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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戴立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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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下午三点,电脑桌面显示有新邮件,这个邮箱是我的私人邮箱,一般很少有人知道。但看起来明显是个陌生人的邮件。
“我回来了,年级第一。”简短的几个字。
有种熟悉的感觉蔓延到全身,但我还不是反应太慢,我立即想到了戴立功。
然后我呲牙咧嘴的笑出了声音,诡异的笑声在这个没有人的楼层里突然间生冷,我适可而止捂住嘴巴,特别勉强的偷笑。
伸出手,回信,内容:吃饭,电话号码。
在我看来,这将是老朋友们相见痛哭流涕的场面,以前都是在网上聊天,聊感情,很久没有见面的人终于要见面了,只不过这一天来的有些突然。
吃饭的地方有米饭有面汤的,之前我已经做好去日式料理点的准备了,看来,戴立功还是中国口味。
我都不用花时间去找,就知道他在哪里,从小到大他一直喜欢蹲在角落里,最后面的桌子就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穿着很潮很亮眼的黑色皮衣,头发酷而有型。我们一同看见了彼此,然后面带微笑,这几步路在我看来好远,远到可以囊括我们分开的这几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那些没有人铭记的岁月就这样被我轻跨几步就过去了。
他霹雳的说:“成想想,几年不见,你怎么长成这副德行了?原来的你可是活泼可爱,倾国倾城啊。”
我一囧,出门还刻意的装扮了一下自己,想要遮盖这几天劳累的样子却适得其反。
我脸红的问:“我是有多丑,说的我以后都不敢出门,实在对不起,一不小心就长残了。”
他笑了,全身发抖似的笑了,有点滑稽的捂着嘴巴。
他解释:“我就是想要试探你一下,从小如果有谁骂你得罪你,你都是非要报仇的那种,怎么我现在说你丑,你反而害羞不反对啊,看来你真是变了。”
“那是小时候,现在的我当然是成熟了,反观你倒是变了很多,以前算是心里有病,有事没事的忧郁几下,还喜欢欺负小女生,现在倒是开放阳光不少,开玩笑都开的这么有艺术,这让我觉得、、、”
他来了兴趣:“你觉得什么?”
“我认为你倒不是去了亚洲国家小日本,而是去了法兰西美利坚,开放的男青年,思想觉悟进步不少啊。”
”没办法,时代进步的快,我又是不进步的话会拖后腿的,我可不要。”他辩解。
“呸,呸,时代再怎么样也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倒是学上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打击他。
“no.no,说起来贴金,你比我更胜一筹啊,想当年在学校,你可是年级第一啊。”
“年级第一又不能当饭吃,我现在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说完我们一起笑了,我还笑的花枝乱颤的,很快饭菜就上来了,我拿起筷子就准备上,戴立功一把拉住我的手。
“先喝口汤吧,以前高中食堂,你的口号不是一直都是,饭前喝口汤,美丽又健康的吗?”说完后,自顾自的给我盛了一碗海带汤,晶莹剔透的汤水看的我眼睛晃悠悠的生疼。
“哎呦,好煽情,我都快感动的哭了。”
我准备我快速的先吃了一碗饭,等到第二碗的时候我才开始放慢速度,戴立功匪夷所思的看着我忽然停下来的状态。
我解释说:“我喜欢这样,先吃一点然后有了力气继续开吃,这是战略,吃饭也需要技巧。”
“你在日本混的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你这种有前途的海归回来我们可就没有前途了,你可要手下留情点,我倒是可以招架得住,别人我就不敢保证了。”我一股脑的说出来。
他吃惊于我的直接,但还是回答:“我妈妈上个月去世了,日本再也没有我的亲人,所以我就回来了,我很怀念这里,我当完兵才去的日本。所以对那里并没有多么深刻的留念。”
我懊恼的说声对不起,他只是苦涩的对我微笑了一下,然后低头吃饭,突然间气氛变得很诡异,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静里,我想起来戴立功的妈妈。那是一位很美丽的女人,戴立功的大眼睛就是遗传她妈妈,尽管我没有看过他的爸爸我也可以这样说,因为太像了,那双眼睛很有神也很有灵气,他妈妈是个苦命的人,她一个人养大戴立功,最后还在国外死去,一个女人的一生足够苦闷。
戴立功像是看穿我的心思,问:“你是不是感觉我妈妈很可怜,说实话我从小到大就是认为我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受苦的女人,但是后来我发现错了。”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发出疑问的表情。
戴立功也放下碗筷说:“我是遗腹子,我妈妈三十几岁才生下我,我没有见过爸爸,但是听奶奶说我爸爸很爱很爱我妈妈,我爸爸追了我妈妈七八年,我妈才答应,结过婚对她也特别好,所以我妈妈是很幸福的女人,一个男人可以费尽心思的去讨好、满足她,她一点都不可怜。”
“后来我妈妈遇到了木村叔叔,一个地道的北海道商人,他对我妈也很好,年过四十都没有老婆,但是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找爱人,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时光会从记忆中溜走,机会会从指缝间溜走,爱情会从磨擦间溜走,最终与你在一起的就是亲人,他努力了三年,也就是在我当兵的三年都是木村叔叔在照顾我妈妈,最后他们结婚了,在我回国前的两个月前,木村叔叔被查出了癌症,就像是一个鬼怪的诅咒,所有的亲人都要离我而去。”戴立功难言的表情很熟悉。
让我回想到了曾经,小时候范云就是这样,只要是家里的大人出远门她就会难过并且露出担忧的眼神,她怕亲人会要去不复返如一阵风飘走。
有一次,美誉阿姨的公司安排员工去度假,要去一星期,范云在那一个星期里浑浑噩噩的,晚上还老是做梦,神神叨叨的对着手机说话,那个时候她还不会用手机发短信,打电话又怕我们发现,所以每次一放学就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蜷缩起来像一个蜗牛,按时在电话机旁边等美誉阿姨打电话过来。
孩子心里是有恐慌的。
戴立功花了几分钟平静后又说:“被人爱是最幸福的,所以我妈妈不可怜。”
我给他装了一些海带汤,他喝了几口后说:“说说你吧,这么多年过的怎么样?”
我惭愧的说:“我没什么改变啊,你都说我长残了,显然我过的不好啊,范云倒是很好,她结婚了,我们都是大学同学。一晃眼时间就把我们都变了。”
戴立功有些吃惊的笑起来:“呵呵,范云竟然结婚了,没有想到,我还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哭闹的小女孩子,我以前对小萝莉就是情有独钟。”
“怎么你现在不喜欢小萝莉吗?改口味了?”我讽刺他。
“何出此言啊,我哪里表现出来了吗?”他耸耸肩的无奈。
“苏美轮就是那个重口味,单亲妈妈这一点不用说,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但是我和她是宿敌,以后见到她尽量不要提起我的名字,以免你死无全尸。”
在我们成功的联系上这个星期里,他前前后后向我打听苏美轮的次数有三十次,我不可能傻到不说出来。
戴立功张大了嘴巴,吃惊的用疑问的眼睛看了我,我慎重的点点头。
他问:“你一直是个得瑟的小孩,给点阳光就灿烂,最重要的是你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怎么会和苏美轮交恶,该不会是为了一个男人吧,以前在日本,苏美轮一直是温柔娴静的人,尽管是个单亲妈妈,但还是有很多男人追求她。”
我就知道结局是这样,我的发小已经被苏美轮的气质洗脑数遍了,任我怎么使出浑身解数,都无力回天。
我索性就不讲了,换个话题:“你你回国有什么打算吗?来找苏美轮?”
说完就想狠狠的扇自己一个耳光,说好换话题又绕过来了,迂回战术、两面积夹击啊。
戴立功说:“就目前而言,我还不想放弃我的爱情。”
一句话说的我有些意外,原来这个人真的是为了苏美轮回来的,想要获得一份真诚的爱情很困难,有的人坚持一辈子也不一定会成功,所以,只要说出来就很勇敢了。
当我发现饭菜已经冷的差不多而我却还没有吃饱时,心里懊恼急了,戴立功发善心的叫来了服务生说再炒一个菜,我立即欢呼雀跃,看来他这么多年的留学经历确实能够察言观色了,最起码他看出来我还没有吃饱,这点很聪明。
51、高中时期欢乐多
高中的时候。很多人艳羡我有一个那么好的朋友,戴立功通常都是任劳任怨的帮助我和范云,每次去大排档吃饭都去戴立功的叔叔家里,戴立功的叔叔是个很怪的年轻大叔,花很少,不过他的羊肉汤文明与我们整个学校,这个功劳要记在我的头上,以前去吃过一次,但那个时候还不知道那里是戴立功的叔叔开的,后来我们成了好朋友,他的生意就是我的生意了。
我曾经自己发钱请人设计的一份传单,并打印了三万张,利用周末和范云两个人去在学校、大街上派发,第二天全校的教室里面都有那张传单,戴立功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当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只不过当我和范云悠然自得的等他来谢我们的时候,他竟然恬不知耻的说了那样一句话,你们想累死我叔叔啊?
然后我们又聊了很多,他说:“前天我还特意的回了一次高中,学着网上流行的话,去为我曾经的青春扫扫墓。”
“戴立功,你还挺热情奔放、文艺气息凝重的啊,我自从离开校园,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你比我厉害。”我甘拜下风。
“没有啦,我只是突发奇想,想看看时间过去这么久,是不是有些事情注定会被牢靠的尘封,我才发现,不是的。我忘不掉的青春依旧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我猛击他的后背腰,这是我高中的时候习惯性动作,他纹丝不动的朝我笑,然后无比威武的说:“成想想,你还是不长脑子,我可是当兵过的人,咱当兵的人可不会被你轻松的给击倒的。”
“拉倒啊,我就算是不长脑子,也深深地记得你曾经是打架高手。”
很多事情,我都顺带记着。
高三的日子是紧张中却要刀光剑影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有电闪雷鸣过后的寂静,大家安安静静的自己学习,偶尔激情荡漾的相互讨论,假装面红耳赤的尖锐争辩,在那之后,教室里面通常都是安静如潮水。
谢培安一如既往的平心学习,成绩也如他所愿的垄断全校第一,我的人生梦想就在进入1班并且成功坐在他的后面而顺利达成,所以天天只知道抬起头来看着谢培安,还有就是默默的头低下来看小说,有一段时间,女生宿舍借小说的风潮又一次从我挂起,那些漫无目的的日子既满足又安心,谢培安的同桌是个很臭屁的人,高中我们基本上没有讲过几句话,偶尔谢培安会转过头来向我借橡皮,或者问范云一些英语时态很不理解,他经常纠结于现在将来时和一般将来时,我浅薄的插不上话,因为我的英语烂透了。
第一次月考我彻底变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年级第七十五。除了我以外,1班没有任何人差到年级第五十,如果不是老师大发善心,我一定会被学校踢出去。
作为市里重点中学重点班级重点培育对象,如果出了一个搅屎棍,就好比一锅粥里面出了一颗老鼠屎。
那段难熬的日子,如果不是戴立功和范云,几乎全部没有任何人会大发善心与我讲话。谢培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然后我就会小心的发现,他不会向我借橡皮,
可能他自己买了橡皮用。
但是还是不放过自己,去逼自己,他因为我太差,而不愿意与我说话,有多余的接触。
爱情就像苍蝇,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但是谢培安把我们之间的距离安排的死死的,冷漠的隔阂禁锢着我的双腿,不让我走过去。
好像又回到了高二,那些昏暗的如同落入无底洞的日子,老师的一个眼神你都会觉得他对你已经失去信心,同学的一句话都可以让你委屈半天,动力只能是自己去给自己施加。
后来,我变得很努力,那段时间里,我没日没夜的学习,很多人都发现了我的努力,几个星期后,我的位子上会平白无故的多一瓶牛奶,我早晨为了多背点英文单词是不吃饭的,所以这瓶牛奶对我来说很重要,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范云,所以一直都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谢培安会偷偷摸摸的在放学后潜回到教室,才发现,牛奶是他给的。
我们开始有了交流,他为什么要对我好。
那天我忍不住问他;“谢培安,你为什么要给我牛奶?”
他说:“家里太多,放不下。”
以前以为是一个笑话,但是后来当我们手牵着手交往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家牛奶真的是放不下了。
我们的关系就无形中好了起来,谢培安不是一个神话,他其实比每个人都要努力,灰蒙蒙的的早晨他就起床看书了,在二楼的自由活动区,那里通常在白天都是小流氓去抽烟的地方,即使不是在上课阶段,普通学生也不会去逗留,那里除了很大的烟味就是满地面的风干的口香糖。
而谢培安高三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年,后来,他破格允许我去,很安静,虽然有重重的香烟味。
很长时间,范云都以为我偷偷地学坏了,说我抽烟。
我花了很大的努力拉回了名次,当然也挽回了颜面,有一次周末放假,我和范云回我家吃饭,书包太重,里面都是带的复习资料,吃完饭后我们坐在大桌子旁聊天说话。
我妈听范云说我最近没了命的学习,跟高二时候比,有过之二无不及。
她立马就跳了起来,这么长时间她还记着我上次学习累到住院。她说:“这两天在家里不准碰你的书包,范云,去,把她书包收了,别让她看见。”
我无语,妈,人家家长都希望孩子学习,努力向上啊,你怎么反过来了。你不想望女成凤啊,考个好大学你多有面子啊。
她苍凉的说,我就你一个女儿,我养得起。考那些有名无实的大学有什么用,更何况人的脑袋瓜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学习的再好,就要用多么庞大的精力,我不想你这么年轻就把脑袋报废了。
你为什么要要死要活的学习啊,照你现在的成绩完全拿得出手了,我从来都没有逼你,你爸爸也没有吧,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以前一直都成绩那么差,突然间要学习,搞那么大的阵仗。
妈妈,你那么与众不同,没天理。
我的努力真正的开始大放异彩是在高三下星期,第一次取的年级第一的那天,我和谢培安在教室里讨论数学题,他现在和我天天研究怎么做题,也只有这样,我们才会讲话。
范云激动的跑到我们面前说:“小想,教导主任说你考了年级第一,吓死我了。”
谢培安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堪,其实我有些兴奋,但面对他,心里有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的内疚与不安,他朝我勉强的笑了笑,随即转过头看书去了。
老师发考卷的时候面不改色的表扬了我,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我,我们老师喜怒不形于色,我常常因为一点小事而得罪于他,考完试那天下大雪,很大很大,大到走在路上,风雪太密太厚扰乱我的双眼,导致我理所应当的撞到一根电线杆,恼羞成怒的决定回宿舍睡觉,该死的晚自修见过去吧。
睡到八点,手机乱叫一通,手机铃声是有一次谢培安偷偷的帮我设置的,是周迅的《看海》。吵到我从被窝里面神经病的跳起来,其实我已经熟睡很久了。
“小想,快来,班主任来了,这次你不幸的撞枪口上了。”
“拉倒吧,每次他都一颗子弹不留,我千疮百孔的赔笑,还不是过来了。”
范云几乎是恳求的,“教导主任也来了,班主任脸色很难看,所有的班级就差你一个,事态极其严重,我是在厕所给你打电话,迷途知返,你决定吧。”
我穿上羽绒服一路跑到教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气喘吁吁和快速的脚步声吸引很多同学对我怪异的侧目,快要跑到班级门口时,教室里有一阵骚动,成想想,来了来了。
关系爱护我的同学们,没有放弃我啊。
差一点和班主任来个亲密接触,他刚好探出头来看我,我一个劲的往里跑,老师气急败坏的被我差点撞歪了鼻子,鹰钩鼻如果被撞歪了,多大煞风景。
很多人都笑了,范云带的头。
班主任对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叱咤风云的说:“成想想,你来迟了一步,刚刚我在班级里宣布过了,以后你不要再来上我的课,听到没有。”
还是激怒了他,我站在阴暗的走廊里,乖巧的低下头,领命似的不敢张望,心里不停地在捣鼓,以后我的数学怎么办啊,课都上不成了,这门课不学,岂不是要成为全校倒数第一。
自修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大部分班级里的同学都三三两两的走出来,拿起放在门口的雨伞,大批的人群往我的方向侧目观看,有人嬉笑,有人咂舌,有人习以为常。
通通转身消失在黑夜的雨雪中。
只有我们班的同学还一脸正襟危坐的看着面色阴沉的班主任,和伸长脖子张望门外安静站立的我。时间悄然的过去十分钟,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想看一眼大家,刚好与班主任愠怒的眼睛四目相对,我有的偷笑的垂下头。
“要不是看在你来的不算太迟的份上,我把你逐出我们班。”半开玩笑的说。
他不是在说笑,两个星期前,有个男孩子拒绝递送因没有家长签字的保证书,被他一怒之下赶到了别的班级,我诚惶诚恐的接受他的小饶恕。
今天,我从他的手上接过满分的数学考卷,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但还是不敢造次。
成功带来的是硕大的荣誉,接踵而来的还有谢培安的深深的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