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9、9

　　因为想着有团来，三个人还特意起了一个早。但是等八点钟下楼的时候，看到四楼三楼都有服务员在给房间布草，一片忙碌。进了厨房一看，胡妈妈张阿姨还有胡不为已经坐着小板凳围了一圈在摘菜了，大师傅和胡爸爸两个人一个人在处理鸭子一个人在处理猪蹄。
　　所有的人都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艾克只好叫：“干妈干爹早，不好意思，起来晚了。”胡不为站起来洗了手，说：“我给你们拿早点。”
　　艾克一边接胡不为端过来的包子馒头，一边小声问：“大哥，你几点起来的？”
　　刘澈和傅唯笑起来，胡不为也看着他笑。
　　艾克无奈的说：“什么意思嘛，就是习惯了呀。”
　　胡不为说：“我也刚起来不太久，昨天睡得好吗？冷不冷？”

　　那几天除了这一个团，还有一些从上海过来的散客。三个人连着三天都没有出去，天天在厨房打下手，摘菜、洗菜、上菜端盘子，收拾碗筷。有时候碰到上海客人还会用上海话聊几句，春秋的团里有几个外国人，几个人用英语同他们聊天。客人们同胡妈妈开玩笑说在哪里请了这几个全能小帅哥过来当服务员。
　　胡妈妈摸着艾克的脑袋说：“这是我干儿子，可爱吧。”
　　第四天团走了，整个山庄忽然清静下来，三个人本来端盘子端得正起劲，忽然感觉像失业了一样。胡不为说：“终于有空带你们出去玩了。”
　　胡不为这个古月山庄的少庄主当然是走到哪里都不要出钱，好像跟谁都很熟，这个是阿姨，那个是表姐，这个是叔叔，那个是堂兄。说实话，三个人出去玩从来没有这么有优越感，不出钱还被人捧着。
　　天目山又称大树王国，漫山是需要四五个成年人才能围起来大树，四个人走一路抱了一路树，看到树就想手拉手围起来量。有几次刘澈和傅唯量过树之后忘记撒手了，一路牵着手走，艾克使劲清嗓子提醒他们。
　　胡不为扭头问艾克：“你怎么啦？嗓子不舒服？”
　　艾克赶紧说：“哦，没有啊，没有不舒服啊。”
　　刘澈和傅唯反应过来，正要松开手。胡不为笑了笑，说：“没事，在我这里不需要注意这些。”
　　艾克问胡不为：“大哥，你不介意？”
　　胡不为说：“介意什么？牵个手而已，你要走累了，我也牵着你，要不要？”
　　艾克撑着胡不为的肩膀跳起来，说：“我才不累！”
　　昨天去火石谷，因为边走边玩耽误了一些时间，后面又听胡不为一个在山上开小旅店的表哥讲说路很不好走，没有去看火山口。其实艾克还蛮想去看火山口的，他想看看火山口是不是长书上画得那个样子。
　　胡不为说：“不是，你站在那里就跟站在一个山头上一样，只有航拍才能拍出书上那种火山口的样子，你用眼睛看是看不出来的。”
　　所以今天天目山的仙人顶，艾克一定要去爬。胡不为看看手表说：“估计来回要走将近两小时，确定要爬么？”
　　艾克也不和刘澈傅唯商量了，大叫：“确定！”
　　天目山太大，进来时还能碰到一些人，走着走着，人就都走散了，只能听到几声鸟鸣，人是一个都看不见。去仙人顶的路上更是，上下走了一路，全程没有人。
　　刘澈和傅唯一直牵着手，这是艾克第一次见到他们如此不在意他的感受，他又想生气，又想高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自己眼前的这两个人。
　　胡不为走在他旁边，轻轻问他：“你怎么啦？”
　　艾克没好气的说：“什么怎么啦？”
　　胡不为虽然性格温和，但也不是没脾气，可是每次艾克冲他发火他都很开心，忍不住想笑。
　　艾克问：“你笑什么？”
　　胡不为说：“不准笑么？”
　　艾克说：“我不高兴你就笑，你什么意思？”
　　胡不为故意问：“你不高兴？”
　　艾克无言以对，扭头走到前面去了。想想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怂，又折回来踩胡不为的脚，胡不为赶紧笑着躲开，艾克追着他踩，胡不为将艾克的手抓住，将他推远，笑着说：“是不是累了，让我牵你吧。”
　　艾克一甩手，说：“滚！”一个人气哼哼的走到前面去了。路过刘澈和傅唯也没理，刘澈连着叫了好几声，他都当没听见。
　　一直等下了山，走回山庄，见到胡爸爸胡妈妈，艾克又自动好了。
　　晚饭胡不为炒了几个菜全摆在艾克面前，笑眯眯的对艾克说：“我炒的，你尝尝看。”
　　刘澈和傅唯看着艾克笑，艾克咬牙切齿的小声说：“笑什么笑？”
　　傅唯说：“偏要笑，怎样？”
　　艾克对胡不为说：“大哥，给找根大棒子来，我忍不住要揍人了。”
　　胡不为倒了一根牙签给他。
　　刘澈和傅唯差点笑得喷饭。
　　又呆了一天，三个人就准备走了，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难怪胡不为想回来，这山里呆着是真舒服。每天清晨听到后院子的公鸡打鸣，推开窗户就是一股绿叶子的清香夹在冷空气里扑面而来。养得那些鹅啊鸭啊每天从笼子里放出来就争先恐后的跳到旁边的小溪里，看着他们游来游去能看上一整天，赏心悦目。
　　艾克一想着胡不为开学就不再去学校了，打球也见不着他了，还有点失落。胡不为开车送他们去临安的路上，艾克一直闷闷不乐。
　　开学之后，以前和胡不为联系的那个叫李婉婉学姐就直接和艾克联系了，高一的那个女孩子因为胡不为不再带她了，她点名要艾克。李婉婉转达了意思，艾克觉得那个女孩子是看上了自己的人，自己去给她上课，估计没有半点效果，想想还是推掉了。李婉婉说让他帮忙再介绍一个人，艾克问傅唯想去么。傅唯想了想，说：“如果你觉得不好答复李婉婉的话我就去啊，我没所谓的。”
　　过完年，KFC里好几个人都不来了，艾克年后第一次去差点没忙死。经理说正在招人，又问艾克，你有没有同学愿意来打工，你帮忙介绍几个啊。
　　艾克回学校后，就问李天文和曾锋有没有兴趣要去KFC打工。李天文不缺那十几块钱，连做着玩的兴趣都没有。曾锋去面试了，也录取了。为此，艾克还从中间拿了一百块钱的劳务费。
　　这可把艾克高兴坏了，蹦回寝室，正好碰到刘澈送傅唯回来，现在两个人都是周五下午回去，周六下午就来了，因为周天上午傅唯得去上家教课。曾锋打工还没回来，李天文也不在。
　　艾克大拉拉的把一百块钱拿在手上拍，高兴的和刘澈傅唯说：“正好，走走走，吃烧烤喝啤酒去，我今天白捡一百块钱。”
　　傅唯笑着说：“哟，这运气是真不错。”
　　刘澈问：“真得捡的？”
　　艾克揽着刘澈的肩往外面走，说：“边走边说。”回头见傅唯还站在原地不动，又放了刘澈折回去揽住傅唯，笑着说：“来来来，雨露均沾，别不高兴。”
　　傅唯笑着抬脚要踹，艾克跳出去老远，又蹦回去揽刘澈，对着傅唯说：“哼，还是搂着我们家澈澈安全。”
　　刘澈笑着拿胳膊肘捅艾克，说：“到底想怎样？”
　　三个人坐在烧烤摊子前开始撸串，艾克把事情经过和刘澈傅唯说了。傅唯指着他的鼻子说：“老实交待，卖我是不是也拿了钱了？”
　　艾克一愣，马上摇头说：“没有没有，你是真没有。”吃了一块肉之后，对着傅唯说：“唉，你别说，说不定也有，不过我没拿到啊，是不是李婉婉吞了？”
　　刘澈边喝啤酒边说：“应该是有，要不然李婉婉那么带劲的做啊？”
　　艾克捏捏下巴说：“唉，这倒有意思啊……”
　　正说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艾克赶紧扭头去看，果然是杨彦，正和几个大四的在一块儿喝酒。
　　艾克拿起一个瓶盖子投过去，正中杨彦的后脑勺。
　　杨彦摸着后脑勺说：“哎哟我操，我他妈……”一回头就看到艾克正对着他笑，旁边还坐着刘澈和傅唯。
　　艾克举了一下酒瓶子，喊：“彦哥！好久不见，啥时候回来的？”
　　杨彦拎了个酒瓶子过来，坐在艾克旁边，说：“想哥哥了吧。”
　　艾克笑着说：“没啊，我大哥呢？”
　　杨彦低头笑了，说：“我操……你大哥？你说胡不为吗？我不知道啊……”
　　艾克说：“你不知道，你们不是一个班的？”
　　杨彦说：“不光不是一个班的，我们都不是一个系的好吗？”
　　艾克说：“啊？彦哥你哪个系的？”
　　杨彦摇头说：“老子懒得和你讲。”说完站起来要走。
　　艾克拉着他，笑着说：“这也生气吗？彦哥，明天下午一起打球吧，好久没一起打球了……”
　　杨彦点头说：“行！”又指着刘澈和傅唯说：“一起来啊。”

　　晚上艾克站在走廊里给胡不为打电话。
　　艾克说：“大哥，我今天看到杨彦了，我还以为你也回学校来了。”
　　胡不为听到艾克还是叫他大哥，并且毫不自知又犯了忌，心中十分开心，说：“我要回学校了肯定会和你说啊。”
　　艾克问：“你是不是一定要等到六月份才回学校啊？”
　　胡不为说：“应该是吧。”
　　艾克说：“大哥，你在家还好吗？”
　　胡不为说：“挺好的呀，我爸爸想把厨房翻修一下，搞得更大一点，最近在忙这个，你要不要过来帮忙呀？”
　　艾克说：“我倒想去，但是我没有时间，我周六要去KFC，周天还得帮那个小笨孩子上课。”
　　艾克和胡不为聊了很久，刘澈站在寝室门口喊：“艾克，我睡你的床了啊！”
　　艾克着急的喊：“我操，你别睡老子床，你该和谁睡和谁睡，老子不要和你挤！”
　　胡不为听得笑了，说：“快去抢床吧，不聊了，下次你拨过来，我不接，我打给你。”
　　艾克说了个“好”字，干脆的挂了电话，跑回来和刘澈抢床。
　　傅唯歪在自己床上看他俩打架，差点没笑死。李天文和曾锋都隔岸观火，像看大片儿一样。

　　那天艾克和傅唯在学校路上碰到李婉婉，李婉婉远远就向他们笑。艾克压低声向傅唯说：“感觉没好事儿。”但是一抬头又一脸开心的向李婉婉打招呼，说：“师姐，好啊。”
　　李婉婉先问傅唯：“那个女孩子教起来还顺手么？”
　　傅唯双手插在裤兜里，点点头说：“还行。”
　　李婉婉笑着说：“那个女孩子应该很吃你酷酷的这一套。”
　　傅唯没答话，李婉婉扭头向艾克笑着说：“怎么样？还有没有帅哥介绍，我这还有好几个学生等着安排呢。”
　　艾克看了看傅唯，想了想，笑着对李婉婉说：“师姐，帮你介绍成功了有介绍费么？”
　　李婉婉听了，也笑了笑，说：“嗨，这就是互相帮个忙，哪里有什么介绍费……”
　　艾克哈哈一笑，抬了抬下巴，说：“行，我知道了。”
　　傅唯拿胳膊撞了一下艾克，对李婉婉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艾克会意，边走边对李婉婉摇手，说：“师姐，拜拜。”
　　走出老远，艾克对傅唯说：“她倒想得美，我看起来很傻吗？”
　　傅唯笑着说：“你问我吗？你知道我要怎么答。”
　　艾克一胳膊肘过去，说：“滚。”
　　傅唯笑着闪开。
　　艾克揽过傅唯的脖子说：“说正经的，我们可以自己做啊。”
　　傅唯比艾克高，被他揽着脖子不舒服，把他的胳膊拿下来，说：“做什么？”
　　艾克只好将双手都插在裤兜里，说：“什么做什么？做中介啊，我要有资源，我还介绍给李婉婉？我不能自己做么？”
　　傅唯瞥一眼艾克，说：“很缺钱么？”
　　艾克把手拿出来一甩，说：“嗨，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你就说，我和我们系女生说，请他们去带个家教啥的，他们谁会拒绝我？”
　　傅唯听了大笑，说：“哎哟，少年，很自信啊。”
　　艾克一薅头发，说：“那是……别说女生拒绝不了我，就是男生，不也照答应不误么？”
　　傅唯知道艾克在调侃自己，于是倒着走两步，用手点了点艾克的胸口。
　　艾克忽然抓住傅唯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拉，贴着他的耳朵说：“别动！”一边说还一边往傅唯身后看。
　　傅唯不知道身后有什么，轻声问：“怎么啦？”
　　艾克低笑着说：“唐梦回就在你后面。”
　　傅唯说：“真的吗？”
　　艾克说：“真的。”
　　傅唯忽然牵着艾克的手一回身，果然看到唐梦回，那个整得全系甚至全校都知道她喜欢自己的女生。傅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就开始变冷，最后是牵着艾克的手，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从唐梦回的身旁走过。
　　本来傅唯就对女生无感，这个唐梦回从军训第一天开始就到处说喜欢傅唯，天天追他，这一追就快追一年了。傅唯曾和她说过，自己喜欢男的，并且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位小姐居然不信，还到处宣扬说她一定能让傅唯喜欢上女生，这迷之自信，简直把傅唯烦得不要不要的。
　　果然，当傅唯牵着艾克的手从唐梦回身边走过的时候，唐梦回忽然不屑的笑了，大声说：“傅唯！你不要装了，上次你牵得是另外一个男生的手，这次又牵艾草的手，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他俩都是临时客串的。”
　　傅唯和艾克两个装酷的走了过去。拐了一个弯，艾克甩掉傅唯的手，指着他的鼻子说：“唉，你上次还牵了谁的手？”
　　傅唯摊开双手，笑着说：“我还能牵谁的手？”
　　艾克忽然变了脸，冷冷的说：“下次别连累老子，你他妈有男人了，老子还要找女朋友呢！”
　　傅唯惊奇的说：“你还要找女朋友？”
　　艾克说：“啥意思？”
　　傅唯说：“你不是和胡不为……”
　　艾克说：“我操！你他妈自己是个给就以为全世界男人都是给……”
　　傅唯笑了，说：“全世界倒不至于，但你应该是……”
　　艾克当然不能承认，不等傅唯说完，一脚踹过来，大声喊：“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