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29、29

　　艾克拉上手刹，熄火。下车，看着胡不为将车子开过来停在自己身边。好一会儿，胡不为才撑了一把伞从车子上下来，绕过车头走到艾克身前，将伞举在两个人的头上。
　　胡不为盯着艾克的眼睛，良久，轻轻叫了一声，“艾克”。
　　艾克心潮澎湃，一下子扑在胡不为怀里。胡不为瞬间搂紧艾克，压上他的唇。艾克抱住胡不为的脖子使劲回应他。两车之间，一伞之下，一对人儿吻得死去活来，如果他们没有分别，这两年该要接多少吻，他们要找回来。最后，胡不为几乎把艾克整个人给压在引擎盖上了。
　　艾克边吻边哎哟。
　　胡不为在他唇边问：“怎么了？”
　　艾克低声说：“好硌，还有，我的后背全湿了。”
　　胡不为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正要讲话，忽然手机响。
　　胡不为上半身离开艾克，两条腿却把艾克夹住不准他动，然后从裤兜里掏出电话。
　　“喂，妈妈，嗯，我马上来了，刚刚碰到了艾克，耽误了一点时间。”挂了电话，胡不为又凑上来吻了吻艾克，笑着说：“我妈妈找我，本来我要去给我奶奶办住院手续……”
　　艾克说：“那赶紧的，奶奶怎么了？”
　　胡不为说：“没什么具体毛病，就是年纪大了，什么都不好使了。老爸非要我带她到上海来看专家。”
　　艾克说：“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胡不为把车钥匙递给艾克，说：“你开我的车。”
　　艾克说：“干嘛？”
　　胡不为说：“我俩换车开。”
　　艾克笑了，说：“大哥，你怕我跑？”
　　胡不为诚实的点头。
　　艾克笑嘻嘻的凑上来吻了一下胡不为，低声说：“至少这会儿不会。”
　　艾克坐到胡不为车里，胡不为从门边上拿出一条毛巾要给他隔背。
　　艾克连忙推开他，说：“滚啊，你这擦车子的抹布吧。”
　　胡不为说：“不是啊，干净的，隔一下啊，免得感冒。”
　　艾克笑着一把将胡不为推开，“哐”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两个人回到医院，胡妈正用轮椅推着奶奶在住院部大厅里等。
　　艾克赶紧叫干妈，说：“不好意思，让您等这么久。”
　　奶奶一看到艾克可高兴了，说：“怎么你也跟着到上海来了，那菜园子没人管了，哎，没人管就没人管吧，今天下雨了，可以好几天不用浇水……小毛毛！”
　　胡不为赶紧弯下腰去凑近奶奶，说：“在。”
　　奶奶说：“不管小卷毛种不种菜，你不能少他钱，你要给他开工资，一天至少要五百块……”又扭头问蹲在边上的艾克说：“一天五百块够花不？不够花叫他加，让他把钱都给你……”
　　胡妈妈在一边差点笑得背过气去了，说：“哎哟，这完全是孙媳妇的待遇，艾克，你看你要是个闺女多好……”
　　胡不为看着艾克笑，说：“没错，就是孙媳妇儿。”
　　艾克笑着站起来，说：“走吧，奶奶，我们坐电梯去喽。”
　　结果奶奶立马嚷起来，说：“不坐不坐，我怕，电梯要掉下去的。”
　　艾克说：“奶奶，不会的啦。”
　　奶奶抓住艾克的手说：“不坐不坐。”又回头看胡不为，说：“走楼梯，你俩把我抬上去。”
　　胡不为扶额，说：“奶奶，你这里撒哪门子娇啊。”
　　胡妈妈说：“还不是看到艾克来了，要不是艾克在，谁抬她，还不是乖乖坐电梯。”
　　艾克看一眼胡不为说：“抬！就让我们奶奶坐一回轿子喽。”
　　两个大小伙子给奶奶抬上抬下的终于办好了入院手续。胡不为给奶奶定的这个单人间比傅爸住得要豪华，连陪护的床看起来都很舒适整洁。
　　胡妈妈对胡不为说：“你小姑小姑父一会儿就来了，晚上小姑会留下来陪护，你不用过来了，你赶紧带艾克去吃饭吧。”
　　依旧换着车子一前一后的离开医院。艾克在前面开，一会儿拨电话给胡不为，笑着说：“要不要吃汤团？黑芝麻馅的。”
　　胡不为一瞬间恍惚，忽然觉得，不管是这两年，还是之前的四年，还是再之前的大学，艾克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直都在他的身边。胡不为对着电话说：“好。”
　　前面艾克变道左拐，胡不为跟上去，一条小路，一条吃的，其中有一家汤团店。
　　艾克还是要了四个荠菜肉的，和胡不为换了两个黑芝麻馅的，吃汤团时，两个人的眼睛一直看着对方，跟那汤团皮一样，粘住了。
　　艾克问：“你晚上住哪儿？”
　　胡不为说：“本来是说去小姑那里……”说着伸手握住艾克，“现在不想去了，想去住酒店……”
　　艾克低声说：“要不……去我那里吧。”
　　胡不为故意问：“你一个人住啊？”
　　艾克在桌子低下一脚跺在胡不为脚上，说：“废话！”
　　胡不为“哎哟”一声，差点被汤团噎住。
　　吃好汤团出来，还是艾克在前面开。一会儿胡不为看见他停在了街边，走进了一家药店。胡不为降下车窗笑眯眯的看着艾克从药店里走出来。
　　艾克迎面撞上胡不为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的眼神，脸一红，赶紧钻回车子里去了。
　　和傍晚时在雨中接吻一样，两个人想把这两年丢掉的次数都捡回来，但是丢得太多了，一晚上肯定是不够捡了。
　　最后胡不为把艾克抱进抱出的洗澡，帮他吹干头发，翻箱倒柜的找干净床单换……艾克通通不知道，他被胡不为干昏过去了。

　　胡不为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忽然听到房间里传来艾克的一声惨叫，赶紧丢下手上的事情奔过去。
　　只见艾克用一只胳膊撑着想要起来，但是表情很痛苦。见胡不为进来，咬着牙齿说：“快，把电话给老子。”
　　原来艾克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呜呜的振，胡不为赶紧拿起来送到艾克手上，艾克又跌回床上。
　　胡不为小心的问：“不要紧吧。”
　　艾克说：“给老子等着。”说完就接了电话，“喂！”
　　刘澈说：“人也不来，电话也不接，玩失踪啊？”
　　艾克说：“这不是接了么？”
　　刘澈说：“艾总啊，我已经打了五个电话了好吗？”
　　艾克说：“有屁快放！”
　　刘澈说：“没事啊，见你一整天都没来办公室，关心一下……生病了？”
　　艾克隔了好一会儿，低声说：“胡不为来了。”
　　刘澈是过来人，秒懂，笑着说：“哎哟，我说，艾总，您可悠着点儿啊……”
　　艾克看一眼一直站在边上的胡不为，红着脸，对着电话说：“滚……今天有啥事儿没？”
　　刘澈装做一本正经的说：“没事儿，艾克，刘总给你放五天大假，婚假，这五天不用来公司，工资照开。”
　　艾克笑：“我操……没事儿我挂了。”
　　胡不为赶紧把艾克电话接过来放回柜子上，然后一回身就压住了艾克，艾克又是一声惨叫，说：“你他妈，老子全身骨头都痛……”
　　胡不为边吻边说：“你就是运动的太少了，所以骨头才痛……”
　　艾克失笑，说：“你在干嘛？浑身油烟味儿。”
　　胡不为赶紧扯起自己衣领子闻了闻，说：“有吗？好像有点儿，我在做饭啊……”
　　艾克搂着胡不为的脖子说：“你还真行，你在哪儿买的菜……我搬过来快一年了都不知道菜场在哪儿……”
　　胡不为摸摸艾克的肚子，轻声问：“饿不饿？”
　　艾克点头。
　　胡不为一咕噜爬起来，说：“很快就好。”
　　十分钟后，胡不为把艾克平时在床上办公的电脑桌搬到床上来，又端来三个菜一个汤一碗饭，艾克的眼睛跟着胡不为来来回回，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有傅唯在家同样的待遇，甚至更好，因为自己都没下床。
　　艾克问：“怎么就一双筷子一把勺子？”
　　胡不为笑着说：“我喂你。”
　　比更好还要好，还有人喂，傅唯是自己吃。
　　艾克失笑，说：“我操，我是残疾了吗？”
　　胡不为笑而不语。
　　艾克歪在胡不为怀里，吃着胡不为喂过来的菜，问：“大哥，你还是一个人么？”
　　胡不为笑出了声，说：“不然呢？我还能是条狗么？”
　　艾克扭头捶胡不为，又扯得自己痛，一声“哎哟”。
　　胡不为赶紧把脑袋伸过去给艾克，说：“打吧打吧。”
　　艾克笑着推开胡不为的头，重新在胡不为怀里躺好，问：“陈小敏呢？”
　　胡不为说：“关她啥事情。”
　　艾克说：“她不是老欢喜侬么？”
　　胡不为摇摇头，隔了好一会儿，放下筷子，轻轻捏着艾克的下巴，将他的脸掰向自己，问：“艾克……这两年你怎么不联系我？你一走就舀无音信，一见面又这么热情，你……到底是怎样想的？”
　　艾克把胡不为的手从下巴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柔声说：“这样不是挺好么？反正我们也不能总在一起，在一起就好好的，不在一起就放开手，不用彼此相念，你知道，想一个人，那日子太难过……”
　　胡不为将艾克紧紧搂住，在他耳边叹息，说：“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你明白么？艾克。”
　　艾克左顾言他，说：“轻点，大哥，浑身疼。”
　　胡不为笑了，吻吻艾克说：“吃好饭你继续睡吧，我要去一下医院。”
　　艾克说：“哪有那么多瞌睡，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吧。”
　　胡不为笑着说：“你能行么？万一奶奶作起来又让你抬上抬下……”
　　艾克低声说：“还不是怪你……像疯了一样……”
　　吃好饭，胡不为收拾好厨房碗筷仍旧开着艾克的车子出了门。也不知道睡到了几点，艾克觉得浑身疼的不行，勉强爬起来洗澡，热水冲了好久，总算觉得舒畅一些了。后半夜，忽然觉得床一沉，还没醒明白，就被带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胡不为给死死压住了。
　　“啊……”艾克发出低吟，不由自主的去搂胡不为的脖子。
　　胡不为受了鼓励，边吻边说：“可以吗？心肝……”
　　艾克低笑着说：“不可以……”
　　胡不为边顶边说：“可是我想怎么办？”
　　艾克说：“我今天就没下床，明天你还想我在床上呆一天么？”
　　胡不为说：“反正是我伺候你……”
　　一片喘息低吟浅叹声中，天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艾克一连五天没去公司，真得把刘澈给他放的假给休满了。
　　那天艾克开着胡不为的车子去公司，正坐在位置上看这几天落下的邮件。刘澈推门进来，说：“嗨哟，好久不见了。”说完将艾克上下打量，笑得停不下来。
　　艾克头也不抬，说：“笑个屁啊。”
　　刘澈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艾总。”
　　艾克扶额笑起来，说：“我操……”
　　刘澈转过去，坐在艾克的椅子扶手上，勾着他的脖子说：“以后就多花点时间，认真对待，嗯？喜欢一个人是逃不掉的，你看你和胡不为，反反复复的，一晃也有十来年了。我说实在话，他如果不是真喜欢你，会等你这么多年？会让你由着性子来来回回？别辜负他了，好吗？那天听你讲说胡不为来了，我还真挺替你高兴的，真的，那感觉，就像自己家里那一把年纪了的老姑娘终于嫁出去了，还嫁了个高富帅一样……”
　　艾克一推刘澈，“滚！”
　　刘澈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来没见过艾克脸红的他，笑得要背过气去。

　　奶奶在医院呆了十来天，这期间，艾克跟着胡不为去过两三次。奶奶每次见他俩一起来就开心的不得了，一会儿要去后院小花园晒太阳，一会儿要去一楼咖啡馆吃甜点，作得不要不要的，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小毛毛，把你的钱都给小卷毛。”有一次在咖啡馆吃好付帐，胡不为刚把钱包掏出来，就被奶奶抢过去给了艾克。胡不为无奈的看着艾克笑，说：“这啥情况？”然后凑到艾克耳朵边上，低声说：“你给我下迷魂药就算了，怎么连奶奶也不放过。”
　　奶奶在一旁看着他俩笑。
　　说是来照顾奶奶，其实胡不为一天就去医院呆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全在艾克这里。因为傅唯回东北了，刘澈也多出来一些时间，所以艾克就很少去办公室，具体的事情都交给刘澈去处理，他每天会拿出点时间来看邮件给刘澈小咪打电话。
　　如果胡不为接电话讲工作，那艾克是一定会在边上捣乱，不停的撒娇，不停的撩拨胡不为，直到胡不为扔了电话过来把他扑到床上。但是如果他在工作，那胡不为大气都不能给出，如果打扰到他，忍不到三秒他就得发飙。总而言之，只有他的工作才是工作，胡不为算是见识艾克这个工作狂了，事无巨细，一件件过问，一件件处理，一件件安排，燥起来别说小咪了，连刘澈都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