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10、10

　　两个人闹了一阵子，又回到之前的话题，艾克问傅唯：“你觉得这个可以做么？比如开个大学生服务中心啥的……”
　　傅唯说：“想法没问题，但是就算你有供应方，但是你没有需求方啊，比如，谁家孩子需要家教，这个信息你从哪里来？”
　　艾克捏着下巴说：“不知道李婉婉她是从哪里搞得信息哦？”
　　傅唯说：“这个她应该有个专门的渠道，比如说居委会啥的，我猜哦……”
　　晚上艾克又给胡不为打电话。他打过去胡不为没有接，给他摁掉了，他还以为胡不为有事情不方便，正要离开，面前的IP电话又响了。艾克接起来，里面传来胡不为的声音。
　　艾克说：“我还以为你有事情。”
　　胡不为笑着说：“上次我不是说了你再打给我，我会摁掉然后回给你么？”
　　艾克说：“干嘛，为了给我省钱？”
　　胡不为说：“不然呢？难道给我省钱么？我那么有钱……”
　　艾克笑了，说：“大哥，拜托……”
　　艾克把今天碰到李婉婉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想法讲给胡不为听，胡不为说：“挺好啊，或者你不光可以帮大学生介绍打工的机会，你还可以帮我拉客，比如哪个班上组织春游秋游啥的。”
　　艾克对着电话蹦起来，说：“是哦，大哥，这样就更有意思了……深度挖掘大学生的需求，让这些需求不出校门，关起门来全给他解决喽……大学生有哪些钢需呢……”
　　胡不为在电话里说：“多着呢！你把你们寝室四个人一天的生活捋一遍，从早晨起床到晚上睡觉，一条一条记下来，你再看，会发现好多可以做的事情……”
　　艾克被胡不为越说越兴奋，感觉自己的这个想法太有意思了，大有可为，最后都要舍不得挂电话了，一个劲的在电话里说：“大哥，要是你这会儿在学校就好了，我就可以和你见面好好聊了……”
　　胡不为在电话里笑了。
　　艾克和胡不为通完电话感觉自己整个思路被打开了，晚上躺在床上，和傅唯头对头的还聊个不停。
　　傅唯不想打击他，强打精神和他讨论。但是到最后被连天的呵欠出卖了，艾克翻身看着傅唯，拿手点着他的鼻子说：“喂，你什么意思啊？”
　　傅唯把手表举到艾克面前，说：“来，看我的手表，是夜光的，酷不酷？”
　　艾克一瞅已经快两点了，于是笑着将傅唯的被子拉得盖住他的脸，说：“我操，你有话直说会死吗？”
　　傅唯在被子里嗡声嗡气的说：“不不不，我是真得想炫一下我的表。”过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拉下来，说：“艾克，这事儿等周五刘澈来了再商量吧。”
　　艾克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盼望过周五刘澈的到来。三个人当中，刘澈是介于艾克和傅唯的中间体，有一些活泼又有一些高冷，但都不过，性格温和，学业优秀，凡事考虑周全。刘澈听了艾克的想法，先问傅唯，说：“你怎么看？”
　　傅唯说：“我觉得想法没问题。”
　　刘澈扭头对艾克说：“我也觉得想法没问题，但是，你着急上火的，怎么？是想现在就开始做么？”
　　艾克这一周满脑袋都是这些想法，恨不得明天就开始着手做，他甚至做梦梦到自己做成了一个大老板，有钱有声望，被媒体报道和采访，是大学生创业先驱……
　　艾克说：“不然呢？不做不是白想了么？”
　　刘澈看了艾克一眼，说：“怎么做？谁做？在哪里做？到哪里去挖需求？又到哪里去找解决方案？会不会有什么纠纷？合不合理？合不合法？好，就算以上全不考虑，傅唯愿意和你一起做，好了，再算我一个好了，还要不要上课？还要不要过专四？是读书重要还是创业重要？”
　　刘澈一大串问题把艾克问懵了。艾克看着刘澈眨了半天眼睛，说：“要照你想这么多，什么事情也不用做了。”
　　刘澈说：“你往前冲没问题，但是后面的事情也要想到，你光知道往前冲，万一有事，谁给你擦屁股？”
　　艾克笑着说：“当然是你。”
　　刘澈说：“去你的，老子给你擦屁股，想得美。”
　　艾克说：“那你的意思是……”
　　刘澈说：“再等等吧，很急吗？你才大一，二十岁都没有。”
　　艾克这场轰轰烈烈的创业梦想就暂时停在了想去买一只笔来写八字。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份。胡不为回学校的前一天打电话给艾克，可把艾克高兴坏了，艾克说：“大哥，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胡不为问：“是什么好消息？”
　　艾克说：“等明天再告诉你。”
　　胡不为说：“好吧。明天我大约下午三点到学校，你晚一点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你想吃什么，先想好。”
　　艾克说：“我啊，我最想吃你做的菜了。”
　　胡不为在电话里笑了。
　　等在走廊打完电话回寝室，艾克一边往床上爬，一边说：“我操，我胳膊上被咬了这么多包？”爬上床再往腿上一看，又说：“我操，这腿上也给我咬满了……”
　　傅唯在一边看着他笑，说：“是啊，你再多讲会儿血都要被吸干了呢……”
　　艾克说：“还在一边说风凉话，还不把花露水给老子递过来。”
　　傅唯递过花露水，说：“为别人咬得包，为什么要我递花露水？”
　　艾克接过花露水边抹边说：“递都递了，还他妈那么多废话。”
　　傅唯笑着说：“我啊，我最想吃你做的菜了……哎哟……这娇撒的……”
　　艾克抬头看傅唯，说：“你偷听老子讲电话？”
　　傅唯说：“要偷听吗？去问问电话边上几个寝室的人，谁没听到你说的话。”
　　艾克低头一笑，说了一句：“我操。”

　　第二天一天的课，到了下午艾克就有点坐不住了，傅唯一直看着他笑。艾克都让他看得有点心虚了，看看前面的老师，又扭头看看傅唯，低声说：“你老看着老子干嘛？”
　　傅唯笑而不答。
　　艾克又问：“一会儿吃饭你一起去吧。”
　　傅唯边笑边摇头。
　　艾克被傅唯笑烦了，说：“你他妈，笑个毛线啊！”
　　忽然老师一拍讲台，指着艾克说：“搞啥？不听就出去！”
　　傅唯看着艾克，把头埋在桌子上笑得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艾克一看时间，四点。把书往傅唯桌上一扔，就飞奔出去。等奔出了教学楼，被风一吹，又开始懊悔自己刚刚的失态，想着这样子被傅唯看到眼里，少不了会传到刘澈耳朵里，背后还不知道被他们怎么嘲笑呢。于是越走越慢，恨不得能回去重新来过一遍。正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方式去见胡不为，忽然抬眼看到李婉婉。
　　艾克见李婉婉向他嫣然浅笑，只好调出一副灿烂笑容，叫：“学姐好！”
　　李婉婉问：“去哪里？”
　　艾克说：“去见一个朋友。”
　　李婉婉说：“果然你的朋友遍东华，我以后少不得要请你帮忙。”
　　艾克说：“帮什么忙？帮你找人做家教么？”
　　李婉婉点头说：“对呀，这是一方面，还有很多，来，去看看学姐的东华学子服务中心。”
　　艾克一愣，紧赶两步跟上李婉婉，说：“东华学子服务中心？”
　　两人走到三食堂楼下，只见一间对外的门面上，赫然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透明的玻璃门上贴着服务项目，勤工俭学、周边旅游、点餐外送、各类考试过级辅导……艾克没看完就感觉眼睛已瞎，这，这，这不是自己的创意么，不是自己的想法么，什么时候被李婉婉这个妖女偷来并且抢在自己前面付诸实践了？
　　李婉婉见艾克愣在那里，笑着推门说：“要不要进来看看？”
　　艾克扶着门不敢进，怕自己晕倒又怕自己骂人。良久，才问：“学姐，这……这门面是租的么？”
　　李婉婉很满意艾克的反应，她早就嫌艾克太拽想要找机会削他，于是哈哈一笑，说：“No，我把想法写成了可行性报告报到系里，系里签批又报到学校，学校给了这样一间办公室，并且还给了三千块的资金支持……”
　　艾克一听还有三千块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看了看李婉婉，强忍着心中羞愤，故作镇定的笑着说：“学姐，挺好，真挺好……我……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说话。”
　　然后转身向胡不为他们宿舍楼慢慢走去，在他自认为已经走出李婉婉视线之后，终于忍不住狂奔起来，他没有奔向胡不为的宿舍，而是向自己的寝室楼跑去，他现在又想哭又想揍人，非常非常想揍刘澈一顿，刘澈不在，就换傅唯代替，他妈的，两个月前老子说什么来着，老子和你俩商量什么事情来着，是谁说怎么做？谁做？在哪儿做？是谁说自己才大一，还不到二十？是谁说要等等看？shit，等等等，等你妈逼啊。老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是等等等给等成了你的人，老子第一次想做件事情又是等等等给等成了别人的事……虽然前面一件事情刘澈没有责任，但艾克简直要疯，哪管那么多，统统把帐算在了刘澈头上，他一路狂奔，恨不能这会儿就一记老拳揍在刘澈脸上。
　　艾克埋头狂奔，气得眼泪都甩出来两条。根本没看到踩着自行车支着两条大长腿正在路边和别人说话的胡不为。胡不为三点钟就到了学校，在寝室里等艾克等到四点半，想着他四点下课了就算走得再慢半个小时也该到自己楼下了，没想到等到五点也没见人影，于是骑了自行车去艾克的宿舍找他，走到半路碰到老师于是停下来说了几句话。正聊着呢，就见艾克像一头疯牛一样从旁边跑了过去。
　　胡不为赶紧叫了一声艾克，但是艾克完全没反应，瞬间就跑远了。胡不为怕是打架，赶紧回头看，也没见有人追他啊，于是和老师说：“不好意思，老师，明天我去找您，我有点急事儿。”说完就蹬上自行车追艾克去了。
　　胡不为没想到艾克跑这么快，追出去老远才终于追上了他。胡不为一甩自行车拦住了艾克，大声问：“艾克！我叫你你没听见啊？”
　　艾克跑了一路，忽然被胡不为拦住大声喝叱，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跑，只知道刚刚自己心中一团怒火像个喷气式发动机一样推着自己一路狂奔。他脸上还挂着两行泪，愣愣的看着胡不为。
　　胡不为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吓了一跳。他只知道艾克有时候炫酷有时候高冷有时候又傻又孩子气，但是他不知道艾克还会哭。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胡不为紧张的问。
　　艾克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刚刚自己不是还高高兴兴的要去见他的吗？于是赶紧抹眼睛，想把眼泪抹掉，没想到越抹越多，最后终于成功的把自己气笑了。
　　胡不为见艾克含着眼泪忽然又笑了，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终于放了心。在运动裤口袋里摸了摸，很庆幸的摸出一张纸巾来，递给艾克说：“哎哟这是怎么了？几个月没见我，是激动的吗？”
　　艾克边抹眼泪边笑骂：“滚！”
　　胡不为笑着摇摇头，拍拍自行车坐板，说：“走吧，不早了。”
　　艾克终于问：“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胡不为说：“不然呢？我要在宿舍傻等还能等到你吗？你这都往反方向在跑。”
　　艾克忽然觉得心里挺开心，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有点想不起来了。于是看着胡不为笑了，说：“你不是说带我去吃晚饭的么？”
　　胡不为说：“走吧。”
　　艾克叉腿坐在胡不为自行车的后座上，两只手揪着胡不为的T恤，笑着问：“大哥，你这是往哪里骑，你都没问我想吃什么？”
　　胡不为说：“我昨天不是问过了么？”
　　艾克正要说话，胡不为又说：“对了，你昨天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我，是什么？”
　　艾克翘翘嘴角，说：“你猜。”
　　胡不为说：“谈了女朋友？”
　　艾克得意的拖长声音说：“不是。”
　　胡不为又说：“谈了男朋友？”
　　艾克说：“不是。”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笑着一拳捶在胡不为背上，说：“大哥，你说啥呢，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么，就不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么？”
　　胡不为笑了，说：“快说吧，我猜不着了。”
　　艾克说：“我过了专四了，我厉不厉害？”
　　胡不为扭头看艾克，夸张的说：“哇，好厉害好厉害！恭喜恭喜，看来今天晚上要加菜才行。”
　　艾克瞥胡不为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说：“大哥，你是要带我去哪儿？”
　　胡不为说：“马上就到了。”
　　胡不为骑到一个小区门口终于减速停下，艾克从后座跳下来。胡不为推着车子敲了敲门卫的窗户，保安拉开窗户探出头。胡不为说：“请问41号502的杨先生有没有把钥匙交给您，我是他朋友过来取钥匙的。”
　　保安问：“你姓啥？”
　　胡不为说：“我姓胡。”保安递出来一串钥匙。
　　胡不为接过钥匙回头向艾克扬扬下巴。
　　艾克赶紧跟上，问：“大哥，这到底是要去谁家？”
　　胡不为笑着说：“杨彦不是在上海找着工作了么，这房子是他租的，他晚上正好出去了，我叫他帮我提前买了一些菜，你不是想吃我做的菜么？”
　　艾克一听，惊喜的看着胡不为，良久，才说：“嗨，大哥，我就随口一说啊，你还这么当真，吃什么不是吃啊，见到你我其实就挺开心的啊。”
　　胡不为笑着说：“是呢，都开心的哭了呢。”
　　艾克上前踩胡不为的脚，说：“大哥，能不提刚刚的事儿么？”
　　胡不为推着自行车也没法躲，只好任艾克把白鞋子踩出好几个脚印，艾克踩完就跑，边跑边笑。胡不为把脚抬起来，歪了头左看右看，笑着说：“这啥毛病啊？”说完向艾克扬了扬下巴，说：“刚到底怎么啦？”
　　艾克边倒着走边说：“让我说可以，但是说了你不准笑我。”
　　胡不为马上一脸严肃，说：“不笑。”
　　艾克几句话把刚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完了说：“我真得好气啊……特别是李婉婉那个得意的样子……”
　　胡不为看看艾克，说：“你到底是在生刘澈傅唯的气，还是在生李婉婉的气……”
　　艾克没作声，隔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说：“我其实在生我自己的气……”
　　胡不为走过去用一只手揽住艾克的肩膀捏了捏，说：“过去了就算了，这也不是坏事情，至少说明你的想法可行，以后还有机会。”
　　艾克把胡不为的手甩开，说：“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