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27、27

　　艾克敢说，这是他听巨神谈技术问题之外说过的最长的最拗口的句子，但是意思却很明白，就是我一开始是怎么想的，我就会一直这样坚持，多少钱都打不动，什么人也改变不了。
　　艾克抹了一把脸，说：“好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以后不再提这件事情了。”
　　巨神说：“提啊，没关系，反正我又不会改主意。”
　　艾克失笑，说：“我操，巨神，我真想看看你老了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改主意，还是说从不后悔。”
　　巨神说：“你不会见到我老了的样子。”
　　艾克问：“为什么？”
　　巨神说：“因为我们的想法不一样，我们不会一直一起走。你现在只是需要我，我也能帮到你，也许明天你就不需要我了，等你有了更多轮的风投，你会找到更多更专业更厉害的人帮你。”
　　艾克慢慢收住脸上的笑容，说：“巨神，你真得是这样想么？你觉得我和你之间只是我需要你你正好可以帮我，如果你帮不到我我就不需要你这样的利益关系么？”
　　巨神默不作声，良久，笑了笑，站起来，说：“我该走了，谢谢你。”
　　艾克问：“巨神，你不相信友情和爱情么？”
　　巨神还是不作声，伸手去拉门。
　　艾克忽然从后面把大门推上，将巨神顶在门上，刚要低头说话。巨神一把将艾克推开，冷冷的说：“你是想证明什么吗？”说完，拉开大门就走了。
　　艾克被巨神推了一个趔趄，听到大门“哐”得一声关上，完全回不过神来，我操，刚刚自己是怎么了？是被他的话激怒了么还是说真得想证明什么？
　　之后一个月，巨神连续过来好几次和技术部开会讨论网课的核心技术问题。艾克每次都会盯着他的眼睛看，但是他正眼都不看艾克，每次开完会就走，基本不在办公室停留。
　　刘澈当然看出这两个人出了问题，但是他没有办法问，他觉得除了自己和傅唯，艾克总是和一个人好着好着就散了，艾克好像只适合工作，不适合谈恋爱。

　　艾克本来总想找机会和巨神解释，但是没有时间。B轮风投谈判开始了，一忙又忙了几个月。
　　那天刘澈和艾克一起同投资方谈完事情往回走。刘澈开车。
　　看着路上车水马龙，艾克忽然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连拨了好几个电话，但对方都没有接。艾克失望的把手机扔到车窗前。
　　刘澈瞥艾克一眼，说：“巨神不接你电话么？”
　　艾克没好气的说：“你就知道我是拨给他的？”
　　刘澈笑着说：“不然呢？”
　　艾克用手掌撑住脑袋不作声了。
　　刘澈说：“巨神估计不好追的。”
　　艾克吃惊的看着刘澈，说：“我操，谁说老子要追他了？”
　　刘澈笑而不语。
　　艾克薅薅头发，说：“算啦，这家伙一天到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又别扭……你也知道我，对感情一点耐心都没有，还没开始就嫌烦，遇到事儿就想躲……”
　　刘澈说：“如果真得喜欢，就花点时间和心思……你也不能总觉得感情是个耽误时间的事儿，你快三十了，艾克……”
　　艾克扭头看着刘澈笑，说：“哎哟，好像就我一个人快三十了一样，你不也一样？”
　　刘澈说：“但是我有傅唯。”
　　艾克说：“嚯，得瑟得很啦。在一起十几年也没见你们生个儿子出来。”
　　刘澈一听笑了，说：“那是真不行。”
　　艾克把双手抱在脑袋后面，双腿蹬直，伸了一个懒腰，说：“我老妈都还没催我呢，不过她也管不着，这些年，我算是和我老爸老妈彻底闹翻了，都在上海，感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刘澈说：“老爸老妈不会跑的，只要你愿意，拎点东西回去喊一声，事情也就过去了。但是……有些人……一不小心就错过了。”
　　艾克不知道刘澈说的是谁，一瞬间，傅唯，胡不为全从他的脑海里跑过……艾克捂住眼睛。
　　刘澈伸手过来捏了捏艾克的手，说：“你是不是想到谁了？”
　　艾克一把抓住刘澈的手，露出自己的眼睛看着刘澈，笑着说：“我他妈想到你了。”
　　刘澈任艾克抓着手，说：“我和你那也是生不出儿子的。”
　　艾克笑起来，放开刘澈的手，忽然说：“哎，对了，你上次说马可思去西藏了……”
　　刘澈点头。
　　艾克说：“去找李响了么？”
　　刘澈说：“难道是去找多吉校长了么？”
　　艾克说：“不回来了？”
　　刘澈说：“复旦的工作都辞了。”
　　艾克说：“可惜了……”
　　刘澈说：“可惜什么？”
　　艾克说：“不可惜吗？马可思可是东京大学的博士啊。”
　　刘澈说：“他都四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煎熬了这么多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李响就是全部。”
　　艾克用鼻子哼了一下，说：“全部……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另一个人的全部……”

　　两个人回到公司，意外的巨神居然在。正在和他自己的几个人开会。
　　艾克问小咪：“巨神什么时候来的？”
　　小咪说：“一小时前。”
　　艾克说：“如果他开好会你赶紧告诉我，别让他走了。”
　　小咪说：“好的。”
　　半小时之后，艾克接到小咪的内线电话，说：“他们好像开好会了，我看到巨神在装电脑了。”
　　艾克故意走到一个坐在会议室门口的员工位置上同他讲事情，这员工从来没被艾克直接指导过工作，不知道今天做错了什么惹到大老板了，部门负责人也有点惶恐，正要过来看。然后就看到会议室的门打开，巨神背着包走出来。大老板瞬间就走开了。
　　艾克快速跟上巨神，巨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问：“有事？”
　　艾克笑嘻嘻的说：“一起吃晚饭吧。”
　　巨神说：“吃饭太耽误时间了，我一会儿买个三明治在地铁上就啃了。”
　　艾克耐心的说：“那也不能顿顿都吃三明治。”
　　巨神没作声。
　　艾克赶到巨神前面摁了电梯下行，进了电梯又摁了B1，见巨神没有反对，就自作主张的说：“我知道一家江西菜馆子。”
　　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江西菜馆子，只是知道巨神是江西人故意这样讲。于是边取车子边打电话给刘澈，说：“刘澈，上次我们去的那家江西菜馆子具体地址你发我一下。”
　　刘澈一脸懵，说：“江西菜馆子？”
　　艾克看巨神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和巨神去吃饭，就是江西，江西菜，江西菜。”
　　刘澈瞬间明白了，说：“你等会儿，我马上发你手机上。”说完赶紧挂了电话现查这附近哪里有江西菜馆子，满屏幕都川菜、湘菜、粤菜，江西菜还真得蛮少的，查了半天，总算查到一家。
　　这家江西菜馆子还不在附近，车子开出去一拐弯就碰到堵车。开始两个人都没有作声，十分钟过去，车子一动不动，艾克的手指开始在方向盘上敲。又过去十分钟往前挪了一个路口又堵上了。
　　巨神悠悠的说：“还吃吗？”
　　艾克薅一把自己的卷毛，说：“这啥情况？”
　　巨神说：“常态性堵车啊。”
　　艾克看一眼巨神，说：“你晚上有事儿？”
　　巨神说：“我哪天没事儿？”
　　一个绿灯没过去几部车子，艾克看着前面一溜的红屁股，继续敲方向盘。
　　巨神说：“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么？赶紧说，十分钟后我下车。”
　　艾克扭头看巨神，说：“你能别这样吗？”
　　巨神说：“我是真有事儿，我一会儿去赶地铁还来得及。你是不是想说那天在你家的事儿，我没放在心上，真的。”
　　艾克说：“那你为什么最近都对我爱理不理？”
　　巨神惊奇的说：“有吗？”
　　艾克说：“有。”
　　巨神说：“那不好意思，大概我最近太忙了，我道歉，可以了吗？我要走了，真的。”说完就解了安全带去拉门把手。
　　艾克一把抓住巨神的胳膊，说：“还没到十分钟。”
　　巨神扶额，叹气说：“到底要怎样？”
　　艾克正要说话，忽然电话响。低头一看是市教育局的张处，只好放开巨神接电话。对方一阵叽叽喳喳，讲个没完没了，艾克着急又不能挂。巨神又坐了两分钟，把手表抬起来给他看，意思是十分钟到了，然后打开车门走了。艾克急的张处说什么一句没听清，后面的车子又在嘀，艾克只好一手拿电话一手握方向盘将车子往前开了，眼睁睁的看着在旁边人行道上急匆匆走的巨神落到了车子后面。
　　艾克在外面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办公室，刘澈惊奇的看着他。艾克靠在办公室的窗户边给巨神打了个电话，但是巨神没有接，正想给巨神再发个消息，小咪在外面敲他的门。
　　小咪进来说：“教育局的张处刚打电话过来说……”
　　艾克说：“他有打我手机。”不过一想，刚刚对方说什么一句没听到耳朵里，于是又问小咪：“张处说什么？”
　　小咪递上电话记录，说：“张处说下个月初市里有个互联网教育青年企业家论坛……”小咪说到一半艾克电话响了，是巨神回过来的。
　　艾克示意小咪停一下，然后接起电话说：“巨神，我这会儿有点事情，我一会儿回给你。”
　　巨神说：“不必了，我马上要开始做培训。”
　　艾克挂了电话，让小咪继续说。小咪说完了之后，艾克说：“你帮我把刘澈叫进来。”
　　同刘澈就这个青年企业家论坛的事情商量了个把小时，之后，刘澈笑着问艾克，“你饭吃了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艾克本来在转笔，听刘澈问，将笔往桌子上一扔，说：“吃个屁，一出门就堵车，巨神又说他晚上有事情，好巧不巧的张文明那个家伙又打电话给我……我操。”
　　刘澈笑出了声。
　　艾克看一眼刘澈，也笑了，说：“哎，算了算了，太麻烦了，真得没那个精力。”
　　刘澈说：“这就放弃了？”
　　艾克说：“真得太烦了，别说我了，就是搁你，刘澈，如果你现在和傅唯分手了，你有时间和精力再重新来过吗？”
　　刘澈笑着说：“如果我和傅唯分手，我就找你。”
　　艾克说：“我操，那傅唯能放过我吗？”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傅唯背着个双肩包靠在门框上，看着艾克说：“不能。”
　　艾克赶紧把刘澈拉过来挡在自己前面，低声说：“我操，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傅唯慢悠悠走进来，边走边说：“艾克，好久不见，你胆子又大了。”
　　艾克始终躲在刘澈后面，说：“傅唯，好久不见，你更帅了，真的。”
　　刘澈用手捉住傅唯，笑着说：“行了行了，你给艾克留点面子，你门也不关。”
　　傅唯说：“外面又没有人。”
　　艾克赶紧从刘澈身后探出脑袋往外看，说：“我操，人呢，一个个的。”
　　傅唯点着手表说：“八点多了，一天十小时工作制员工也该下班了好吗？”
　　艾克赶紧笑着说：“走走走，吃饭去，我请客。”
　　刘澈故意说：“也请我们吃江西菜吗？”
　　艾克推一把刘澈，说：“滚，请你吃屎。”

　　B轮很难谈，对方的要求更多，条件更苛刻。艾克和刘澈一直与对方周旋，之前一直占下风，后来市教委的青年企业家论坛一开，艾克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让他出尽风头，市长接见合影就站在市长后面，市长又说要扶持他们这样的高新企业，一时间再与投资方的谈判中立刻占据有利地位，这样你来我往大锯子拉来拉去终于有了定论。
　　那天在与对方谈判的过程中，艾克提到如果融资成功他将做哪几件事情让爱课迅速提高业内地位、提升市场份额，其中就包括成立专业的call center。说到这里的时候刘澈看了艾克一眼，关于这个问题，在艾克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他就表示反对，因为如果说网课是给有需求的用户多一个选择的话，那么call center就从根本上打破了只给有需求的用户这个原则，而是开始把网撒向全休用户，在用户口袋里强行掏钱……在两个人意见还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艾克就将这个想法抛出来向对方示好，刘澈实在感到有点意外。
　　刘澈每次都反对扩张，反对商业化，但每次都出大力气，因为没有人帮艾克，傅唯这几年已经要被他宠的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了，只愿意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花时间，从爱课网不再指望广告销售及内容合作挣钱之后，他就很少到公司来，至于什么网站运营，什么网络技术，什么商业融资等等，他一律不过问，经常就是东游西荡采风写文章做点语言相关的采访节目。
　　但是刘澈帮艾克越多，就越觉得爱课的发展离他们的初衷越远。他那次提过反对意见又反对无效后他基本不再说自己的想法，特别是与艾克意见相左的想法。但就成立call center这个事情，他还是再次提出了反对意见，当然，再一次的，反对无效。
　　B轮融资成功之后，爱课又有了一次大飞跃，再次换楼，员工人数从两百人左右一下子扩张到五百多人，光新成立的call center这一个部门就有将近一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