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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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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团店的生意果然好,店子不大,但座无虚席,四五个上海老阿姨都忙不过来,只顾得上包,端都得自己端。
艾克点了四个荠菜肉的,一回头看到有人正要走,赶紧跟胡不为说:“大哥,你等着端,我去占位置。”
等胡不为颤巍巍端着两碗汤团过来,艾克正抽纸巾在抹桌子,赶紧起身接过一碗。胡不为把另一碗放在桌上,一边甩手一边说:“烫死了。”
艾克问:“你吃的啥馅?”
胡不为说:“黑芝麻的。”
艾克说:“吃四个黑芝麻的不腻么?”
这上海的汤团可不是普通的汤圆,一个比乒乓球还大,馅大皮薄,胃口小的吃两个就能管一上午。
胡不为说:“不腻啊,我喜欢吃甜的。”
艾克看看胡不为说:“真看不出来,要不要我跟你换,给你两个荠菜的。”
胡不为说:“好啊。”
两个人吃得碗里只剩一个的时候,桌子旁边就有一个穿睡衣的大妈在等了,脚边上还有只小狗一直舔来舔去。
两个人只好赶紧吃完出来。艾克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点着手表说:“大哥啊,你看,才九点一刻啊……”
胡不为说:“我知道过一个路口那个河边上有个旧书市场,要不我们去逛逛吧。”
艾克说:“神经病啊。”
胡不为拍拍车座板说:“走吧走吧,反正也没事。”
艾克说:“真被你坑死了。”
旧书市场沿着河边摆了差不多有一公里,也不光是旧书,啥都有,乱七八糟的。两个人边逛边看,还没走到头就发现时间不够了,又往回走。
十点差十分到了学生家楼下,胡不为锁好自行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艾克,帮他把一头卷毛捋了捋,笑着说:“走吧。”
艾克打掉胡不为的手,说:“我操,你撸狗呢。”
胡不为的学生是一个高一的女生,长相和打扮都很中性,见到胡不为时只淡淡的点了一下头,当看到站在胡不为身后的艾克时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露出了一点笑容。
孩子妈妈在家,走出来热情的说:“哎哟,小胡老师,你看这孩子一点礼貌都没,这是小艾老师是吗?”
女生坐在饭厅的桌子边,拿出英语课本,作业本卷子摊了一桌子。边转手上的笔边看艾克。
胡不为坐过去把女生的课本拿过来翻,说:“最近一次月考的卷子呢,拿给我看看。”
女生向桌子上扬了扬下巴。
胡不为在给女生讲卷子时,女生一直盯着艾克看。艾克也不理他,一直看着胡不为。胡不为一直盯着卷子讲,时不时敲敲桌子提醒女生。
胡不为说:“定语从句你能搞明白了么?比如,Themanwhoyou’retalkingtoismyfriend.这句话里面哪一个是先行词?”
女生不作声。
胡不为说:“是man,那么哪一部分是定语从句呢?你要知道,既然是句,那应该是一句完整的句子,你找找看,哪一部分?”
女生不作声。
胡不为说:“ you’retalking,对不对?主谓宾都全的……”
全程都是胡不为自问自答。艾克听的都替胡不为急,恨不得一巴掌呼在女生的头上。这么简单的东西,这还是高一的内容么?
讲了个把小时的定语从句,胡不为说:“休息一下吧。”女生瞬间趴在了桌子上,胡不为觉得她除了把艾克的脸研究了一个遍,估计自己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胡不为拿过女生的作文给艾克,说:“你帮她看一看,想想一会儿怎么跟她讲作文。”
艾克本来正要伸手接,忽然眼睛一瞪,说:“我讲?”
胡不为点点头说:“试一下。”
孩子妈妈从房间里走出来,笑着说:“辛苦了,小胡老师,我给你们切点水果。”
女生在她妈妈看不见的地方翻白眼。
艾克仔细读了一下女生的作文,觉得这不是作文,这就是小学生造句,全篇不知道在写什么。艾克看看趴在一边的女生,和胡不为小声说:“我还是建议她多背文章,多背句子,多背单词,她这个作文我没法讲啊。”
胡不为说:“一会儿就把这些建议告诉她,再告诉她一些背单词背句子的技巧,就好了。”
艾克点点头。
下半场轮到艾克讲作文,女生倒显得挺认真。当然也只是显得挺认真,至于她听进去多少,大家心里都清楚,艾克几次咳嗽提醒她不要只盯自己的脸。
十二点钟讲课完毕,孩子妈妈客气的留胡不为和艾克吃中饭,两个人道谢告辞出来。一出楼道门,艾克就开始吐槽,说:“大哥,这种孩子你怎么教得下去,这要是个男孩子我要动手了……”
胡不为一边开自行车一边笑着说:“淡定淡定,学习好的孩子也不请家教了,正常正常,有点耐心就好了。”
艾克问:“你给我的那个初二的孩子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胡不为说:“好像是个男生。”
艾克说:“什么叫好像是个男生?”
胡不为说:“我真不太清楚,家长要求先见一下老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帮你约个时间。”
艾克说:“我除了周六不行都可以啊,哦,还有周五晚上也不要约,我要去打球。”
胡不为推着自行车,扭头看着艾克笑,说:“行,先去吃饭吧。”
艾克忽然摁着胡不为的肩膀一蹦老高,说:“好啊,我请客。”
周三晚上约了去见学生的家长。艾克也学胡不为穿了衬衫,本来是想穿西裤的,但是高中毕业典礼穿得那条西裤翻出来一试,短了,又长个了。傅唯高中毕业就比艾克高,所以傅唯的西裤艾克应该能穿,但是他放在家里了,没在学校。傅唯说:“我回家帮你去拿吧。”
艾克翻出一条牛仔裤,说:“算了算了,没事,这会儿现回家拿也来不及了,约得七点。”
艾克穿了牛仔裤配白衬衫,弹弹腿说:“这样也还行吧。”
傅唯将他上下打量,说:“阳光少年。”
艾克薅了一下头发,说:“走了。”
傅唯趴在窗台上往外看,见胡不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胡不为抬头看到傅唯,正要扬手示意,然后一扭头就笑了。傅唯看到艾克从宿舍楼的门洞里跳出去。
这个学生所在的小区离学校更近,两个人干脆就走过去。
胡不为说:“我专门问了,是个男孩子。”
艾克“哦”了一声,隔了半天问:“大哥,我一会儿见了家长说什么呀?”
胡不为说:“前面的话,家长问什么就答什么,等家长问完了,你就问一下小朋友的情况,包括平时的成绩啊,在班上的排名啊,还可以问家长要几张之前小朋友的考试试卷。我帮你借了一本初二的英语课本,明天拿给你。”
艾克不想表现出来紧张的样子,但是走着走着还是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上海的秋天很长,现在虽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白天温度并不低,但是晚上会有点凉。胡不为看看艾克的白衬衫问:“冷啊?”
艾克蹦几下,说:“不冷!”
那个小男孩的英语成绩太差,他妈妈觉得只要是个人都能来教他,何况还是东华英语专业的大学生,外加艾克外形阳光谈吐得体,小男孩妈妈表示满意。
半小时之后艾克从对方家里出来,一下楼就看到了站在门洞里的胡不为。胡不为向他笑着说:“还好吗?”
艾克撑住他的肩膀一跳,说:“还用说?”跳出去又跳进来,说:“我操,下雨了?”
胡不为说:“是啊,你进去就开始滴,越下越大。”
艾克说:“没关系,跑回去呗,回寝室冲个热水澡就行了。走吧,大哥。”说完就冲进了雨里。
胡不为从后面跟上来,艾克就感觉有件衣服扔在了自己头上。抓下来一看,是胡不为的运动外套。
胡不为光穿了件短袖T恤从他旁边跑过,说:“顶上。”
艾克将外套又扔回去,说:“我不要。”
胡不为问艾克:“真不要?”
艾克说:“真不要。”
胡不为又将外套穿了回去。
两个人一路跑到学校大门口,远远就看到傅唯撑把伞站在那里,手里多拿了一把伞,胳膊上还搭着件外套。
艾克跑近了问:“你怎么在这里?”
傅唯把手上的雨伞递给胡不为,又把另一把伞撑开歪过去遮住艾克,看看艾克淋得透湿的衬衫说:“这外套还要穿吗?”
艾克接过伞,揽过傅唯说:“不穿了,赶紧走吧。”
三个人往校园里跑去。
艾克接了家教这个活之后才知道为什么一小时的工钱会比在KFC打工高出一倍来,KFC的一小时就真得是一小时,但家教的一小时是两小时甚至三小时。艾克从来没带过学生,对现在中考的情况也不了解,每次两小时的家教课,他得抽整整一个晚上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备课。
傅唯坐在艾克对面的位置上,见他抱着一本初二的课本看来看去,还把一头卷毛薅得乱七八糟。傅唯悄声问:“艾克,你老爸真得不给你钱了么?”
艾克一心都在什么一般现在时,一般过去时,反意疑问句这些鬼东西上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了一眼傅唯,说:“嗯?”
傅唯不作声了。
艾克笑了,把课本合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我操,累死老子了,出去抽支烟,你陪我。”
傅唯双手插兜,边同艾克往处走边说:“还有钱抽烟,看来也不是很穷。”
走出自习室,艾克掏出一支烟咬在嘴上,笑着说:“怎么?还不让抽烟?你现在就只能管管你们家刘澈,管我就管不着喽。”
转眼到了期末。
那天在羽毛球馆碰到胡不为,胡不为问艾克:“怎么样?还好吗?”
艾克抹抹额头上的汗,笑着说:“你问哪方面啊,大哥。”
胡不为说:“全部。”
艾克说:“工作还算顺利,那个笨小孩在我的辅导下据说摸底考比之前多考了二十分,终于可以及格了。”
胡不为笑了,说:“哦?那还真不错呢!”
艾克继续说:“学习也还好,期末应该不会挂科,下学期准备过专四。感情嘛,尽管有一个系的女生在追老子,但是老子还是个单身。”
胡不为笑出了声。
杨彦下场喝水,就听到艾克最后一句话,一脚踢在艾克腿上,说:“你就得瑟吧。”
艾克本来向后躺着胳膊肘撑在后面更高的台阶上,被杨彦一踢,条件反射的抬起一条腿踹回去,说:“滚,老子说的是事实。”
杨彦喝了几大口水又返回场地了。
艾克扭头看着胡不为,说:“大哥,你也给我说说你的情况呗。”
胡不为说:“你想听什么?”
艾克说:“工作学习不用汇报了,感情生活说一下。”
胡不为笑着说:“同是天涯沦落人。”
艾克拿拍子敲敲胡不为,说:“大哥,你都大四嘞,再不谈恋爱就毕业了,毕业了再到哪里去找这么一大群姑娘给你挑啊。”
胡不为说:“为什么一定要挑姑娘?”
艾克没在意胡不为这句话,撑着坐起来说:“哎,大哥,你毕业了准备去干嘛?有打算么?”
胡不为说:“回家,家里蹲。”
艾克说:“有条件在家里蹲着也挺好呀,对了,大哥,你浙江哪里人啊?”
胡不为说:“临安,知道么?”
艾克说:“当然知道啊,天目山啊,对吧啦。”
胡不为点头说:“嗯,我家就离天目山不远,放寒假可以去我家玩。”
艾克忽然眼睛一亮,说:“真的吗?大哥。我问问刘澈和傅唯,他们最喜欢到处玩。”
胡不为说:“好。”
杨彦又下场来了,一边抹汗一边点着艾克和胡不为说:“我说,你俩是聊天来了么?穿这么点坐这儿不冷?”
艾克拿了拍子往场子上一蹦,喊:“打球喽!”
杨彦手忙脚乱的把差点被艾克碰掉的水瓶子抓住,说:“我操,你当你三岁半啊。”
胡不为笑着拿拍子在杨彦胳膊上拍了一下,也上了场子。
过年的时候,刘澈为了缓解和父母的关系和尴尬气氛,把傅唯和艾克一起带回家吃饭。艾克也为了缓解和父母的关系,把傅唯和刘澈一起带回家吃饭。有了这个三人行,中午在刘澈家和晚上在艾克家的这两顿饭倒还吃得挺和谐,两边的父母都给三个人包了红包。特别是刘澈家给的红包,傅唯的居然比刘澈和艾克多两百块。
三个人拿着红包看来看去,艾克问:“这什么意思啊?”
刘澈觉得这表示父母接受傅唯了,暗戳戳的欢喜,和傅唯互相对视良久,笑了。艾克一下子倒在沙发上,说:“你俩烦死了。”
刘澈把自己手上的红包扔给艾克,说:“你这次表现很好,赏给你!”
艾克在半空中捞住红包,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一样,跳起来一把揪住刘澈,一手指着傅唯,笑着说:“哎,刘澈,你说,这是不是代表你爸妈接受傅唯了呀。”
刘澈捉着艾克揪自己衣领子的手,看着傅唯笑。
傅唯将艾克指着自己的那只手拨开,笑着说:“感谢你在刘澈家又洗碗又刷锅的,所以他爸妈就接受我了喽。”
艾克把那只手转回来指着刘澈的鼻尖,笑着说:“唉,那难道不是接受我么?为什么是傅唯,嗯?”
刘澈说:“我爸妈说了,两个都好,两个都要,一个用来洗衣做饭,一个用来叠被铺床。”
艾克一把推开刘澈,说:“想得倒美。”
傅唯从后面扶住刘澈,在他耳边说:“哪个用来洗衣做饭,哪个用来叠被铺床?”
刘澈扭头吻了一下傅唯,低声说:“当然是……”
艾克操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砸过来,还不解恨,又一脚横踢。傅唯和刘澈双双跳开,三个人围着客厅的茶几打成一团。
正闹着,忽然电话响。刘澈正被艾克摁在沙发上,赶紧指着电话喊:“快快快,电话响,快接电话。”
艾克拿过一个靠垫摁在刘澈脸上,说:“又不是老子家,老子接啥电话。”
傅唯跑去接电话,艾克听到他喊:“学长,新年快乐!艾克在啊,稍等。”
艾克放掉刘澈,说:“我操,谁啊?胡不为吗?他怎么把电话打这儿来了。”
艾克走到楼梯拐角处拿起听筒,说:“喂,大哥,新年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