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种得相思树》温璟

6、落榜

　　岳明乡试回来也一月有余了，老夫人和太太自认前段时间拘他拘得狠了，如今见他考完了，也乐得他放纵放纵，别把人憋出病来。岳明和窈娘便像玩疯了一般，今日爬山捡石头，明日便做个盆景，看得锄药只咂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求个恩典讨个媳妇儿。
　　放榜这日，老太太和太太从早早就坐在上房，派了小厮去看榜，下面大房到三房的媳妇儿小姐都陪着说笑，岳明读书自幼是请名师教导过的，且书香门第，中举实在平常，成婚后更是闭门苦读了大半年，中举是必然的，只等着得了名次便开席庆贺。可直到晌午，派去看榜的小厮还不回来，众人心里渐渐觉得有些不好。三太太，也就是岳明的母亲，手里的茶盏都端不住了，慌慌洒了几点茶水出来，老夫人只垂着眼数着佛珠，却不说话，小姐太太们也渐渐不说话了，只低着头或是玩身上的穗子，或是拿茶盖有一搭儿没一搭儿地撇着浮沫。
　　窈娘扯着手里的帕子，看着门外踱步的岳明：说是不在意的，可还是想中的，不然也不会坐不住。想到这里，又不由得愧疚起来——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这半年来哪里有读书，不过日日玩闹罢了。学问进益是不敢求了，只盼着以前读的书能记得三四分才好。
　　正想着时，却听得一串脚步声，是看榜的小厮回来了。众人皆抬了突，却见那小厮一进门就跪在堂中间，低着头不说话。三太太蹭地站了起来，呵到：“说话呀，跪着是什么意思。”老太太抬眼瞅了一眼三太太，说：“你也稳重些。”转而对小厮说：“说罢。”
　　小厮这才诺诺地说：“榜上没有五少爷的名字。”老太太从他进来便有预感，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皱着眉让站在堂外的岳明进来，问道：“半年前尚有七八分把握，如今是怎么了。”又问道：“每日在听雨阁读的什么书？”
　　岳明磕磕绊绊地答道：“四书五经和先生给的策论。”
　　三太太一拍桌子：“日日读书就能读成这个样子？！锄药呢？少爷日日读的什么书？”
　　锄药扑通一声跪下了，头上冒汗，声音都带了哭腔：“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小的不识字，不知道少爷读的什么书。”三太太怒不可遏，唤了守门的婆子来问，说是锄药常常出门买些玩意儿回来。
　　三太太气得发抖，指着锄药的鼻子骂说：“好你个锄药，好好的爷们被你带坏了。”锄药已是吓哭了，只晓得说没有——却是没有人能想到窈娘敢日日溜去和岳明玩闹。
　　最终老太太做了决定，明日便把锄药卖了，岳明仍旧回听雨阁读书，小厮先不用配了，由三太太派贴身的嬷嬷日夜伺候。
　　岳明自知不关锄药的事，只是更不敢牵连出窈娘，这要紧关头也不敢顶撞老太太，只能看着锄药被关进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