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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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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楼上不知道住的客人怎么了,总有东西掉在地板上“咚”的一声响,刚开始把艾克吓一跳还能躺回床上去再睡,后来连着掉了好多下,“咚咚咚”,把他吵得彻底没瞌睡了。他把窗帘掀开,往窗户外面看,天基本已经亮了,是那种白色的晨光,不耀眼不昏沉,又清爽又安静。艾克正要开窗户,就看到一个人走到院子里,不是别人,正是胡不为。胡不为穿着白t恤黑裤子,在院子中央简单做了拉伸运动,然后就打起了太极。打太极?艾克以为自己的眼睛出毛病了,他真得只在家后面小公园里见过老头老太太们打过太极。艾克看到胡不为的架式,估计他这打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每一招每一式都柔韧有劲,充满力量又飘着仙气。胡不为打了一个小时,艾克也看了一个小时。等胡不为收势时,艾克忽然发现自己脖子也僵了,背也硬了,胳膊也麻了,整个人趴在窗台上动不了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挪到床上。然后他就听到隔壁门响接着就是淋浴的声音。艾克想自己都来了半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胡不为的这些动静,忽然来了玩兴,于是拿手在浴室的墙上敲了三下,没反应。艾克满屋子找工具,看到昨天和奶奶在菜园子里用的一个小铲子不知道怎么被自己拿到房间里来了,于是拿着小铲子的柄对着浴室的墙又敲了三下,这时候隔壁的淋浴声停了。艾克赶紧又敲了三下,然后隔壁回应了他,“咚咚咚”也是三声。艾克噗嗤笑出了声,又在墙上敲了四下,对方回应了四下,接着又敲五下,对方回应五下,再敲六下,回应也是六下。艾克又敲了七下,没有回应了。
艾克正把耳朵贴在墙上纳闷,忽然有人敲门。艾克问:“谁呀?”没有人答。连问几声,对方不答,只坚持敲门。
艾克出了浴室去开门,只见胡不为头发湿漉漉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笑。
艾克扒着门,也望着胡不为笑。胡不为说:“你是傻子吗?”
艾克笑着说:“你才是傻子。”
胡不为边往里走边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艾克说:“是啊,要不我不能发现某人每天这样,一个大西瓜从中切两半,一半送给你,一半送给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太极的招式。
胡不为看着艾克笑,说:“打的不错。”
艾克被自己的动作逗得笑趴在床上,胡不为说:“走,吃早饭去,今天有个大团要来,我一会儿还有得忙。”
艾克说:“我还没洗脸刷牙呢!”说完翻身躺在床上,看着胡不为说:“你一天到晚忙的很,我一天到晚又闲得慌,我都想走了。”
胡不为说:“不要走,等忙完这几天我陪你去临安转转,带你去看看我以前学羽毛球的学校,我们去打羽毛球。”
艾克笑着说:“好呀。”说着向胡不为伸出手,胡不为笑了笑,将他拉起来。
等这个大团走了,胡不为果然说话算话,开车带艾克去临安。
艾克边啃胡不为一早起来为他煮得玉米一边说:“大哥,你还专门学过羽毛球么?”
胡不为说:“是啊,不过还是打得不好吧,后来被体校退回来了,又回普通初中去念书,当时觉得好丢脸,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调整回来。”
艾克说:“做运动员很苦的,还是你现在这样子好。”
胡不为说:“当时没觉得苦,就觉得挺喜欢,想打好。但是打羽毛球呢,当然也不光打羽毛球啦,很多事情都是一样,努力很重要也需要天份。”
艾克说:“那就是喽,说明你的天份不是打羽毛球而是做少庄主。”
等开出七弯八拐的山路后,换艾克开。两人刚快进临安市,山庄的电话追过来了。
胡不为边帮艾克指路边接电话,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等我晚上回来处理也来得及,不就是两个团撞一块儿了,房间错不开么,等我晚上回来再说,来得及来得及,不明天才来么,我知道,我知道。”
艾克问:“有事儿?”
胡不为说:“没事,唉,前面十字路口右拐。”然后又拿起电话拨号,说:“于教练,您好,我是胡不为啊,嗯嗯,我昨天不是和您说过我今天带个朋友过来看看么,嗯嗯,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和您说一声。”
本来胡不为初中就已经离开了羽毛球学校,这一晃都过去快十年了,但是胡不为的爸爸不但没有因为胡不为被退而生气,反而和于教练关系更好,每年都会以胡不为的名义为学校捐款捐物,以前是自己来,这两年胡不为大了,有什么事情都是让胡不为在跑。
所以于教练专程到学校门口来迎接,于教练三十七八岁的样子,浓眉大眼,身材挺拔,看到胡不为从车上跳下去热情的过来握手。艾克见胡不为往自己这边指了指,赶紧把窗户摇下来和于教练打招呼。于教练说:“小帅哥把车开进去往那边停。”
艾克拎着球包跟着胡不为和于教练往球馆走,胡不为回过头来把球包接了过去。艾克笑了笑,听胡不为和于教练边走边寒暄聊天,于教练一路都在表示感谢,说球馆的翻新多亏胡不为的支持,又感谢暑假前胡不为给学校捐的五千只羽毛球。
艾克本来还在奇怪一个被退了的学生不至于让之前的教练如此热情,还亲自出来迎接,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想到刚刚路上胡不为说的被退之后花了一年时间才把心态调整过来,结果不但没有对学校有意见反而捐款捐物。艾克抬头看胡不为,太阳从正前方射过来,照得他周身一圈都在发光,身材倍显高大。艾克踩着胡不为的影子跟着他,走得格外开心。
羽毛球馆里一大群孩子在各自练习,看起来多半都是十一二岁,最小的一个孩子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于教练现在应该不太直接参与教学了,他一走进球场,所有的年轻教练都同他打招呼,其中有几个应该也认识胡不为,要么远远向他挥手,要么过来同他击掌。于教练带胡不为和艾克在场子里转了一圈,艾克看到墙上挂了一些学生获奖的照片,其中一张应该是胡不为,剃着一个板寸,看上去很稚嫩又很精神。艾克在那张照片前停下脚步,胡不为本来和于教练已经转到前面去了,又折回来,站在他后面同他一起看。
艾克指着照片问胡不为:“这个小孩是不是你?”
胡不为低声说:“是不是从小就很帅?”
艾克说:“你要是见了我小时候的照片,你就不会这样自恋了。”
胡不为让于教练去忙,于教练叫他一会儿打好球不要走留下来吃饭。
小运动员们中途休息的时候,有个刚和胡不为击掌的年轻教练走过来和胡不为聊天。胡不为叫他小咩,小咩小声说:“可别让那群孩子听到,不然要给他们笑死。”
胡不为回头给艾克介绍,说:“这是我以前的队友,我们那时候都叫他小咩,打球比我厉害太多了。”
小咩笑着和艾克点头,说:“嗨,没有的事情。”又回过头去问胡不为:“要不要一会儿打一局?”
胡不为笑着说:“现在我更不敢和你打,你这不是成心让我在朋友面前出丑么。”
小咩说:“你和你朋友一起上。”
胡不为说:“不行不行,你饶了我吧。”
小咩说:“要不这样,我找个我们这边打得中等的孩子对你们两个怎么样?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艾克心想,这不还是成心寒碜他和胡不为么?
但是胡不为说:“估计这样还能打打。你等一下啊,我和我朋友活动一下。”
艾克和胡不为一起做拉伸的时候还嫌胡不为太谦虚,因为在他看来胡不为的球打得已经是很好了。结果等和小咩指定的那个只是在他们这里打得中等的孩子开始了之后,艾克算是彻底服了,知道什么叫专业和业余的区别了。
胡不为接受过几年的专业训练还能应付,他自己是完全不行,他一点忙都帮不上,接不到球。他看到那孩子同样一个动作,可以是吊前场也可以是挑后场,挑后场是想挑左边挑左边,想挑右边挑右边,明明你看到他要往左,等你往左跑,球落到右边了,还压着线落。
球没接到几个,那个汗倒像下暴雨一样直往下淌,胡不为也是满头大汗。那小孩子本来还穿了条运动长裤,直到这个时候才抖抖肩膀说:“哎呀,有点热了,等我把长裤脱了。”一句话说的小咩看着胡不为直笑。
艾克感觉无地自容,胡不为倒很坦然,拿球拍拍拍他说:“没事,他们一天到晚啥事不干就是打球,我们哪能比。”又指着小咩说:“别笑啊,笑得我更没力气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小咩走过来给艾克讲课,首先说他握拍的姿势就不对,说他握的太死啥啥的,然后扭头去看胡不为,说:“你怎么也不跟他讲讲?”
胡不为笑着把小咩放在艾克手腕上的手拿掉,说:“他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又不是专业打羽毛球的,不就是打得好玩么……”
打完球去洗澡,胡不为问小咩宿舍有没有淋浴,小咩把宿舍钥匙抛给胡不为,说:“怎么还变得矫情了。”
胡不为看着艾克笑了笑,说:“我怕他不习惯那种公共浴室。”
艾克被胡不为笑得莫名其妙,心想,我操,明明就是你自己矫情,怎么是怕我不习惯,我他妈在学校不天天洗公用的澡堂子么。
中午两个人就在学校食堂吃得饭,于教练一直说:“哎呀,我们运动员都吃得比较清淡,没有油水,不知道你们吃得惯么?”
两个人从临安回到古月山庄已经是下午四点。胡不为脚刚一沾地,就有客房部的工作人员过来找他,说:“明天的两个团怎么安排的?他们都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了。”
胡不为说:“行,知道了。”
正要回头和艾克说什么,又有会务部的小姑娘说:“小老板,明天那两个团是不是商务团,有几个会?多少人?订得是哪个厅?”
胡不为说:“这些我不是告诉过你么?”
小姑娘说:“我是都安排好了呀,但是刚客房部的杨大姐不是说临时增加了人数么?”
胡不为说:“我还不太清楚,等我问问看。”
然后厨房的张阿姨也过来问事情,等胡不为一一答复完,回头发现艾克已经不见了,环顾一周没看到人,胡不为想着他估计回房间了就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胡不为忙得都没顾上晚饭,等他去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吃过了,他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又去安排明天的事情。
回房间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胡不为先去敲隔壁艾克的门,敲了半天没反应。胡不为又叫艾克的名字,叫了半天也没反应。于是掏出电话来的打给艾克,结果电话接不通。其实他们这山里电话信号不好接不通也是常事,但是胡不为想到从回来后就没再见过艾克,忽然就有点急了。赶紧走到厨房去问老爸老妈艾克晚上有没有吃晚饭,老妈说:“没看见他吃晚饭呢,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怎么?”
胡不为说:“没事。”又急匆匆从厨房出来,在山庄里转了一圈,把亭台楼榭都找了一个遍,也没看到艾克,又拿出电话来打,还是接不通。胡不为有点急了,想着这黑漆麻乌的艾克会去哪里,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很多遍,电话也打了很多遍,就是联系不上艾克。胡不为又跑回楼里敲艾克的门,还是没人回应。
胡不为觉得下午回来艾克好好的应该不会是忽然生气了,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可能性,艾克去奶奶那里了。越想越觉得就是,于是拿了一个手电从主楼后面的小泥巴路往山上走去。胡不为心里很急,边走边打奶奶家的座机,但是没人接,奶奶耳朵不行一般不接电话,凑巧听见了才会接,这会儿都晚上十点了,奶奶应该睡了吧。胡不为走得很快,也没管蚊虫鼠蚁,也没管树枝竹叶,本来要走四五十分钟的山路他半个小时就走到了,奶奶家已经没灯了,胡不为又没有带这房子的钥匙,想这会儿拍门一定给奶奶吓一跳,只好围着房子转了三四圈,拿着手电把客厅和每个房间都照了一遍,确定艾克不在这里,才又急匆匆往回走。边走边打电话,艾克的电话依然是接不通。
胡不为心里那个急啊,一边原路返回,一边拿电筒往那树林竹林里照,一边大声喊艾克的名字。本来想打电话问前台小姑娘艾克有没有回房间,结果自己的电话也没有了信号。前面蹿出一个什么东西,嗖嗖从自己面前跑远了,胡不为本来在这山里走惯了,知道多半是黄鼠狼,但因为心急如焚倒被吓了一跳。上山的时候走得飞快简直是跑,这会儿下山胡不为走得很慢,边走边看边喊,黑得像个山洞的夜里就听到他的声音,显得又空又远。
忽然听到侧前方有动静,听不真切,胡不为停下,竖起耳朵。果然有声音,是低低的又有点颤抖的不成调的歌声,然后就看到有一点点光亮,像是手电筒。胡不为赶紧大叫:“艾克!艾克!”
一会儿,对方回应,“胡不为!”胡不为一听正是艾克的声音,不顾一切的朝着那点光亮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