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12、12

　　胡不为家的古月山庄有了他这个少庄主的打理，生意更加红火。胡不为经常来往上海杭州的旅行社洽谈业务，并且又在之前五层的主楼旁边建了两幢小楼做附楼，做高端会务中心。胡不为忙得不行，来上海几次都只打了电话给艾克，没能过来看他。
　　过完十五，终于有了空闲，胡不为专程挑了个周末到上海看艾克，但电话里只是说正好过来见客户顺便约他吃饭。本来约了五点在静安那边见面，结果那天高速上碰到车祸堵车耽误了时间，进上海时就碰到了下班高峰期，胡不为整整比约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艾克本来高高兴兴的赶去静安赴约，结果在久光广场里的一个餐厅里从五点等到了六点半，生生的把好心情等成了坏心情。
　　胡不为觉得艾克肯定没好脸色给他，特意在赶过来的路上给买了一枝向日葵，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这样可以逗他笑起来。果然艾克在见到他时脸上阴云密布，当看到他从背后变出一大朵向日葵来就阴转多云了。
　　胡不为从进门就一直盯着艾克看，看到最后艾克顶不住了，终于喊出来：“看什么看？你迟到多久了你知道吗？”
　　胡不为说：“不好意思，我的错。本来想好久不见了，想早点见到你。”
　　艾克“嗤”一声表示不屑。
　　胡不为问：“点菜了吗？”一边看菜单子一边又抬起头来问艾克：“还好吗？”
　　艾克转着茶水杯子说：“就那样吧。”
　　胡不为笑着说：“不会是因为我吧。”
　　艾克说：“你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好吗？大哥。”
　　胡不为说：“别生气别生气，我明天也有空，我们去打球怎么样？”
　　艾克没好气的说：“我上午还要去KFC。”
　　胡不为说：“还在打工么？家教还在带吗？”
　　艾克点头说：“都有。”
　　胡不为说：“那等你忙完，我们下午或者晚上去打。”
　　艾克拿胡不为没脾气，终于露出笑容。
　　胡不为边看菜单边说：“不准踩脚啊，我穿得皮鞋，踩脏了难看吗？”
　　艾克说：“你穿皮鞋打什么球？”
　　胡不为说：“我东西都搁车上呢，放心。”
　　艾克说：“你开车来的？”
　　胡不为点头说：“嗯，开车来的，一会儿回学校你要不要开？给你开。”
　　艾克从拿到驾照极少机会碰车，手痒痒的，马上说：“好呀好呀。”
　　胡不为边跟服务员点菜边看着艾克笑。
　　艾克听到他点的几个菜，说：“要不来个南瓜饼，你不爱吃甜的么？”
　　胡不为忍不住翘起嘴角。
　　上菜速度很快，胡不为夹块排骨放在艾克碗里，说：“这个你爱吃。”又说：“哦，对，明天打球叫上刘澈和傅唯啊。”
　　艾克听了，淡淡的说：“看吧。”
　　胡不为抬头看艾克，说：“怎么？你和刘澈傅唯还那样么？”
　　艾克说：“还好啦，现在又比前段时间好点了。”
　　胡不为笑着说：“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还跟小孩子一样。”
　　艾克夹起排骨又停在嘴边，说：“没有啦，就因为长大了才会这样。”
　　胡不为笑了笑，说：“今年暑假去我那儿吧，我们又新建了几幢小楼，你干妈干爹都想你去看看。”
　　艾克说：“现在才二月份啊，大哥，你就把我的暑假安排上了。”
　　胡不为说：“我早点说，免得你到时候又有别的事情。”

　　吃好饭到地下车库取车。艾克一看又是另外一部车子，问胡不为：“大哥，你换车了？”
　　胡不为把钥匙交给艾克说：“没有换，那个牧马人不适合在城市里开，所以出来我就开这部车子。”
　　艾克说：“有钱有钱，不是有好多姑娘都想嫁给你的么，你现在毕业了，有没有适婚对象啊？”
　　胡不为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说：“这个车库上下是转圈的，能行么？”
　　艾克说：“没问题……大哥，你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是不是有了不好意思和我说啊。”
　　胡不为看着艾克打火起步一系列操作，最后才说了两个字，“没有。”
　　艾克笑嘻嘻的看着胡不为说：“想这么久才说，肯定有。”
　　胡不为说：“专心开车。”
　　开到大马路上之后，车水马龙的，艾克就不再讲话了，他学好车之后只摸过刘澈爸爸的那个旧普桑，胡不为这车很高级的，他开得格外小心，可不能给蹭了。胡不为也不再和他聊天，只帮他看着路，偶尔提醒他一下。
　　如果给胡不为开估计三十分钟就能到学校，艾克整整开了一个小时，开得满手都是汗。到了学校门口，艾克把车刹停，把离合回空档拉上手刹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说：“我操，累死我了。”
　　胡不为笑着说：“不开进去么？”
　　艾克说：“不了，我走走，我感觉手啊脚啊都僵硬了，我得缓缓。对了，你住哪儿？明天要去哪里见客户？”
　　胡不为说：“你就别操心了这些了。”
　　艾克点头说“行”。
　　下车的时候，艾克在想那枝向日葵要不要装作忘在车上算了，但是终究还是没敢当着胡不为的面做这件事情。
　　艾克拿着一枝向日葵往宿舍走去，觉得哪怕将它养在水里，估计也就三四天就蔫了，最后还是得扔，并且傅唯知道自己今天去见胡不为，等明天晚上傅唯回学校，见到这支花，虽然不是玫瑰之类的，但也会有点奇怪。想来想去，艾克还是决定将这支向日葵扔掉算了。虽然决定要扔，又舍不得扔到垃圾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宿舍楼下面，宿舍楼前有个小花坛，没有种花，长满杂草，前两天正好下了雨，土是松的，艾克就将向日葵插在了里面。
　　等第二天一早下楼，再看那小花坛时，向日葵已经不见了，只留了一个插过的小窝，艾克怅然若失。
　　等他赶到学校附近的那家KFC，一脚踏进门的时候，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因为他看到了胡不为，胡不为穿着一身运动装，坐在门边的一个小桌子边上，正在吃汉堡。艾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时间，确定自己没有迟到，现在的确是早晨七点钟。两个人相视而笑，没有说话，艾克走进工作间换衣服去了。
　　中午一点，艾克工作结束，换了衣服走出去。在小桌子边坐了一上午的胡不为也跟了出来。两个人前后脚走了一段路。艾克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胡不为笑，说：“你是个神经病吗？不是说要去见客户吗？”
　　胡不为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艾克，慢慢走到他身边，说：“吃饭去吧。”
　　艾克说：“你饿吗？你一上午都在那里不停的点点点吃吃吃。”
　　胡不为说：“不然呢？干坐在那里好尴尬啊。”
　　艾克拿手指点着胡不为的前胸说：“你就是个大傻子。”
　　胡不为笑而不语。
　　艾克说：“走吧，我请你吃碗小馄饨好了，我要到晚上才有空打球，我下午要去图书馆看书，明天要上的课得备一下。”
　　胡不为说：“那我也去图书馆。”

　　下午的时候，刘澈和傅唯回到了学校。晚上打球，杨彦也来了。
　　杨彦一见了胡不为就喊：“土豪，来来来，支援点钱给我。我他妈在上海一个月挣不到几个钱，租房子吃饭倒花出多的来了。”又把球拍举到胡不为眼睛前面，说：“你看你看，你认得这个拍子吗？打了几年了？我他妈没钱换啊。”又把脚伸到胡不为面前，说：“你看我的鞋，都破了好吗？我他妈都要穷死了，再看你，你这身耐克多少钱？你这一身衣服够我两个月房租好吗？”
　　胡不为笑着说：“行行行，一会儿我呢，拍子也给你，鞋子也给你，衣服也扒下来给你，我就光着回去，行了吧，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杨彦说：“说话算话啊，呆会儿不扒就他妈是小狗。”又指着艾克刘澈和傅唯说：“你们几个不要嫉妒啊，非要嫉妒呢，也没关系，让他给你们买新的，反正他有的是钱。”
　　整个场子上打球的人都认得胡不为和杨彦，看着这两个毕了业的学长又出现在学校的羽毛球馆里都挺开心。那天晚上，每个人都玩到闭馆还不肯走，之后，杨彦又吵着叫胡不为请客，差不多有二十几个人一起去吃烧烤喝啤酒。
　　虽然胡不为后来几乎是被别人包围，但是艾克非常开心，一直远远看着他笑，又和坐在身边的傅唯讲了很多话，和刘澈喝了许多酒，刘澈点了烟叼在嘴边，艾克抢过来咬在自己嘴里，杨彦忽然歪过身体一把将烟拿走丢出去老远。
　　艾克说：“彦哥，干嘛？”
　　杨彦说：“我也不知道干嘛，我就是按你大哥的指示做而已。”
　　艾克抬头看胡不为，但是对方正和几个人喝酒，根本没看自己，艾克盯了他好一会儿，讨了个没趣。
　　最后大家都有点喝多了，艾克很担心胡不为还能不能自己回酒店。但是杨彦搂着胡不为，拍着胸脯说：“交给我交给我，你们谁都不要操心。”艾克只好不作声了，和胡不为四目相对，直到胡不为被杨彦拖着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艾克接到胡不为的电话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将脑袋伸到窗户外面，看到胡不为靠在车头上正往上面看。艾克笑着对着电话说：“你干嘛？”
　　胡不为说：“下来，去吃早饭，然后我送你去学生家，然后我要走了。”
　　艾克说：“你走就走呗。”
　　胡不为眼睛看着艾克，说：“你说的啊。”说完就拉开门钻进了车子。
　　艾克说：“等等，我马上下来，等我一下。”
　　胡不为在电话里笑。
　　李天文从床上坐起来，薅着头发不耐烦的说：“我操，你他妈是在和谁谈恋爱吗？下去就下去啊，在这里一直讲一直讲。”
　　艾克收了电话，笑着说：“老子这么小的声音就吵到你了？你自己睡不着怪老子？”
　　曾峰把脑袋抬起来看着他笑，傅唯也把脑袋抬起来看着他笑。
　　艾克骂了一句“我操”，一溜烟跑了。

　　放暑假后，艾克如期赴约，胡不为开车到上海来接。
　　艾克说：“我坐车去就好了呀，大不了你到临安接我，还专门跑到上海来，搞得这么隆重。”
　　胡不为说：“你干妈干爹的意思。”
　　一年多不见，古月山庄又新修了三幢别墅附楼，增加了若干亭台楼榭，古香古色。主楼正门的对联也换了，借了辛弃疾的《西江月》，上联：“七八个星天外”，下联：“两三点雨山前”。
　　艾克说：“这完全可以拍古装戏了。”
　　胡不为说：“春天的时候真得有个剧组到天目山取过景，还在我们这里住了个把月。”
　　艾克说：“哦？什么片子，有什么明星吗？”
　　胡不为说：“我不认识，你知道我也不关心这些。”
　　胡爸胡妈早就在大门口的桥边迎接，搞得艾克很不好意思，只好在桥前面就下车步行，以示尊敬。艾克边鞠躬边说：“干妈干爹，你们好！”
　　胡妈说：“哎哟，好好好，艾克，好久不见了，这是又长高了吗？越来越帅了啊。”
　　艾克说：“真不好意思，这么久才来看干妈干爹，干妈干爹比上次见显得更年轻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往里面走，胡不为将车子开进停车场，笑着把艾克的行李拿下来跟在后面。
　　暑假真得是胡不为他们最忙的时候，一天到晚山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所有的旅行团散客的接送、招待、行程规划和住宿安排全是胡不为在负责，胡爸爸负责采买厨房这一块，胡妈妈则只管房间清扫布草等，一家人忙得秩序井然，有条不紊。之前山庄规模小的时候，艾克还能在厨房帮忙摘个菜端个盘子啥的，现在已经公司化运营，每一块都有足够及专业的人手，艾克虽然趁着最忙的暑假过来，但也只能是个闲人。
　　艾克这次来就住在一楼胡不为的隔壁，每天都是被走廊里往复的人声吵醒。等他起床，胡爸爸的菜已经买回来了，胡妈妈也在扫院子了，胡不为不需要说，不是赶到临安去接团就是已经在打电话联络景点。有时候甚至奶奶都已经在半山腰忙她的菜园子了。艾克能帮上忙的就是这个菜园子了，奶奶很喜欢他这个卷毛，他帮着奶奶提水，这水不是一般的水，而是奶奶特意把什么淘米水洗菜水搁一块儿放了好多天有了味道的水，艾克刚开始的时候很不习惯，要用手捂着鼻子，奶奶笑他，瘪着嘴叽叽咕咕说很多话，但是他听不懂。后来慢慢好像也闻惯了，不但不觉得难闻，还觉得浇在地里，和泥土的味道还有小青菜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一种特殊的清新。他听不懂奶奶说的话，但并不影响他和奶奶的默契配合，他总算在这个小菜园子找到了存在的价值。有时候他在半山腰忙着，可以看到胡不为那军绿色的牧马人从桥上开过来，他直起身向车子挥挥手，胡不为也会把手伸出车子跟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