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克》夏折菡

11、11

　　胡不为也是第一次到杨彦的房子这边来，两个人在小区里绕了好几个圈，终于找着了41号。杨彦平时根本不做饭，胡不为忽然打电话让他买菜说要过来做饭，他只好临时去买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胡不为看到厨房放了一堆东西，有的挂着标签，有的买一送一没拆封。菜也是相当粗暴，一大块排骨、一整只鸡、两颗大白菜，七八根黄瓜，一大堆西红柿，一大篮子鸡蛋。胡不为吓得直扶额。
　　艾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胡不为的表情，笑着说：“哎呀，搞大了搞大了。你没和杨彦说就我们俩吃吗？”
　　胡不为边拆包装撕标签边说：“我……我哪知道杨彦他是个傻子。”
　　艾克说：“大哥，要帮忙么？但是我估计我帮不上忙。”
　　刚开了个头，胡不为就已经搞得满头是汗，他回头看着艾克说：“去找找看有没有扇子。”艾克赶紧去找扇子，杨彦家那真得是可以用家徒四壁和一塌糊涂来形容，艾克没想到一个单身汉能邋遢到这种程度，无法想像。他没找着扇子，只找到几本没眼看的杂志，勉强拿来给胡不为扇风。
　　胡不为收拾那一整只鸡的时候汗直往下滴，刀也不行，搞半天搞不动。胡不为生无可恋的看向艾克，艾克一边给他扇风一边说：“大哥，要不别弄了吧，这鸡这排骨这都没法弄啊，要不就弄个番茄炒蛋，再来个凉拌黄瓜，再搞个醋溜白菜，就好了。”
　　胡不为说：“刚还说要给你加菜的啊。”
　　艾克拿纸巾帮胡不为抹汗，说：“你弄多了我俩也吃不完，你做什么我都爱吃，真的。”
　　胡不为盯着艾克看了半天，最后笑着说：“行吧，只能这样了。”但是，他翻遍了整个厨房包括冰箱，也没找着米，杨彦这个家伙忘记买米了，只知道胡不为说了要烧菜，就没想起来还得做饭。
　　胡不为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彻底泄了气。艾克说：“大哥，两个选择，要不你每样菜做多点，我们光吃菜就能吃饱的那种，另外，就是，出去吃喽。”
　　胡不为叹口气说：“行吧。”艾克又说：“大哥，我下去买几瓶啤酒吧，好不好？你不是爱喝酒么？”
　　胡不为边洗白菜边点头，说：“嗯好。”
　　艾克跑出小区买了六听啤酒又带了点夫妻肺片。胡不为动作很快，艾克说的三个菜也简单，艾克回来时差不多都已经上了桌。
　　艾克跑进跑出也跑了一身汗，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胡不为摇头说：“哎，本来说给你弄几个好吃的。”
　　艾克赶紧每样菜夹一筷子，每吃一口就叫“好吃好吃”，边叫边拿眼睛瞅胡不为，胡不为笑了。
　　艾克问：“大哥，家里的生意还好吗？忙不忙？”
　　胡不为点头说：“还行，还不到忙的时候，暑假会更忙。”
　　艾克说：“那等我放暑假过去给你们帮忙啊。”
　　胡不为拿啤酒瓶与艾克碰了碰，笑着说：“那再好不过了。”
　　艾克说：“不过，也不一定能去成，刘澈和傅唯说要去学车。”
　　胡不为说：“没事，你干妈干爹不会怪你的。”
　　艾克笑着说：“我就上次回来后给他们寄了点海鲜干货，连电话都没打过，真不好意思。”
　　胡不为说：“现在要不要打，我帮你拨。”说着就到包里去翻手机。
　　艾克赶紧拦着他说：“不要不要，不知道讲啥。”
　　胡不为笑着说：“这有什么不知道讲啥的，又不是见公婆。”
　　艾克在桌子下面一脚踩在胡不为脚上。胡不为故意大叫：“哎哟，疼死了。”
　　艾克不理他，扬着嘴角只管吃菜。
　　胡不为忽然说：“哦对了，差点忘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个盒子递给艾克，“这个给你，如果你不嫌弃。”
　　艾克伸手接，问：“什么东西？”
　　胡不为说：“手机。”
　　艾克又把手缩回来，说：“不要不要。”
　　胡不为说：“嫌弃？”
　　艾克啧了一声，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拿着。”胡不为把盒子推到艾克怀里，说：“以后我们联系也方便点。”
　　艾克还是直摇头说：“不要不要。”
　　胡不为忽然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一扬手，说：“那就扔了吧。”
　　艾克给他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抓住，说：“神经病啊。”
　　胡不为说：“专门给你买的，你又不要。”
　　艾克只好说：“那好吧，不过，你不准帮我充话费。”
　　胡不为笑着说：“这你倒提醒我了。”
　　艾克又踩胡不为的脚，大声说：“不要！”
　　胡不为说：“哎哟，这以后夏天都得穿棉鞋，脚都要给你踩烂了。”

　　两个人吃好饭差不多九点多了，胡不为又洗碗收拾厨房。这时候杨彦打电话给他了，艾克帮他接通了放在耳朵边上。
　　杨彦问：“你结束没？我可以回来了吗？”
　　胡不为说：“快了，正洗碗呢！”
　　杨彦说：“我操，这姑娘一定长得跟天仙一样吧，大热天的，你又是做饭又是洗碗的。”
　　杨彦的声音很大，胡不为瞅一眼靠在水池边上帮他举着电话的艾克。艾克面无表情，把头扭到一边。
　　胡不为说：“排骨和鸡我都没动，根本没法弄好吗？我给你放冰箱了，你自己慢慢吃吧，另外，兄弟，你连一颗米都没买。”
　　杨彦说：“你也没说要买米啊，你只说要买菜，我还给你买了锅和佐料，不错了好吧。”
　　胡不为点头说：“嗯，我的错，我把你想得太聪明了。”胡不为瞥一眼艾克，见他懒洋洋的一只手帮自己举着电话一只手拿着杂志在扇，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于是赶紧和杨彦说：“不和你说了，你半小时后回来吧。”
　　艾克一声不吭的帮胡不为挂了电话，垂着眼睛走出了厨房。
　　胡不为甩甩手上的水，跟出来问：“你怎么了？”
　　艾克看一眼胡不为，恹恹的说：“没怎么。”不等胡不为再问，又接着说：“你和杨彦说你带姑娘过来么？”
　　胡不为笑了，他就喜欢艾克这个样子，什么都放在脸上，让人一看就明白。
　　艾克说：“笑屁啊，快点洗，洗了走了，烦死了。”
　　胡不为赶紧说：“哎哎哎，别踩脚！”
　　艾克憋着笑把手里的杂志扔到胡不为头上，大叫：“你烦死了！”

　　胡不为在学校呆了将近三周，除非那天真有事情，基本每天下午都会和艾克去打球，有时候傅唯也去，刘澈也来过一次。艾克完全不理刘澈，搞得刘澈莫名其妙。刘澈问傅唯：“他这又是怎么了？”
　　傅唯说：“我也不知道。反正胡不为回来后，他就有点怪，对我也是爱理不理的。”
　　刘澈看看艾克又看看胡不为，正好胡不为正在看他，他赶紧向胡不为笑着点头。其实胡不为心里是明白艾克为什么最近对傅唯和刘澈爱理不理，但是他知道，人家几个是十几年的兄弟，自己对于他们来说还只能算个外人，兄弟之间闹矛盾还轮不着一个外人去劝。

　　暑假学车的人很多，所以时间排得非常散，没有办法集中在一个月内学完拿驾照。艾克去不了胡不为那里，只好在中间的空隙依然是在KFC打工，刘澈也还是到马可思的工作室帮他打杂，傅唯因为想要考雅思，所以一边学车一边在培训机构上课。
　　三个人虽然跟着一个师傅在学车，但因为艾克不是住家里就是住学校，所以很多时间都和刘澈和傅唯错开的。很难得才会碰到一块儿，哪怕碰到一块儿，艾克也是寡言少语，和刘澈傅唯没有那么多话讲。
　　那天三个人撞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学完车已经快十一点了。
　　回去路上，刘澈试探着对艾克说：“晚上要不就去傅唯家住吧。”
　　不等艾克回答，师傅抢着说：“哎，那最好了，这么晚了，免得我还要分两趟送。明天我五点钟就要去接其它的学员，你们也知道，现在天气这么热，只有晚上和早上还能学一学，中午那个太阳……”
　　师傅说起来没完没了，艾克根本插不上嘴回答刘澈。
　　等师傅把车停在林阳里的弄堂口，傅唯先下去站在路边，刘澈随后下车扶着车门看艾克，师傅也从后视镜里看艾克，三个人都在等着艾克下车。艾克犹豫片刻，只好挪到门边，下了车。
　　刘澈向外坐在露台围栏上抽烟，傅唯枕着他的腿躺在围栏上。上海的夜空是透着亮的蓝色，几颗星星也看不太分明，时间不早了，周遭一片宁静。两个人听到脚步声，同时回过头来，只见艾克站在通往露台的门边抱着一个浴巾擦头发。
　　傅唯坐起来，说：“洗好了？”
　　艾克走到两人身边坐下，把刘澈的烟拿过来叼在自己嘴里。
　　艾克问：“几点了？”
　　刘澈说：“不知道，不早了吧。”
　　三个人默默的在露台上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刘澈先开了口，说：“艾克，你最近怎么了？”
　　艾克淡淡的说：“什么怎么了？”
　　刘澈说：“如果我和傅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就说出来……”
　　艾克还是说：“你们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刘澈看向艾克，说：“你这样我们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艾克说：“有什么不舒服？”
　　傅唯听不下去了，说：“我先睡了。”说完跨过栏杆，回屋的时候把露台的门使劲一甩。
　　艾克听着门哐得一响，低声说了一句：“我操。”
　　刘澈正要开口，艾克忽然指着他说：“你他妈闭嘴！”
　　刘澈真得是被艾克给气笑了，坐在栏杆上笑得停不下来。艾克看着他笑，看了足足有三分钟，自己也笑了。
　　艾克一把将刘澈勒在怀里，边笑边咬牙切齿的说：“你他妈笑啥？笑啥？信不信老子给你扔下去。”
　　刘澈笑着躺在艾克怀里，说：“笑啥笑你是个傻逼啊笑啥。哎哟，笑得老子眼泪都出来了。”
　　艾克将刘澈推开，说：“给老子坐好，一会儿被傅唯看到了，还以为老子和你有啥奸情。”
　　刘澈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艾克笑着说：“没有吗？”
　　艾克将刘澈搁在栏杆上的烟和火机摸过来，点上一支叼在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笑着说：“不敢。”
　　刘澈挪过来挤着艾克坐，从他嘴上拿下烟吸了一口又还给他，说：“艾克……，你不知道我和傅唯有多在乎你，虽然是我和他在一起，但是我们从来没觉得你是多余的，甚至觉得少了你，我们都不完整……”
　　艾克吸了一口烟又递到刘澈的嘴边，说：“但是我自己觉得是多余的，真的。”
　　刘澈说：“那是你想多了。”
　　艾克说：“不是，不是我想多了。是事实就是如此，你觉得一段恋情是可以有三个人的吗？三年了，刘澈，你和傅唯在一起三年了，本来从你们俩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天起，我就是多余的了，但是这三年来，我们每个人都在装，都装作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怎么可能啊，刘澈，怎么可能？”
　　刘澈吸着烟，低声说：“你的意思……还是怪我的喽……”
　　艾克沉默，又摸了一支烟出来点上。
　　良久，刘澈忽然笑了，说：“唉，艾克，我觉得不对啊。”
　　本来气氛挺沉重，结果刘澈忽然笑起来，还笑得挺得意，一下子把艾克从沉重的气氛中给硬拽出来。艾克笑着吐了一口烟，问：“什么不对？”
　　刘澈说：“我为什么只能爱情友情选一个？傅唯为什么只能爱情友情选一个？你又为什么因为我们选择了爱情就连和我们的友情都不选？嗯？这里面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就是……”刘澈凑近艾克，盯着他的眼睛，拖长了声音，卖着关子。
　　艾克边向后让边问：“就是什么就是？”
　　刘澈说：“就是你要么喜欢傅唯要么喜欢我，我们俩个你至少喜欢一个。”
　　艾克记得这话刘澈以前和他说过，上次是开玩笑的语气这这次还是，艾克想，这事儿看来只能当个玩笑了……低头使劲薅头发，边薅边说：“我操，我操……”
　　刘澈乘胜追击，歪着头看艾克，说：“快，快，老实交待……让我和傅唯死个明白……”
　　艾克被刘澈气笑了，看着刘澈，喊：“我他妈以前说过好吗？当然是喜欢你啊，你再往我这边挤信不信我他妈现在就亲你……”
　　刘澈故意又往艾克身上挤了挤，艾克说：“别挤啊，别怪我没警告你啊……”然后，回头大叫：“我操，傅唯提着刀出来了……”
　　刘澈条件反射的跳起来。
　　艾克指着刘澈哈哈大笑。刘澈反应过来，上去抱着艾克故意将他往楼下推。艾克抓着栏杆使劲喊救命。
　　两人正闹着，忽然从弄堂里传来叫骂声，“小赤佬，□□样子，深更半夜的吵啥木子，还要不要人困告了……小赤佬……”
　　两人赶紧停下来，边放轻了脚步往回走边捂着嘴笑。等进了屋，两个人又忍不住放开了哈哈大笑。然后就听到从楼梯那边传来傅唯冷冷的声音，“又好了？”两个人好像一瞬间掉进了冰窖，大夏天的同时打了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