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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欲种枇杷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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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快活日子转眼过了几月,已是将近八月。窈娘这次奉着老夫人和太太的话,光明正大地来听雨阁,替岳明收拾秋闱所用衣物与笔墨纸砚。替他打包衣服时,却见岳明坐在桌前手不释卷,竟是连眼也不肯略抬一抬,便调笑说:“好人,平日里不急,现在懂临时抱佛脚了。平时把那些下棋赏月的心思稍稍读几本书,也用不着现在要吃墨水儿。”
岳明头也不抬,只回嘴说:“好姐姐,你却别笑,平日里难道是我院子里的花儿草儿灯儿陪我下棋不成?”话说出口,方觉糟糕,窈娘怕是要恼,赶忙接上一句:“你快过来看看,我今日寻得一篇好文章。”
窈娘手中的衣服都没放下,说着:“什么好文章,不过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圣人之言换个花样再说一遍罢了。”接过来一看,却是《项脊阁志》,再往下一看,读到最后一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不由得眼泪簌簌落下来,滴在手中岳明的青衫上。岳明一看,慌忙把书从窈娘手里抽出来,翻出帕子替窈娘擦眼泪。窈娘只把岳明的手按住,说道:“明郎,咱们也种一棵枇杷树吧。”
岳明一怔:“这是为何,咱们两个情投意合,我看你就够了,种树作甚。况且这枇杷树也太过哀思了,意头不好,不然咱们种棵石榴?”窈娘眼里尚含着泪,听着这话,却噗嗤一笑:“照你这么说,自焦仲卿之后,后人却是连树也种不得了,意头不好呢。”接着又说:“这世间,女子亡了,男子不过几年便又再娶,今后便只闻新人笑。便是不亡,不过三五年,也抬得妾侍进门,将来年老色衰,也只能养只猫儿狗儿作伴了。我想着万一我先你而去了,也给你留个念想,好让你时时记得我。若是将来有了新人,也好常看看树,想想也有过情投意合的时候,不至于太过绝情。”
却见岳明的手已攥成了拳,向来带笑的脸上已含了薄怒,竟是罕见地生气了。赶忙低头说:“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我有幸碰着你,举案齐眉日子美满,世间女子却多得是独守空房含恨而终,我不过是读到这句方才乱想罢了。”
岳明却道:“好姐姐,你话说得好。自你嫁给我,我事事殷勤,小意奉承。自问没做对不起你的事,谁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话欲再说时,见窈娘又要落泪,心中早已不忍,放缓了语气接着说:“况且你想种枇杷树,我只不过怕意头不好,我心里是念着咱们白头到老的,你却把生死挂在嘴边,稚儿尚且知道忌口呢,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窈娘听着这话,心里却是一震。自嫁得岳明以来,虽然情投意合,事事顺意,也可怕着这日子镜花水月。娘自幼教导男子多是靠不住的,便是一时情深,日后也难免变心。自问心中是不曾全然相信岳明的。可今日自己说这样的话伤他,他最气的却是自己太不自爱,可见是良人。一时不由得哽咽,却是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人了,扑在他怀里道:“我也念着咱们白头到老呢。”
岳明将她搂在怀中,说“窈娘,我今生要你一人就够了。”吻了吻她颊上湿漉漉的泪,又道:“将来定是要分家的,我父亲是不是长子,我们肯定是要搬出这祖宅的,等日后有了新宅子,就在院里种一棵枇杷树,也好警醒我也听听旧人哭。”
听得这话,窈娘便是含着泪也笑了出来,想着自己何等有幸,碰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