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7、7

　　艾克放了电话，扭头看见刚刚还乱成一团的沙发被整理好了，刘澈和傅唯正坐在一起拿着遥控对着电视机在摁。艾克走过去往沙发上一躺，将头搁在刘澈肩上，说：“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胡不为叫我们去他家玩么？胡不为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刘澈戳戳傅唯，问：“你说呢？”
　　傅唯把艾克的头从刘澈肩上推开，说：“都可以啊，反正也没事。”
　　三个人商量好了之后，晚上艾克给胡不为回了一个电话。胡不为把乘车线路给艾克说得清清楚楚，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刘澈还跑回家拿了两盒保健品准备带去给胡不为的父母，说：“总不能空着手到人家家里去。”艾克和傅唯都觉得有道理。但是等第二天乘车子的时候，艾克反悔了，汽车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本来穿得就多，还背着包，还拎两个大盒子。
　　艾克对着刘澈喊：“他妈的，这些人怎么都不好好呆在家里过年？”
　　刘澈一边在人群里拉着傅唯的手，一边喊：“你问你自己啊。”
　　好不容易上了汽车，都挤了一身汗，每个人行李都很多，脱下来的大棉袄感觉就是个累赘，不知道往哪儿放。
　　刘澈和傅唯坐在前一排，艾克和一个大叔坐在后一排。那个大叔又有点胖，挤得艾克都要贴到窗户上了。艾克扭来扭去表示不满，大叔巍然不动。
　　刘澈在前面听到艾克在后面直啧，回过头来，说：“艾克，衣服我帮你拿。”
　　艾克把棉袄一把甩在傅唯头上。
　　傅唯把棉袄抓下来放在腿上，笑着说：“这又是在生什么气？”
　　艾克扒在两个座位的缝里，向傅唯说：“我要和刘澈一起坐！”
　　傅唯头都没抬，说：“想得美。”
　　刘澈赶紧说：“要不我和你换，艾克。”
　　艾克正要站起来，旁边的大叔说话了，“我说你们几个小宁不要搞了好阀。”
　　艾克瞪眼说：“哪能？”
　　刘澈赶紧息事宁人的说：“算了算了，艾克，你坚持一下。”
　　四个小时的车程，艾克强行让自己睡着，不然简直坚持不下来。
　　迷迷糊糊的他就听到刘澈在叫“学长”，然后听到胡不为的声音，“你们好，辛苦了，艾克呢？”
　　傅唯说：“还在睡呢。”
　　刘澈一边推艾克一边叫：“快醒醒，到了。”
　　艾克揉揉眼睛抬起头，隔着窗玻璃就看到胡不为在向他笑，冬日下午的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艾克也笑了。
　　等艾克从车上下来，胡不为赶紧上来把他肩上的包拿在手里，说：“睡着了？”
　　艾克拿手在眼睛上遮了遮，笑着说：“大哥，等久了吧。”
　　胡不为说：“我也刚到，我算好时间的。”然后回头招呼刘澈傅唯。
　　当三个人看到停在路边上的军绿色的牧马人时，都瞪大了眼睛看胡不为。再看到牧马人的副驾上还坐着一个姑娘时，眼睛瞪得更大了。
　　胡不为赶紧说，哦，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韩国来的金恩静姑娘。转过头又对着姑娘说韩语，叽叽咕咕，三个人都听不懂，眼睛瞪得更大了，感觉已经收不回去了。
　　金姑娘听了胡不为的话，笑眯眯的和三个人打招呼，“安宁哈撒呦。”又自己用蹩脚的中文翻译说：“你闷豪！”
　　三个人赶紧一连声说“你好你好。”
　　胡不为打开后备箱，让大家把背包都放进去，指着两盒保健品问艾克：“带这些干嘛？”
　　艾克笑着说：“送给你老人家的啊。”
　　胡不为盯着艾克似笑非笑，艾克赶紧改口说：“带给叔叔阿姨的，是个意思，大过年的总不能空着手。”
　　胡不为满意的笑了，将后备箱后盖扣下。
　　艾克瞥胡不为一眼，不屑的说：“神经。”
　　刘澈坐在后排，扒着驾驶位的座椅靠背，问：“学长，你会韩语啊？”
　　胡不为说：“几句而已。”
　　艾克凑过来，说：“大哥，你不是说没有女朋友的么，怎么现在还搞出国了呢？”
　　胡不为边系安全带边笑着说：“别瞎说！这是我们家的客人，来中国玩的，我上午刚把她从杭州接过来。”
　　艾克说：“你们家的客人？什么意思？”
　　胡不为扭头对艾克说：“坐好。我们家开农家乐的，懂了吗？”
　　胡不为和金姑娘又说了几句话，将车子开了出去。
　　艾克问：“大哥，要多久？”
　　胡不为说：“个把小时吧。”
　　艾克往后一倒，叹口气说：“大哥，我肚子好饿。”
　　刘澈本来和傅唯在说话，扭头问艾克：“有面包要不要？”
　　胡不为从后视镜看着艾克说：“我刚刚在车站的时候已经给我妈妈打过电话了，叫她开始做饭，应该到了就可以吃了。”
　　前面的路还好，开着开着就变成了乡下的那种柏油路，中间没有隔离线，左一弯右一弯，路两边一座接一座的小山，尽管是冬天，但是漫山都是绿的树和竹子，郁郁葱葱。半个小时之后路更小了，一会儿一座小桥，一会儿一座小桥，全是在一条溪上穿来穿去，那溪水估计丰水期能是一条河，但是现在两边的石头全露出来了，只有沟底有一条浅浅的水。
　　路两边一个连一个的农庄，有叫白云山庄的，有叫天目山庄的，有叫河畔人家的，有叫峡谷人家的，直白的风雅的，应有尽有。越到后面，山越高，房子越少，路也越窄，弯也越多。
　　艾克一边看风景一边说：“大哥，快到了么？”
　　胡不为说：“快到了。”
　　金姑娘其实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礼貌的笑。
　　艾克用英语问对方：“Can you speak English”
　　金姑娘捏着手指说：“A little.”
　　艾克一拍手说：“哎哟，这不就好了嘛。大哥，刚还秀什么韩语，明摆着让我们尴尬啊。”
　　胡不为正要说话，忽然怀里电话响，胡不为拿出来听了，应该是他妈妈打过来的，他说：“快到了。”
　　艾克和胡不为在后视镜里对视，艾克说：“大哥，你家是多有钱啊？又是车子又是手机，一会儿是不是还会有一大幢豪华别墅出现在我们面前啊。”
　　胡不为笑着说：“你猜。”
　　十分钟之后，在大家的右手边，隔着一条丰水期应该是河现在只能算溪的沟，出现了一幢古香古色的房子，一共有五层，那不是个别墅，那是一个大酒店。楼顶上竖着四个大字，古月山庄。虽然一路也看到很多山庄，但只有这个山庄才够级别。
　　傅唯坐在最右边，最先看到，笑着说：“学长，这个古月山庄不会是……”
　　艾克赶紧歪到刘澈身上探过脑袋去看。
　　胡不为一打方向盘，从沟上的一座大石桥开过去。山庄门口一大片停车场，停了七八部各色车子。胡不为将车子径直开到门口才停下来。
　　艾克说：“我操，大哥，你们家真有钱啊，你就是个少庄主啊。”
　　大家都下了车，艾克四下打量。古月山庄门脸很大，正门左右两边各挂一副联，上联“笑迎天下客”，下联“喜纳八方财”。主楼修在半山腰，今天天气好，阳光直射下来，照得那些琉璃瓦闪闪发光。溪边的一个大石头上修了一个凉亭，还有台阶一直伸到水里去。
　　艾克正看着，从大门里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的女人，边走边笑着向金姑娘鞠躬，说：“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等眼睛看到胡不为艾克他们身上时，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说：“哎呀，总算来啦，我们家胡不为从回家第一天就说有同学要来有同学要来，我都跟着等得着急。”
　　胡不为对艾克他们说：“这是我妈妈。”
　　三个人赶紧鞠躬问好，艾克说：“阿姨，你看上去真年轻啊，刚我还以为你是胡不为的姐姐。”
　　胡妈妈听了笑得更开心了，说：“是吧是吧，人家都说我像胡不为的姐姐呢，我觉得是因为胡不为长得太老气了吧。你看，你们都是他同学看起来像比他小了有十岁呢……唉，你这一头卷毛好可爱，是专门烫得吗……”
　　刘澈和傅唯都笑起来。
　　胡不为听不下去了，说：“妈，你看你……他们都还没吃饭呢，赶紧的吧。”
　　胡妈妈说：“哦，是呢是呢，都饿了吧。”
　　胡不为将金姑娘的行李提在手上，对艾克他们说：“包先不要拿了，你们先去吃饭，我帮她送到房间去，马上下来。”
　　胡不为从楼上蹦下来的时候，艾克他们三个已经在若大一个厨房的料理台子上开始吃饭了。胡不为坐到艾克旁边，说：“不是说饿了么，多吃点！喜欢吃竹笋么？竹笋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菜，这都是春天的时候我们自己挖的。”
　　艾克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说：“好吃的，我最喜欢吃竹笋了……你们还自己挖竹笋？”
　　胡妈妈在旁边说：“最喜欢吃竹笋啊，那太好了，等回去的时候带一袋子回去，竹笋烧肉最……”
　　胡不为打断他妈妈的话，说：“又来了，他们刚来，你就说回去。”
　　胡妈妈赶紧捂了嘴，笑着说：“嗯嗯，失言失言。”
　　艾克和刘澈傅唯相视而笑，艾克歪着头和胡不为低声说：“你妈妈好可爱。”
　　胡不为点头说：“是的，她就像个小孩。”
　　被胡不为说像个小孩的胡妈妈端了一竹筛子干豇豆哼着歌出去了。
　　胡不为对在厨房案子边上坐着摘菜的一个中年妇女说：“张阿姨，大师傅呢？”
　　张阿姨说：“休息去了吧，我不知道啊。”
　　胡不为说：“还有个韩国客人没吃饭呢，他就休息去了？”
　　张阿姨说：“刚听你妈妈讲说这个韩国人没有定中饭啊，只定了晚饭。”
　　胡不为说：“是么？”然后转过头来和三个人说：“要不要再来一个汤？”
　　三个都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
　　胡不为说：“我帮你们做啊。”
　　艾克一听来兴趣了，说：“大哥，你还会烧菜？”
　　胡不为说：“做个汤而已，等着啊。”
　　这是个专业的厨房，跟自己家里的那种小打火灶是不一样的。除了几个大土灶以外，还有几个煤油炉子，一点火就呼呼响的那种。
　　胡不为在旁边的菜架上拿了一块冬瓜，又到旁边的一个大冰柜里拿了一块咸肉，打开水龙头哗哗洗干净了拿到案子上咚咚一通切，回身把炉子点燃了，拿了个长柄瓢子浇了半瓢油，把冬瓜咸肉放在锅里来回扒拉两下，在每个佐料缸子里沾了一下，又扒拉两下，添了一点水，一会儿，一碗冬瓜咸肉汤端上来。
　　艾克看到胡不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跟他打羽毛球一样顺手，不禁赞叹说：“大哥，你这真是，个子又高，长得又帅，又会做菜，关键还这么有钱……”
　　胡不为一边给三个人发勺子一边瞥一眼艾克，笑着说：“所以呢？”
　　艾克接过勺子说：“所以，所以……你为什么还要带家教的课啊？”
　　胡不为不接受他的打岔，继续问：“所以呢？”
　　艾克装作故意想了想，说：“所以，应该有很多姑娘抢着要嫁给你吧！”
　　坐在旁边摘菜的张阿姨发话了，跟炫富一样，说：“那不是吹，同学，我和你说，我们这整个临安，旦凡家里有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都早早要来订亲。”
　　艾克刚舀了一勺汤在嘴里，一听“订亲”二字就喷了出来。“订亲？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要订亲？”
　　胡不为抽了张纸巾帮艾克抹了一下嘴，顺手就将纸摁在他嘴上，说：“闭嘴！好好吃饭！”
　　正说着，胡妈妈又哼着歌走了进来，笑着说：“房间帮你们安排好了，你们三个住一间房没问题吧，都大小伙子应该没那么讲究吧，我们的三人间房间很大的，床也很大，很舒服的……”
　　胡不为扶额头，他妈妈赶紧闭了嘴。
　　三个人笑着道谢。
　　吃好饭从厨房的另一个门出来，外面是一个大宴会厅，摆了有几十张桌子，头上还有几个包间。胡不为带着三个人从宴会厅穿出来就到了前台。
　　一个小姑娘递给胡不为三张房卡，说：“不为哥，这是房卡，房间在五楼，520。”
　　四个人去车子里取了包，一起上楼。
　　艾克问胡不为：“大哥，你住哪儿，也住在这楼里吗？”
　　胡不为说：“嗯，一般就住这楼里，有时候节假日人太多，房间需要空出来给客人，我就回去住。”
　　艾克说：“回哪儿住？”
　　胡不为说：“山上还有个老房子。”
　　三个人一起说：“哇，有钱啊。”
　　送三人到了房间门口，胡不为说：“你们休息休息吧，在路上折腾一天了，晚上我再来叫你们吃饭，我是这样安排的，明天带你们去火石谷，后天带你们去天目山，你们还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么？”
　　刘澈说：“学长帮我们安排就好了。”
　　胡不为刚走到楼梯口，艾克就追出来，喊：“大哥，等等我。”
　　胡不为说：“怎么？”
　　艾克薅一把头发说：“嗨，看那两人看得有点腻歪了。大哥，你有空么，我想出去转转。”
　　胡不为说：“有空。”
　　胡不为先带艾克到酒店后面一片小山坡上转了转，那一片全是种的菜，最多的就是大白菜，一颗一颗裹的挺结实排在地里。
　　胡不为说：“这都是我奶奶种的。现在冬天只有大白菜，其它的时候东西不要太多啊，多的时候小菜都不用买的，供整个山庄用都够。”
　　两个人沿着泥巴小路一直往上走，胡不为时不时一边提醒艾克小心一边帮他将树枝竹枝掀着。
　　走到最后，艾克都走热了，将羽绒服脱下来拿在手上，问：“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胡不为伸手要帮艾克拿衣服，艾克说：“不用，我自己拿。”
　　胡不为笑着说：“我带你去看我们家的老房子。”
　　艾克说：“好啊，不会又是一幢大别墅吧。”
　　胡不为说：“都说了是老房子。”
　　两个人翻上山，眼前居然有一条小马路，往前边一看，小马路两边全是房子，俨然是个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