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19、19

　　那天傅唯回来，说：“我今天和环球的老板娘聊到我们的网站，我说我帮他们以环球的名义做一个英语节目，让环球把我们的logo印在发给学员的书袋上。”
　　从开始自己创业，傅唯一改以前那冷冰冰的性格，和谁都能聊上两句。
　　艾克说：“你这主意不错啊，但是你哪有空帮他们做节目？”
　　傅唯说：“我才不帮他们做呢，我在他们中心找了一个小姑娘……”
　　话还没说完，正在烧开水准备泡面的刘澈忽然插嘴问：“小姑娘？”
　　傅唯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的说：“是啊，小姑娘，我教她做节目，让她以后负责环球的节目……”
　　刘澈故意说：“又是老板娘又是小姑娘，傅唯，你挺厉害呢！”
　　艾克看着刘澈那个吃干醋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傅唯瞥一眼刘澈，说：“那网站宣传的事情你去做吧，你养我。”
　　刘澈勾着嘴角默默的泡面。
　　傅唯说：“笑屁。”
　　刘澈说：“你看到我笑了？”又转头问艾克：“我笑了吗？”
　　艾克懒得掺和这两人的事情，说：“我在想要招人，至少招一个技术，我一直在约巨神，我想和他见个面，让他帮我推荐一个人，不过他太忙了，还没约上呢，再招一个AI，以前好多图都是我自己做的，但是慢慢也力不从心了，你说要把我们的logo放到环球的书袋上去，我在想我们的logo得好好再设计一下，还得招一个编辑兼行政，能帮刘澈分担一些事情。”
　　刘澈悠悠的开口了：“艾总，我们没钱了。”
　　艾克正在画蓝图，忽然被刘澈泼了一盆冷水，一边拿手在额头上来回摸一边在心里骂我操。

　　艾克再想问家里借钱肯定是没有可能的了，再说了，他也知道接下来，不是几千块几万块能解决问题的，头疼了几天，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贷款，向银行贷款。他叫刘澈去打听了，有的银行有面向创业者的小额贷款项目，不需要抵押，只要你有本事说服对方。
　　关于贷款的事情，艾克决定自己亲自出马，有些琐事可以让刘澈去做，但是这种事情，他不想让刘澈为难，虽然他自己也很为难，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刘澈当然也明白艾克应该不是担心其它的事情，单纯就是不想让他为难，但是，既然涉及到大笔资金的问题艾克不想让他插手，他当然也就不插手了，本来他就是一个纯帮忙的人。前一段时间，跑东跑西，他也累了，现在正好坐在办公室里，做做节目，写写文章。
　　艾克把四大行都跑遍了，其中只有一个信贷部经理愿意和他谈。但是总是谈着谈着就又淡了，过两天又谈，谈着谈着又淡了。艾克心里想，这人啥意思啊，是想让我请他吃饭么？
　　于是就揣了几百块钱，请这个经理吃饭，两个人嘛，菜倒不会点很多，但是那个经理却要了一瓶五粮液。艾克只好中途借口上厕所溜出来给刘澈打电话，让他送钱过来。
　　等刘澈过来的时候，艾克正一个人在前台等，明显是喝多了，头疼的站都站不住，趴在巴台上差点睡着了。
　　刘澈付好钱，把艾克扶过来。艾克才抬起头，结结巴巴的说：“唉？你……你来了？你怎么来了？”
　　刘澈把他扔到车子的后座，结果艾克自己又爬起来，扒着驾驶位的椅背，说：“怎……怎么没看到傅唯？你们……你们吵架了？”
　　刘澈回头把他推回后座，说：“给我坐好！”
　　正要开车，艾克又凑过来，说：“那个人……那个人说可以给我贷……贷五十万呢，你……你说好不好？”
　　刘澈默默的把车子开了出去。

　　艾克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忽然一下惊醒过来，从床上跳起来。拿过手机一看，妈呀，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从房间走出来，看到刘澈正坐在电脑前敲敲敲，靠着门框说：“你也不叫我？”
　　刘澈抬眼瞥了他一眼，说：“好点没？”
　　艾克“嗯”了一声。
　　刘澈说：“傅唯推荐的那个女孩子本来约得上午来面试，我帮你改到下午了。”
　　“哦，那个叫小咪的吗？”
　　“是的，网名叫小咪。”
　　“这个人得开工资了呢，我操，压力好大。”
　　“你以为人人都是我啊，白干活，还往外掏钱。”
　　艾克过去薅薅刘澈的头发，说：“意见好像很大啊，嗯？”
　　“滚！”
　　艾克拿出电话，说：“我得给银行的那个人打个电话，他昨天答应贷给我五十万呢。”
　　刘澈说：“你赶紧刷牙洗脸吧，人家女孩子一会儿来了，你还蓬头垢面的，像啥啊。”
　　“又不是相亲。”
　　“这比相亲重要好吧，你说，你有啥？你是能给人一个好的职业未来呢还是能给人开个好工资，你也就出卖一下色相了，你还不好好收拾一下。”
　　“我操，你这是终于承认我帅了吗？咦？对方怎么不接电话？”
　　“谁呀？”
　　“昨天银行的那个人啊……”
　　“人家玩你呢，你这种人就是帅又有什么用啊，傻逼一个。”
　　“你他妈……”
　　“你猜猜昨天一顿饭多少钱？两千多块啊，大哥，人家喝你一瓶，走的时候还带走一瓶，幸亏我带了卡。”
　　“什么？确定饭店没有骗你？”
　　“滚滚滚，老子不想和你说话。”

　　对方后来一直不接艾克的电话，艾克气死了，冲到银行直接去堵人。对方一看到他，满脸堆上笑，一连声说：“哎，小艾小艾，怎么你最近不找我？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艾克一个才从学校出来的单纯的处男，哪见过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被对方喊的愣在那里。对方走过来一把揽过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贷款申请表递给他，说：“回去把这表填好了敲上公章送过来。对了，我明天晚上有空，要不要一起喝酒？”
　　艾克一脸懵的接过表格，说：“哦，好啊。”
　　这次喝酒，艾克压根不敢和刘澈说了，自己揣了一张银行卡，偷偷摸摸的去了。因为不能给刘澈打电话，心里想着不能喝多，不能喝多，结果一不小心又喝多了，直接摊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头痛欲裂。摸出电话翻来翻去，用最后一点神志给傅唯拨过去。
　　“傅唯，你……你别说话，别……别让刘澈听见！你来接……接我一下，我……喝多了。”
　　当然，刘澈和傅唯一块儿来的。
　　艾克一看到刘澈走进来，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艾克听到傅唯对刘澈轻声说：“你不要说他啊，他本来就不让我和你说，就是怕你说他，他也很难的……”
　　艾克一听，闭着眼睛眼泪都没忍住，对呀，自己太难了，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家里老爸老妈给他他四万块钱，他夸海口说一年后要还他们四十万，公司法人是他，现在又招了人，签了劳动合同，上面有他的大名……
　　傅唯指着艾克给刘澈使眼色，刘澈看到艾克流下两行眼泪，与傅唯对望了一下，在心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贷款申请表交上去了之后，再也联系不上银行信贷部的经理了。怎么打电话都不接，半个月后，收到对方的一条短信，说申请没批，没有钱。
　　艾克跳着脚的骂空气。
　　入职三周的小咪觉得三个老板人都挺好，本来她就和傅唯认识，在培训中心就谈得来。刘澈呢彬彬有礼，又高又帅，她看第一眼就喜欢。至于艾克，她觉得不愧是传说中的系草，帅就算了，说话还挺好玩，工作又很拼命。她没想到，她能看到系草老板如此失态的样子。她望着刘澈，小心的问：“艾克他怎么啦？”
　　刘澈说：“没事，他不是冲你。不用理他。”
　　虽然艾克并不是冲小咪，但那几天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小咪每天吓得瑟瑟发抖。
　　最后当然还是刘澈来拯救大家，刘澈厚着脸皮回去找他那无所不能的老爸，他老爸虽然很不待见他，但最终还是伸出了援手，帮他介绍了招行信贷部经理认识。顾忌到艾克的面子，刘澈全程都让艾克去跟，自己没有参与，甚至都没和傅唯说自己找过老爸。
　　期间当然还是少不了要上酒桌，艾克有点怕了，他拉着刘澈和他一块儿去。
　　艾克这个人酒品没话说，但是酒量不行，每次都多。
　　他几乎是被刘澈拖出来，他说：“刘澈，你……你怎么这么……这么能喝？”
　　刘澈说：“那是你不行！”
　　艾克捏着刘澈的脸，说：“你他妈……前几次都陪……陪我过来多好。”
　　刘澈挣脱他捏脸的手，笑着说：“想得美，老子又不是三陪。”
　　艾克又伸手来捏刘澈的脸。
　　刘澈捉住他的手，说：“行啦，捏得很痛好不好。”
　　艾克笑嘻嘻的看着刘澈。
　　傅唯把车子停在他俩面前，下车时把车门关得山响，车子都被掀的直晃。
　　艾克马上认怂，低头不语，反正是醉了。

　　两个月后终于贷到了六十万。
　　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给小咪发工资。第二件事情就是赶紧交房租，交水电煤，交机房的钱。
　　拿了工资的小咪豪爽的请全公司一共四个人吃饭。那天艾克又喝多了，他好久没那么高兴过了，他说：“我跟你们说，双喜临门，哈哈，我约到巨神了，巨神答应见我了。”
　　刘澈和傅唯在桌子下十指相扣，对视而笑。

　　好不容易到了和巨神见面的日子，艾克早早起床收拾，里面一件白衬衫，外面一件驼色的夹克，再系了一条同色系的围巾，将一头卷毛梳得整整齐齐。因为巨神没有别的时间，所以两个人约了一大早在人民广场的咖啡馆，艾克出门时，刘澈和小咪都还没有来上班，他精心打扮一翻也没有人看，只好自己在镜子里好好欣赏了一下，觉得自己挺帅就背了电脑出了门。
　　从入了冬，艾克好久没有这么早起来过了，更别说出门。一出楼道有一种要将围巾一紧的感觉。不过想着一会儿就可以看到巨神了，艾克不由的挺直了身体，大步向小区外走去。
　　出小区时都没碰到几个人，结果一到地铁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人，挤得艾克都怀疑人生。在人民广场出地铁时，简直是被人群抬着往前滚，艾克热得围巾早就拿了下来，快到咖啡馆的时候，艾克在旁边商铺的橱窗前好好的将衣服整理了一下。
　　艾克隔着咖啡馆的玻璃门看到靠窗坐着一个年轻人，带着一副黑框，正在敲电脑，二十六七岁，不修边幅的样子。艾克心里想，不会吧，这么年轻么，听群里其它的人说，巨神是微软的MVP，难道不应该是三四十岁的大叔么，要不是一大早咖啡馆里就坐了这么一个人，艾克是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艾克推门进去，店员齐声叫：“欢迎光临。”巨神抬起头来，和他对了一下眼神，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神情像个小男孩，和他那巨神的称谓一点也不搭。
　　艾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说：“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没事，我也刚到。”
　　艾克将包和围巾放在一边的凳子上，问：“请问你要喝什么？不好意思，一直约你，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你知道，我搞了一个网站，但是我大学的专业是学外语的，我好多事情搞不定……”
　　巨神说：“明白，我喝水就好。”
　　艾克抬手对服务员示意，说：“两杯摩卡。”又转过头对巨神说：“摩卡很淡。”
　　巨神浅笑不语。
　　艾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问题一个一个找出来问。巨神挨个给他解答，艾克使劲点头，手上在电脑上拼命敲，还时不时的拿笔在纸上记。
　　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时十点不到，艾克也不知道这会儿该问巨神吃早饭还是吃午饭的事情，反正他很有点舍不得，他恨不得让巨神现在就跟他到办公室去，他随时都有问题要问他。
　　两个人一起往地铁站走，艾克说：“我还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巨神将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嗯”了一声。
　　“我想请你帮我介绍一两个网络技术人员，工资……”
　　艾克还没说完，巨神说：“好，我帮你留意。”
　　路过肯德基，艾克说：“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巨神说：“不了，谢谢。我赶时间，先走一步，再见。”
　　艾克站在路边看着巨神急匆匆而去，觉得这人淡漠的神情真得像十七八岁的傅唯。现在再来看傅唯，变化太大了，特别是最近两年，和外人说的话估计比他之前二十几年说的还要多，并且很有想法，坚定的神情让人信服。
　　艾克好久没到人民广场这热闹的地方来过了，抬头望望四周，和平影都楼上那块大液晶屏正在放春秋的广告，艾克看到古月山庄一闪而过。
　　艾克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很多往事，想起远在千里之外，藏在深山里每天早起打太极的那个人。快三年了，除了之前从西藏回来带了一些雪莲花啊虫草啊啥的拿去给奶奶和胡爸胡妈在山庄小住了几天，之后就没有联系过。想想之前两人一起打羽毛球，一起做饭吃，一起爬山，一起夜泳，自己喜欢踩他的脚，喜欢说他是个傻子，被他牵着手，被他抱在怀里……这一切，都去哪里了？怎么不知不觉，全散在了风中。
　　艾克紧了紧围巾，往前走了几步，拼命甩了甩头，现在想这些干什么，别说没有儿女情长，就是有，也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