，不过就算要被马蹄踏过，她也会护着怀里的小女孩安好的。
　　想象中的践踏感没有传来，小女孩的哭声还在继续，岳灵犀小心翼翼地爬起身，往后一看，发现那烈马正吐着温和的气息站在原地，蹄子悠然地轻踩着地面，而它的面前——虽然那人背着身，她照样认得——赫然是关越，是他在关键时刻制住了那匹烈马吧。瞬间，他的形象在心里高大了起来。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了巨大的无力感，虚汗正从后背涔涔冒出。虽然刚才那么大义凛然，但心底是十分害怕的，只是被忽略了。此时知道安全了以后，那些恐惧的因子一股脑儿全都钻了出来，她这瘦小的身子怎么经得起马蹄的重踏，想想就胆寒。
　　于是，就那么不争气的，双腿一软，几乎重新跪倒在地。
　　又是那么及时的，转过身来的关越将她下沉的身子托住，一手环着她的腰，让她倚在自己的肩膀。他的后怕绝不比岳灵犀小，都怪自己反应迟钝了点，如果他早一步挺身而出，她就不用扑出去，也就不用受到生命威胁，现在更不会看上去如此脆弱了。
　　自己最想保护的人儿，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差点受难，他真该死。
　　铃儿哭着跑上来，语音哽咽：“小姐，你没事吧。”她同样吓坏了，幸好小姐没事，要不然她也不想活了。
　　“没事，缓一缓就好。”岳灵犀恢复了些许气色，强行挣脱开关越的环抱，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很喜欢他，可是也不能这样任由他抱着，给人看见多不好呀。
　　“谢谢。”扬起嘴角，她对关越绽放出最真心的一笑，然后扶着铃儿往一边走去。
　　小女孩的娘亲后知后觉地出现，然后对着关越感激涕零。
　　什么嘛，明明自己也豁出去了啊，虽然没起到重要作用，好歹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干嘛把她晾一边。岳灵犀赌气地想着，随后一想她可能是刚出来没看见前半段，而自己正好又退开了。
　　马上的男子见没出人命，舒出一口气的同时拨转马头，趾高气扬地打算就此离去。
　　不能让他跑了，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一番。岳灵犀眼见此情形，打算提醒一下正被小女孩娘亲缠着的关越，她知道他深藏不露，身手一定不错，既然连烈马都驯服了，收拾那个纨绔子弟肯定不在话下。
　　只是袖子被人扯住，她偏过头，正是之前发出悲叹的中年妇女，她的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用一种很平淡却满含悲伤的语气说：“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别追了，不能让他觉得难堪，否则你们一走，倒霉的还是我们。”
　　“可是，就这么算了吗？”岳灵犀不甘心地追问。
　　那中年妇女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径自走开了。
　　岳灵犀望着她的背影，咬唇蹙眉。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替天行道若是不能彻底的话有时只会害了别人。眼睁睁看着恶人这样溜走，心里堵得慌，郁闷地转过眼，下一瞬她便愣住了。
　　不远处的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面如冠玉优雅俊秀的少年，挺拔的身子被阴影笼罩，显得有些落寞，面色清冷，寻不出任何表情，似乎一直都将目光望着这里，她一抬头便对了上去。
　　那张容颜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了，以至于难抑激动的同时，居然产生了恍若隔世的错觉。
　　没错，那个少年便是——唐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