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24、24

　　艾克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昨天的事情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艾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往墙上挂的那个钟一看，大叫一声：“我操！”
　　刘澈一听“我操”两个字中气十足，又拽又燥，知道艾克睡了一觉又恢复了原样。于是从旁边餐桌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淡淡的说：“你醒了？”
　　艾克说：“怎么不叫我？”
　　刘澈说：“小咪只订到下午五点的飞机，还有时间，来得及。”
　　艾克笑起来，说：“你昨晚没回家？”
　　刘澈说：“是啊，你就等着傅唯来砍你吧。”
　　艾克说：“我操！难道不应该是来砍你吗？”一瞥眼看到刘澈脚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问：“你回家拿行李了？”
　　刘澈说：“傅唯上午送过来的。”
　　艾克问：“他人呢？”
　　刘澈说：“他去办公室了，现在网站打不开，大家都着急，我们俩个都跑了，他得去坐镇。”
　　艾克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愣，忽然问刘澈：“对了，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南通的高新园区请我们入驻的事情……”
　　刘澈向笔记本扬扬下巴说：“正在聊。”
　　艾克说：“会受这次事情的影响么？”
　　刘澈说：“速战速决，不会受影响。”
　　前段时间，艾克收到南通一个高新园区的邀请函。大概意思就是园区正在招商引资，希望爱课网这样的高新企业入驻，园区有很多优惠的税收政策，还可以为企业提供资金支持。
　　艾克别的都不在意，一听说还可以提供资金支持就来了兴趣。但是他却懒得和对方去谈细节，他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刘澈，让刘澈去和对方谈。

　　在北京的四天，面对那些权贵，艾克和刘澈更像是两只小蚂蚁，陪尽了所有的尊严和脸面，每天脑袋又要保持清醒，身体又醉得一塌糊涂，累到虚脱，终于让机房解了封。
　　回到上海，两个人一天都没休息，将脸上的疲惫一抹，马不停蹄的投入到南通高新园区的事情当中去了。至于胡不为，艾克把他搁到了一边，没接他那天的一通电话，后面也没有再主动联系他。
　　刘澈去南通那边看过那个高新园区，基本上还没有企业入驻。对方把前景描绘的像一朵牡丹花。但是刘澈更愿意看到实在的东西，他觉得南通这边很不方便，没有高铁，长江隧桥也还在修，不知道哪一年通车，自己目前的所有业务和客户基本都在上海，所以来南通并不是理想的选择。
　　对方没想到刘澈年纪轻轻的如此不好讲话，几个来回之后，终于祭出大招，说可以做为中间人帮他们找投资方。
　　艾克要的就是对方这句话，听了刘澈的汇报后，拍着刘澈的肩膀说：“嗯，谈得不错，很棒。我们不要表现的太主动，等对方介绍了真正用的上的人再说。”
　　艾克从银行贷款的事情之后再也不相信这些场面上的人的话了，但做为企业负责人，他总有要应付这些场面上事情的时候，他总是脸上笑着，真心却不轻易拿出来给人家看。
　　南通高新园区方终于介绍了一个投资方给他们认识，刘澈见过一次之后，对方要求要见法人。
　　刘澈把情况和艾克说了。
　　这时候的艾克，外表看起来风风光光的，公司越做越大，已经有三十几个员工，三室两厅的屋子又快坐不下了，但其实一直都在崩溃边缘挣扎，手都不敢往荷包里放，因为荷包里空空如野，一个小小的荷包却漏出天一样大的洞，让他怎么填也填不满，怎么抓也抓不住。
　　他其实很渴望钱，但是他又不能把他的穷样子露出来给人家看，越是穷还越得要个脸。
　　他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只好从里面把窗帘合上，把落地窗的门拉上，和刘澈站在阳台上，对着外面抽烟。
　　他问刘澈：“你觉得对方有几分诚意？”
　　刘澈说：“我不确定，但可以看出他们和高新园区方很熟，很有可能是一个老板。至少园区方已经拿出了他们的一些诚意，我觉得不防谈一谈。”
　　艾克问：“他们给的基数是多少？”
　　“他们说至少三百万。”
　　“不行，三百万不行，太少了。”
　　“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他们说让你去谈。”
　　“就你跟他们接触的情况来看，你觉得我如果想让他们至少加一倍，六百万，当然最好是一千万，应该怎么谈？”
　　“当然是谈前景，你要知道对方投钱给你是图什么？肯定不是要做慈善。”
　　“嗯。”艾克捏着下巴，心里想，看来得好好的讲个故事给对方听才行。
　　“可以约到什么时候？对方还等我回话。”刘澈说。
　　“约下周，具体时间看对方方便。另外，你周六前帮我先做一版PPT.”
　　我操，刘澈在心里骂了一句。
　　艾克一看刘澈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心里骂自己，于是说：“我他妈这不是忙吗？我顾不上，真的，再说，我也不太会做PPT，没你做的好看……”
　　刘澈伸了个懒腰，说：“别说了，说太多显得好假。”
　　艾克笑起来，将香烟咬在嘴巴里，伸出双手，说：“过来，抱一下。”
　　刘澈说：“滚。”
　　艾克就过来一把抱住他，说：“来吧，反正你老婆也不在。”
　　刘澈也笑起来，说：“你他妈……”
　　一句话没说完，窗帘忽然被拉开了，坐在客厅里办公的一群人瞪着眼睛隔着玻璃门看着两个男老板在阳台上打情骂俏。
　　其中还包括正好今天进了办公室的巨神和刚回来的傅唯。
　　艾克赶紧撒开手，和刘澈两个人同时骂了句，“我操。”

　　刘澈很快把已经在自己手上就改过一版的PPT交给了艾克，周六下午艾克打电话来叫刘澈去办公室，说一起过一下PPT。
　　刘澈说：“能不能换个时间，我正给傅唯做饭呢！”
　　“做屁啊，叫傅唯也过来！”
　　“他来不了，他还没起床。”
　　“这都几点了还没起床？我操，我说刘澈，你也别太宠那个家伙了。”
　　“关你屁事，别说了，我一个小时左右到。”
　　等刘澈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巨神也在，正在和艾克聊WEB2.0的问题。艾克觉得这个概念正契合他最初的想法，聊起来眉飞色舞，很是兴奋。巨神则相对冷静，没有什么面部表情，一直在听，偶尔说一句自己的想法。
　　艾克一见刘澈，说：“你他妈总算来了。”
　　刘澈说：“行了，赶紧说事。”
　　艾克把PPT打开，说：“我改了这几个地方，和你们商量一下。”
　　巨神一看是关于风投的内容，赶紧站起来准备去忙自己的事情。艾克一把抓住他，用眼神示意他坐。嘴上继续在和刘澈说话。
　　“我觉得我们得多谈理想，真的，刚刚我还在和巨神说WEB2.0的事情，你看，我们已经在大潮流里面了……所以，我在这里加了两页内容。”
　　刘澈点头。
　　花了个把小时把PPT内容确认完了之后，艾克说：“我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讲给你们听听，你们帮我看看哪些地方要修正，我还没和投资方打过交道，还是准备的充分一点好。”
　　五十几页的PPT，讲都要讲一两个小时，外加艾克是个思维很活跃的人，讲着讲着就又有新想法，于是边讲边商量边改，三个人一直忙到天都黑了。
　　忙完之后，刘澈说：“要不，都到我家吃饭去吧。我今天正好买了大闸蟹，还没来得及做呢。”
　　艾克说：“那赶紧的，我都要饿死了。”
　　三个人一起进家门的时候，傅唯正准备用微波炉热剩菜。听到门响就在厨房里喊：“哎呀，还知道回来呀，我都要饿死了。”
　　刘澈赶紧往厨房跑，说：“老婆，我来吧我来吧。我正好把大闸蟹都蒸了，艾克和巨神来了。”
　　巨神从看到刘澈住的这个小楼开始，就暗暗在心中惊讶，忽然听到傅唯的声音，又听到刘澈叫他老婆，终于在脸上露出一些小表情。
　　虽然艾克有段日子没来过了，但还是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在鞋柜里找拖鞋，回头还扔给巨神一双，说：“对，他们是一对儿。”
　　傅唯走出来，看到巨神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说：“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巨神赶紧把表情收起来，说：“没有，挺好的。”
　　艾克看着傅唯穿着一身睡衣，嫌弃的说：“一个男的在家穿啥睡衣？”
　　傅唯说：“不然呢，光着？”
　　艾克往沙发上一躺，脚往茶几上一搭，说：“哎呀，我他妈都要穷死了，你看你俩，过得跟资本家一样。”
　　傅唯把艾克的脚用腿往边上推了推，坐在了茶几上，说：“知道你穷，我又给你搞了点钱。有个朋友，他同学在ETS工作，帮忙介绍了一下。ETS你知道么，就是美国考试中心，这两年不是托福受雅思冲击挺大么，他们专门负责托福的那个部门这次准备在中国大陆好好推广一下，我和他们通过电话了，下周他们正好要到上海来，我和他们约了周三的时间，周三你有空么？”
　　艾克说：“没空，这种事情你做主就好了，我懒得管了。我下周和刘澈要去两天南通。”
　　巨神见傅唯和艾克说工作上的事情，觉得自己坐旁边听也不太好，只好走到厨房门口问刘澈：“要……要帮忙吗？”
　　刘澈说：“不用不用，很快啊，就炒这一个菜，螃蟹马上也好，我再蒸点沾料。”然后又冲外面喊：“傅唯，家里有没有啤酒？”
　　傅唯事不关己的说：“我不知道，我哪管这些。”
　　艾克看着又从厨房门口走回来的巨神，笑着说：“你还想去帮忙？你能帮什么忙，你一个下面条还要百度的人。”
　　巨神正要开口，艾克站起来说：“走，我俩出去买啤酒去。”
　　等艾克和巨神买了啤酒进门，刘澈已经在摆桌子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五个菜一个汤，中间还摆着一大笼橙红橙红的蟹。刘澈跑进跑出的拿碗拿筷子，傅唯却坐在桌子边上看手机，一幅我是大爷的样子。
　　巨神很是惊奇刘澈的贤惠。
　　艾克把一提啤酒往桌子上一放，说：“我操，傅唯，你真得是……”
　　傅唯从手机上抬眼看艾克，艾克闭嘴。
　　刘澈一边发筷子一边说：“他在床上对我好就行……”
　　傅唯立刻说：“闭嘴！”又指着艾克说：“去洗手！”
　　艾克和巨神排队到厨房洗手。
　　艾克一边甩手上的水一边对刘澈说：“傅唯在家就跟这螃蟹一样啊。”
　　刘澈宠溺的看着傅唯说：“可不。”
　　傅唯对着艾克喊：“你他妈，别甩，水都甩我脸上来了。”
　　巨神坐在艾克旁边，问：“跟这螃蟹一样是什么意思？”
　　艾克和刘澈哈哈大笑，最后连傅唯都忍不住笑了。

　　江浙沪的人都爱吃螃蟹，刘澈傅唯艾克吃起来都很熟练。但是巨神可不行，他本来就是个生活弱智，外加从小就没吃过，感觉这玩艺在自己手上就跟个大怪物一样，怎么搞都搞不定。
　　艾克实在看不下去巨神那笨手笨脚的样子了，一连声说：“行了行了，我来帮你拆，你这完全浪费啊，这么好的螃蟹。你把这脚都丢一边干啥？这都能吃的啊。”
　　巨神抬眼看艾克，一脸询问。
　　“你把这脚一截一截的掰好，这边拿筷子一捅，你看，这不出来了么？”艾克把蟹脚肉在沾料碟子里沾了一下，递到巨神嘴边。
　　巨神往边上让了让，接过艾克手上的螃蟹腿，还没拿稳，那一截被戳出来的蟹脚肉一歪，就掉在了桌子上。
　　艾克嫌弃的看一眼巨神，说：“哎哟，你这人真是……”说着又帮巨神戳了一个，巨神正要用手拿，艾克直接把蟹脚肉塞他嘴巴里，说：“直接吃吧，别又掉了。”
　　巨神不好意思向对面的刘澈和傅唯笑笑，说：“我不太会吃这个……”
　　艾克说：“不太会吃？是根本不会吃好吗？”
　　刘澈看着艾克把个巨神怼的满脸通红，和傅唯相视而笑。
　　最后四个人把一桌子菜干得精光，啤酒也喝了十几听。
　　艾克把椅子往后一倒，在茶几上打了一个滚，就滚到了沙发上。然后就不动了，嘀咕着说：“我喝多了，头好痛。”
　　刘澈踢艾克一脚，“起来洗碗，吃了总要干点活。”
　　艾克回踢一脚说：“让傅唯洗。”
　　巨神看着艾克笑了，对刘澈，说：“菜做得不错，谢谢。时间不早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艾克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说：“我操，忘了你还在这儿了，不行，我也得走，我和你一块儿走。”
　　巨神说：“又不同路。”
　　艾克刚要站起来，又跌回去，扶额笑着对傅唯说：“总算有一个比你还烦人的了。”
　　傅唯点着艾克一字一顿的说：“注意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