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种得相思树》温璟

7、人自飘零

　　那日岳明不敢顶撞老太太强留锄药，只能暗暗打点，从人牙子手里买回了锄药，送到好友刘四郎处安顿。自此之后，真个是被嬷嬷看着日夜苦读，窈娘也深觉后怕，不敢再去找岳明。
　　却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新年前后，传来消息说三老爷竟然牵扯进了党争，判了斩立决，听说还要牵连族人。岳家只能上下打点。只是天子这次怒气非常，岳家连祖宅都变卖了，最后也只求得不再牵连，三老爷却是救不回来了。
　　搬出祖宅的前一天，老太太把众人都叫到上房。岳明看着老太太几天之内就白发满头，再一想父亲，心里只觉得被鼓锤重击。
　　老太太看了一眼众人，强撑着笑了笑说：“好歹除了老三，人都还在。”一听这话，小姐和太太们已是哽咽不能语。老太太说：“哭什么，越是这个时候越得挺着。”缓了缓又说：“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把家分了。”不等众人出声，就接着说：“读书做官，家里最数老三发达。老大老二做官平平，家里这些年全靠着老三，他这次是冒进了，可也怪着下一辈没人有大出息，他才急了，想替大家打算一二。是以我做主卖了老宅，掏了家底替老三打点，你们不要怪我偏心。没有老三就没有你们这么多年的好日子。”
　　大老爷和二老爷赶忙跪下了，直说不敢。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行了，我也知道，你们啊，心里还是有道坎，我也不多说了。只是毕竟是手足，这些年有福同享，有难了担着些也正常。家里还有些余财，老大是长，他也合该奉养我，剩下的余财老大分六成，老二分四成。各家都自谋生路去吧。”
　　老太太转向岳明说：“明哥儿......”话还没说完，忍不住了将岳明拉到怀里哭到：“我可怜的老三，苦命的明哥儿啊......”下面窈娘和三太太一听这话，真是泣不成声。哭了半晌，老太太先停住了，拍了拍岳明说：“别怪祖母讲余财全给了你大伯二伯，这次的祸事因你父亲而起，剩下这点家财和以前比确是不算什么，况且你大伯二伯拖家带口十几口人，得有一点家底才活得下去。祖母剩余的嫁妆给你，剩得不多，却也够你谋生的路费并你母亲和媳妇儿的嚼用。”
　　老太太说到这里已是精力不支了，岳明赶忙跪下扶着老太太。老太太喘了口气说：“岳家靠读书发家，爷们幼时家里都请了名师教导，学的多少都是各自用的功夫，怪不得旁人，今后谋生，各凭学问。”岳明一听这话，脸上火辣辣一片，只恨年少轻狂时将长辈的谆谆教导放在脑后。倘若当初中了举人，有个官做，也不至于现在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