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4、4

　　傅唯回来的前一天，艾克和刘澈两个人在家做了一天卫生，生怕傅唯回来骂他们。傅唯倒没在意家里是否整洁，在刘澈上去吻他时，他眉头一皱，扭头又在艾克身上闻了闻，拿手指着他俩，冷冷的，点了三四下。把个艾克和刘澈点得心惊胆战。
　　那天晚上艾克自觉的要回家去住，刘澈很是过意不去，问他为什么要走。傅唯在一旁说：“不然呢？”那淡淡的神情让艾克气得甩门而去，但是第二天晚上从KFC下工又嘻皮笑脸的回来了。
　　复旦先东华一周开学，艾克和傅唯一起送刘澈去学校。
　　为了迎新校门口摆了好多花，花前面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刘澈介绍说：“这是我师兄马可思，复旦法学系的讲师。”
　　艾克和傅唯赶紧一起叫师兄。
　　马可思笑着点头，将傅唯上下打量一遍，笑着对刘澈说：“果然啊。”
　　刘澈低声说：“帅吧。”
　　傅唯双手插在裤兜里，瞥了刘澈一眼，扭头对艾克说：“走吧。”
　　刘澈赶紧过来拦住傅唯，低声说：“我后天就开始军训了，你开学我不能送你了，你能搞得定么？”
　　傅唯微笑着说：“搞得定。”
　　刘澈觉得傅唯这笑容比那花儿还美，伸手握住他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睛不舍得移开。
　　傅唯说：“舍不得？”
　　刘澈点点头。
　　傅唯低声说：“给你吻一下好不好？”
　　艾克看到马可思站在那里看着刘澈和傅唯笑，心中很是不爽，过来一把扯过傅唯说：“行了，搞得缠绵悱恻的。”
　　刘澈放开傅唯，揽过艾克的脖子，两个人走到一边。刘澈说：“你帮忙照顾好傅唯，看好他，不管男的女的都给我拦到十米以外。”
　　艾克笑着说：“这个还需要我拦么，傅唯那寒冰眼神一扫估计半径五十米以内都能没人。”
　　刘澈说：“万一有那不怕死的呢？”又拍拍艾克的肩膀说：“拜托了啊，兄弟。”
　　一听刘澈喊兄弟，艾克又不耐烦了，一连声说“滚”。
　　刘澈扣住艾克的后脑勺，把嘴撅向他，笑着说：“来来来，吻别一个。”
　　傅唯站在一边说：“到底是谁缠绵悱恻？”
　　马可思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东华外语系英语专业二班只有艾克和傅唯两个男生，整个外语系也不过就二十来个男生。过了没两天，艾克就当选了系草。单从五官身材来讲，傅唯应该比艾克更胜一筹，但是他的那个个性让他早早就有了“冰草”的美誉，系草的头衔就让给了艾克。
　　军训一个月不准出校门，艾克只好把KFC的工作给辞掉了。军训结束后，又通过之前那家店的店长推荐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KFC做周末工，所以他周末既不回家也不去傅唯家了。寝室的同学都不相信他是个上海人，因为在外地人印象中上海男人那软糯的脾气他是半点都没有，并且周末都不回家。周末回家打牙祭那是外地同学最最羡慕本地同学的事情之一，还有别的么，别的当然是可以攒一周的衣服拿回家洗。
　　军训结束，刘澈兴冲冲到东华来接傅唯。在出租车上把窗玻璃当镜子照了又照。一个军训下来，他黑了不止五个色号，这会儿去见他妈估计都要看会儿才能认出来，他很怕傅唯会嫌弃他。
　　艾克和傅唯早就在校门口等他了，刘澈远远看到他俩脸胳膊还有腿上的颜色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这么黑，军训完全都变成了碳。
　　刘澈从出租车上下来，艾克嘲笑的大声说：“哎呀，看呀，这是谁呀。”
　　刘澈走过去和艾克拥抱，说：“你他妈就是块煤啊。”
　　傅唯站在艾克身后看着刘澈笑，说：“两块煤。”
　　刘澈越过艾克的肩头看傅唯，傅唯双手插兜，面带微笑，低头钻到还等在路边的出租车上。
　　艾克放开刘澈，刘澈赶紧过去扶着车门问傅唯：“不带我去你们寝室看看么？”
　　傅唯看着刘澈的眼睛说：“我想快点回家。”
　　刘澈忽然全身着火，不好意思的把头扭到一边，正撞上艾克的眼神。艾克扶额说了句“我操，滚吧。”然后一抬脚踹在刘澈屁股上将他踹趴在傅唯的身上。
　　刘澈赶紧爬起来，傅唯抬手帮他护住车门框，怕他撞到脑袋。刘澈问艾克：“你不一起回去么？”
　　艾克说：“不了，我一会儿要去打球，明天还有KFC的早班。”
　　刘澈问：“打什么球？”
　　艾克不耐烦的说：“羽毛球！老子还能打什么球？”

　　艾克、刘澈和傅唯都喜欢打羽毛球，从小打到大。进校当天，在学校迎新的主干道上那一长条各种学生组织里，艾克和傅唯就加入了羽毛球俱乐部。俱乐部每周五晚上是固定活动时间，军训期间因为太累了，艾克和傅唯就去打过一次。
　　艾克回寝室换了鞋子衣服拿了球包就往体育馆去了。还没有到活动时间，只有俱乐部几个负责人在那里打着玩，艾克上次来只记得了其中两个人，一个是部长胡不为，还有一个是宣传负责人杨彦，这两个人的球打得的确好，人又高又帅，艾克敢说俱乐部里一大半女成员都是冲这两个人的脸来的。
　　艾克一走进来，胡不为就看到他了，向他笑着打招呼，问：“一个人啊？”
　　艾克知道他问的是傅唯，一想到傅唯这会儿有可能已经和刘澈滚床单去了，身上的那个气就没地方去，于是向胡不为喊：“来一局么？”
　　胡不为笑着说：“来啊。”
　　杨彦问：“双打么？”
　　艾克说：“单挑！”
　　杨彦向艾克竖了个大拇指，说：“你狠！”
　　艾克简单做了个拉伸，就跳上场地，冲胡不为说：“先来几拍！”
　　胡不为笑了，捡起球和艾克你来我往的挥了几下拍让艾克热了身。正式开始，杨彦帮他们做裁判。
　　胡不为的羽毛球几乎是半专业的水平，艾克跟他不在一个档次上面，拼命跳拼命跑也是丢分。本来艾克心里就有股火没处去，结果越打火越大，差点要和胡不为拼命了。胡不为抽艾克后场，艾克给他抽回来，胡不为吊艾克前场，艾克也给他挑起来打后场，反正就是怎么费劲怎么打。
　　胡不为停下来，问：“怎么了？”
　　艾克汗如雨下，抹一把往地上一甩就是一滩水，说：“什么怎么了？废话那么多！”
　　胡不为笑了笑，发了一个网前球。艾克给他吊回来，他轻轻勾了一个对角。艾克接起来挑后场，胡不为腿太长，两步又退到底线，跳起来一个扣杀。艾克都扑到了地上才把这个球救起来，胡不为又一个扣杀，艾克单手撑地跳起来回球，但这球基本就没有质量了，胡不为轻轻一挑将球放在网前。艾克眼睁睁看着那个球贴着网落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实在是没有劲再爬起来了。
　　胡不为从网下钻过去，蹲到艾克边上，替他捏了捏小腿，说：“没事吧，心情不好？”
　　艾克双手撑在身体后面，将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向胡不为扬扬下巴说：“再帮我捏捏。”
　　胡不为差点笑出了声。也就他是个好脾气，如果换作是杨彦已经上脚踢了，还给你捏。
　　胡不为干脆也坐在地板下，边帮艾克捏腿边说：“失恋了？”
　　艾克说：“哎，大哥，你话好多哦，你一个羽毛球队的队长还想管我感情生活是怎么？”
　　胡不为说：“没有啊，只是觉得你今天这样打法容易受伤。如果心情不好打球来调节我觉得没问题，但是如果不但没有调节反而越打火越大，那就还是先不要打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活动时间，又来了好几个队员。见胡不为在帮艾克捏腿，都笑着说：“哎哟，队长，我们都加入一两年了，怎么从来没有过这个待遇？”
　　艾克听了，站起来，弹弹腿说：“道理谁不懂？”
　　胡不为也站起来拍拍手说：“来来来，都先活动开，免得一会儿跟这个小朋友一样腿抽筋。”
　　艾克听了瞪一眼胡不为，低声说：“我操，谁腿抽筋了？谁小朋友？”

　　艾克身为系草，在离学校不远的KFC打工，当然会有一些同校的花痴小姑娘去围观，大声的叫他“艾草”，搞得现在他的同事们都叫他“艾草”。这些小姑娘，有些艾克还有点印象，大部分则根本不认得。那些人眼睛不离开他，他拖地看着他拖地，他捡餐盘看着他捡餐盘，他收拾垃圾看着他收拾垃圾。艾克有时候真得很想上去怼对方，看看看，看你妈的大头鬼啊。艾克的表情虽然很不耐烦，但是并不象傅唯那样自带寒冰，所以有时候艾克会想，如果傅唯在这里，估计能帮他用一个眼神把这些神经病都杀死。但是傅唯现在每周五下午就被刘澈接走了，这两人顺便还会把他的脏衣服拿回去洗，周天晚上刘澈送傅唯回来时再把他的衣服带来。他很气恼这两人要去偷欢，又要对他这么好，有时候他想，如果自己能离开这两个人就好了，但是，自己那么懒，脾气那么坏，又那么舍不得。
　　今天艾克上早班，七点多没有什么人，他轻闲了一阵子，过了八点又忙起来了。没有意外，艾克感觉到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他几次回头瞪对方，都被对方拿一本大A4的杂志给挡了回来。他岔岔的收拾着垃圾桶，刚把垃圾桶从柜子里拖出来，一个小姑娘拿着餐盘对着垃圾口就倒，一盘子鸡骨头全倒在了柜子里。
　　艾克气得想大叫，又只能忍住，抬头无可奈何的双手叉腰的看着小姑娘，小姑娘一连声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然后吐了一下舌头跑了。
　　然后艾克就听到哈哈笑的声音，艾克寻声回头，就看到了那个A4杂志后的脸，原来是胡不为。胡不为看着他满脸都是忍不住的笑。
　　艾克向他挥了一下拳头，继续收垃圾。收好垃圾艾克洗了手拿着抹布故意擦到胡不为那边，拿着桌子上的可乐杯子冷着脸问：“还要吗？”
　　胡不为从艾克手上拿回杯子，吸了一口，笑着说：“还有大半杯呢，就不要啦？”
　　艾克说：“大哥，你真得好无聊。”
　　胡不为说：“哪有，出来给朋友送本书，顺便过来吃早餐，哪知道就碰到你啦。你一大早就跟有人欠你八百万一样，脸这么臭。”
　　艾克边抹桌子边走开了。胡不为扭头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艾克说：“干嘛？”
　　胡不为说：“等你一起吃中饭。”
　　艾克说：“你这早饭都还没吃完又想着吃中饭，大哥，没事儿就赶紧吃完了回去吧。”

　　那个周五刘澈照样来东华，但是却没有接走傅唯，而是到宿舍来了。和宿舍里另外的两个人都打了招呼，请大家一起去吃烧烤喝啤酒。李天文和曾峰喝了酒什么话都说，刘澈问什么答什么，什么外语系有多少女生啦，系花在不在艾克傅唯他们班啦，什么傅唯是“冰草”啦艾克是“艾草”啦，说到有女生总去KFC看艾克的时候，刘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艾克的肩。
　　艾克指着李天文和曾峰说：“哎，我说，你俩真的，你们知道他是谁吗？吃了他一点烧烤，喝了他两瓶啤酒就把我给卖了。我说出来你们别不信啊，这人，叫刘澈，他喜欢老子喜欢的不得了，一天到晚上赶着要亲我睡我，结果你们当着他的面说有人到KFC去偷窥我，好了，回家我们得打一架了。”
　　两个人全喊“我操”，连刘澈都瞪大了眼睛看艾克，拿手指着他，点了好多下，才说出话来，“你他妈，编爱情故事呢！”
　　艾克仗着喝了点酒，把脸伸到刘澈手边上，说：“怎么？老子就编了怎么，你还能打老子么？”
　　刘澈用手拍了拍艾克的脸，咬着牙齿说：“继续编，看我能不能打你？”然后回过头看着傅唯说：“你一会儿别拦我啊。”
　　傅唯头也没抬，用筷子撸着铁钎子上的肉，说：“管我屁事。”
　　李天文用筷子点了点傅唯，看着刘澈说：“哥们，就傅唯这冷冰冰的性格也挡不住有女生要喜欢他呢！”
　　刘澈一听，更有兴趣了，送到嘴边的啤酒瓶子又放下来，说：“哦？快讲来听听。”
　　艾克指着李天文说：“你行了啊，编上瘾了是不是？”
　　曾峰生怕赶不上趟，赶紧说：“是真的呀，那女生叫啥，叫啥？”
　　李天文不耐烦的说：“唐梦回。”
　　曾峰说：“对对对，唐梦回。听说她家里挺有钱。”
　　李天文不屑的“嗤”一声。李天文，江苏无锡人，家里开制衣厂，给阿迪代工十几年，光工人都请了四五百个，他还真听不了谁在他面前说有钱。
　　曾峰赶紧说：“听说啊，只是听说。但是唐梦回长得还是可以的，这一点你不否认吧……就是太傲慢，看着叫人烦，不过应该是真得很喜欢傅唯吧，军训的时候就拿大喇叭喊，还在学生会的宣传栏那里贴过告示呢！”
　　刘澈说：“哦？这么高调啊？贴告示，贴什么告示？”
　　曾峰说：“就是表白告示啊，哈哈，说一定会让傅唯爱上她的，妈呀，这样的女生，如果傅唯不要她，以后也没有男人敢要了……”
　　刘澈扭头看傅唯，说：“哎哟，敢情这责任不负不行了啊。”
　　傅唯头也不抬，只说了一个字，“滚。”
　　刘澈连声“啧”，说：“不简单不简单，把个女生迷成这样……”
　　傅唯淡淡的说：“很奇怪吗？还有男生迷我呢！”
　　刘澈听了，把个眼睛都杵到了傅唯脸上。傅唯推开他，笑着说：“就是你啊。”
　　刘澈心中一荡，拿起啤酒瓶子边喝边看傅唯，另一只手兜住傅唯的后脑勺将他揽过来，说：“来，让我喂口酒给你。”
　　傅唯扒掉刘澈的手，笑着说：“喝多了？”
　　李天文看看艾克说：“我操，你和傅唯不要打一架么？”
　　曾峰说：“难道不是和刘澈打一架么？”
　　艾克斜着眼睛看了看刘澈，说：“迟早他妈要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