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18、18

　　艾克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傅唯有意让他到自己家去住。但是刘澈有点犹豫，虽然傅唯家的那个沙发基本就是艾克的窝，但是以前即便住再长时间那也是小住，现在可不一样，现在是毕业了，那就不是小住了，本来若大一个房子只有他和傅唯两个人，想干嘛干嘛，就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管。现在忽然要多出来一个人，尤其艾克还不是外人，他总觉得他要是敢把傅唯干的叫起来，艾克肯定上楼来揍他，那画面想想就惊人。
　　艾克并不知道刘澈有这样的心思，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自己找房子住。在杨浦和虹口看过几处老房子之后，他把视线放在浦东。
　　他跟傅唯和刘澈说，反正网站迟早是要公司化运营的，不如找一个好一点房子，将来可以做办公室。但是他又不要找写字楼，因为他暂时还要自己住，再说在他的脑袋里设想的是，一个新兴的互联网公司最好从可以随便到穿拖鞋上班，累了困了可以倒头就睡的住宅房子里诞生，这才有意思。
　　艾克要自己看房子住，刘澈当然最欢迎了，所以做起来也最积极，鞍前马后的帮他在浦东看了好多处，最后在世纪大道八佰伴附近帮他相中一套两居室的房子，顶楼，２８层。艾克站在阳台上张开双臂，深深的吸了一口从陆家嘴那边飘过来的金钱的味道，说，嗯，就是这个了。
　　刘澈本来都听从家里的安排在大四下学期的时候就去东方卫视实习，但是做了两三个月之后，朝九晚五的离他的预期实在差得太远，他以为自己会是一个跑在新闻前沿的记者或者像之前去安多那样和一个团队完成一个目标，但是却不是。和父母沟通之后，他放弃了进东方卫视的机会，父母拿他没办法，别说现在他二十几岁了，就是十几岁的时候，一定要和傅唯在一起，他们不也没有办法么，所以都由他去吧。
　　正因为刘澈也放弃了原先的计划，和傅唯一起来帮艾克，所以艾克觉得有必要把一些话先讲清楚，他虽然没经历过，但小说新闻也经常读到，几个兄弟能共苦，却不能同甘，他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和刘澈傅唯身上，他们的感情，比友情要多得多。所以搬好家之后，三个人开了一个首届股东大会。
　　刘澈首先表明态度，说：“我是看傅唯的面子，艾克，我为你做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你记得傅唯的好就行。另外，将来注册公司法人是你，你和傅唯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或者你多点傅唯少点，傅唯多点，你少点，都行，我不参与。我说实在话，艾克，之前你和傅唯聊得那些宏图伟业，我并不是那么感兴趣，所以万一哪天我烦了，我就撤了，我不要任何东西，你也不要怪我。”
　　艾克知道刘澈一向情商高，他也不是个傻瓜，他当然知道刘澈是故意这样说，无非是让他不要有顾虑。他一把揽过刘澈，撸了一把他的头发，笑着说：“说一句你其实爱我，会死么？”
　　刘澈推开他，回撸他的卷毛，说：“我老婆还坐在边上呢，你是想让我回去跪搓衣板么？”
　　傅唯淡淡的说：“现在哪有搓衣板给你跪，跪键盘吧。”
　　说说笑笑，正经事最后也定了下来。将来注册公司，艾克是法人，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剩下的是傅唯的，当然，现在占多少，并不是说有钱分，而是要拿出那么多钱来。
　　另外，艾克说：“关于网站的名字我也想好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介意。”
　　“说来听听。”刘澈说。
　　“爱课网，喜爱的爱，课程的课。”
　　“这名字不错啊，”刘澈扭头看傅唯，问：“你觉得呢？”
　　傅唯说：“挺好。”隔一会儿，看着刘澈笑着说：“那以后我再出去，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我是爱课的傅唯。”
　　刘澈赶紧说：“那不行，这名字不行，这网站必须得叫刘澈，你是刘澈的傅唯。”
　　艾克哈哈大笑，说：“这样不就没完没了，刘澈的傅唯，傅唯的刘澈，艾克的刘澈，刘澈的艾克……”他独独把艾克的傅唯漏掉不说，这根心头小刺，他不敢碰。
　　刘澈凑到艾克嘴边，说：“来亲一下。”然后又捧着傅唯的脸，对着他的唇就嘬了一口。
　　艾克捂住眼睛说：“好了，你们可以滚了，股东大会开不下去了，懒得开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想到钱的问题，艾克有点头疼了。艾克不肯找工作非要自己创业，结果还要开口问家里借钱，家里一百个不愿意，勉强给了四万，艾克说一年后保准还你们四十万，老爸只送他一个字，滚。傅唯从外公去世就很少和父母联系，整个大学都没怎么问父母要过钱，打了一年多快两年的工，也就攒了一万块不到，全掏了出来，刘澈帮他贴了大头，三个人勉强凑了七万块，做为前期的运营资金。
　　艾克天天蹲在屋子里搞他的网站，傅唯为了维持三个人的基本生活继续在之前上过雅思的培训中心打工。找机房租服务器、注册新域名、跑工商注册公司、银行开户、备案、跑许可证，全是刘澈的事。幸亏刘澈从他老爸那里继承了一部普桑，每天就在浦东各个角落跑来跑去。大夏天的，车子空调很有问题，刘澈总是一身汗的回到艾克那里。
　　艾克正脚踩在椅子上啪啪敲键盘，忽然嘴里一空，抽了一半的烟被刘澈拿走了。
　　刘澈只抽了几口就将烟掐了，说：“你赶紧开窗把烟味散一散吧，一会儿傅唯回来又要说。”
　　艾克说：“开着空调呢，还开窗？”
　　刘澈把空调关了，窗户哗哗全给拉开。不知道多少股热浪涌进屋子里来，瞬间把之前开了一天空调搞出来的一点凉气给吸跑了。
　　“我操！热死了！”艾克嘀咕。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刘澈把已经汗的透湿的后背贴到艾克面前去，一边抖衣角一边说：“你摸摸。”
　　艾克装了个摸的样子，手又迅速回到键盘上，敷衍的说：“辛苦了辛苦了。”
　　“晚饭吃什么？”刘澈想自己真是个劳碌命。
　　“随便啊，一会儿让傅唯带回来吧。”艾克又要拿烟，刘澈把烟给他挪远了，他摸了半天没摸着，只好算了。
　　刘澈坐到艾克身边，拿了鼠标垫当扇子，说：“服务器差不多搞定了，那个姓何的人蛮好的，帮我们找了一个基本全是学习类网站的机房。”
　　艾克眼睛盯着电脑，说：“嗯。”
　　“工商那边要法人亲自到的，我帮你约的是明天下午。”
　　艾克继续“嗯”。
　　“新域名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可以做网站转移了，技术上的事情你搞得定吗？你一个菜鸡。”
　　“嗯，嗯？”艾克忽然换了个音调嗯，抬起头来，看着刘澈笑了，说：“你他妈才是个菜鸡。”
　　正笑着，刘澈电话响了，傅唯打电话问要不要带晚饭回来。
　　艾克终于把电脑放一边，抬起头伸了一个懒腰，一边转脖子一边看着忙着关窗户开空调生怕傅唯回来要热死的刘澈，笑着说：“两个大男人到底怎么个互相爱法，很难想像唉。”
　　“你还要想像？实实在在的两个人摆你面前呢，你看不见？”
　　“我的意思是说很难想像你们私底下是怎么个亲热法。”
　　“那就没法向你描述细节了。”
　　艾克笑着说了句“我操”。然后向刘澈勾勾手指，说：“过来，让我亲一下，让我感受一下。”
　　“滚！”刘澈收拾桌子准备吃晚饭，说：“你要敢对傅唯说这话，不要怪我下手太狠啊。”
　　艾克说：“我俩也不知道谁赢。”

　　过几天做网站转移的时候，果然三个文科出生的人是菜鸡。各种搞不定，头都大了好几圈。
　　一连好多天刘澈和傅唯都没回过虹口的家，都在艾克这里一熬一个通宵一熬一个通宵。傅唯给他俩买的宵夜，有时候一放就放到了天亮。
　　傅唯盯不住就到房间艾克的床上去睡，刘澈会像个狗一样，拿鼻子把艾克的床闻一遍，再扇一扇，觉得床上艾克的味道淡了些才让傅唯躺下去。傅唯躺在床上，拉住刘澈的手望着他笑，刘澈忍不住给傅唯一个吻。
　　刘澈自己有时候就往沙发上一歪，睡一会儿是一会儿。艾克呢，简直成了神仙，除了抽几支烟以外，觉也不睡，饭也不吃，满头的卷毛成了一个鸡窝。
　　刘澈歪一觉醒来，回到电脑前，见艾克眉头都要皱出个小笼包来，问：“还没搞定啊？”
　　艾克敲了一个回车，忽然抱着脑袋跳起来，叫：“操他妈！又报错！”然后满屋子找东西要砸，电脑心疼，键盘舍不得，桌子椅子都花了钱的，只好将几个空烟盒扔在地上，使劲用脚跺，边跺边骂。
　　刘澈抓住艾克，说：“我操，你别发疯了，也不看几点了……”
　　艾克跺累了，把头往刘澈肩上一顶，哼着说：“刘澈，我搞不定啊，我果然是一个菜鸡，怎么办啊……我都要累死了……”
　　刘澈轻轻的笑了，从来都是老子无所不能的艾克居然怀疑人生起来了。
　　扶了一下艾克的头，刘澈说：“我来盯一下解析，你去睡一会儿。”
　　艾克一双手在脸上乱搓，喊：“我要一个大神我要一个大神！”
　　“行了行了，别喊了，大神来帮你盯一会儿，你去睡觉。”
　　艾克被刘澈逗笑了，“切”了一声，又摸烟。
　　刘澈夺过他的烟，说：“行啦，别抽了，快去睡。”
　　“搞不定我睡不着呀，我急死了。”
　　“急死了也没用啊，先睡一觉，明天一早你到那个站长群里去问问，群里面肯定有你要的大神。”
　　艾克忽然两眼冒金光，说：“是哦，你说的对哦……哎呀，我要睡一会儿了，我困死了。”
　　刘澈说：“你往哪儿走，你睡沙发，傅唯在里面睡呢。”
　　“睡沙发多难受啊，我要睡床，我要和傅唯一起睡。”
　　“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我和傅唯在大学里头顶头睡四年呢，你还在意这个？”
　　“别惹我啊……”刘澈盯着电脑说：“哎，你这个代码是不是搞错了？”
　　隔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一回头，艾克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艾克就在站长群里问关于域名解析的问题。
　　“我操，居然没人理我，是不是我的问题问的很弱智啊……”
　　刘澈把手表举到他面前说：“你看看现在才几点，哪个搞技术的人起这么早啊，这都是一群夜猫子啊。”
　　艾克说：“我们出去吃早点吧，顺便帮傅唯带一点回来。我感觉我又好多天没出门了呢，还是那天去工商局……哎，营业执照好了么？”
　　“应该过几天可以拿了，还有组织机构代码证，还有税务登记证。”
　　“咦？这么复杂？”
　　“您老人家完全不操心啊。”
　　“辛苦了辛苦了，税务登记证是什么东西？”
　　“你开公司就得交税啊。”刘澈说完撸了一下艾克的头发。
　　艾克一甩他的手，说：“今天早晨好不容易梳了一下好吧，好像太长了，感觉要去剪头发了……我们还没营利呢，就得交税？”
　　“管你营不营利。”
　　“我操，我说，刘会计，我们帐上还有多少钱？”
　　“我回去给你看一下我记得帐，我记不太清了，反正不多了。艾总，又没钱了，怎么办啊……”
　　“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帐我也不看，我头疼死了，我还有空看这个。”
　　“你不管？”
　　“别说这个了，今天先把网站转移的事情搞定，搞了这么多天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到了一个馄饨店，一人吃了一碗小馄饨，又到隔壁店去给傅唯带。店主问要点什么？艾克和刘澈异口同声的说：“二两生煎。”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艾克默默的在心中骂自己多事。等店主打包好生煎递过来的时候，他没有伸手，刘澈见他将双手都插在裤兜里，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来。

　　两个人回到家，傅唯已经起来在刷牙了。
　　刘澈将早点放在餐桌上，走到卫生间门口，看着傅唯刷牙，笑着问：“睡得还好吗？帮你带了生煎。”傅唯笑着抹了一些牙膏沫在他嘴边。
　　刘澈正要上前亲他，忽然听到艾克大声的说：“有人回复我了！”
　　刘澈走到艾克身边，把头探过去看电脑。
　　艾克说：“你看，就是这个叫巨蟹座男的，步骤说的特别清楚。我经常看他在群里帮大家解答问题，大家好像都叫他巨神。”
　　刘澈看到巨神在电脑屏幕上打了很大一片字，说：“真有耐心啊，打这么多字。”
　　艾克赶紧申请加对方为好友，没过多久，对方通过了。
　　艾克一上午都坐在电脑前和巨神聊天，问东问西，把很多天的困惑，不管大小，全拿出来问了一个遍，巨神十点半前回复的很及时，十点半之后就回复的慢了。显然对方已经开始自己的工作了。
　　艾克说：“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不知道能不能有你的电话。”
　　隔了很久，就当艾克觉得没戏了的时候，对方丢了一个电话过来。
　　根据巨神的指导，很快做完了网站转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