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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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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维音回到院子里看到那位异常剽悍的翩翩贵公子坐在院子里面的小石凳上,师傅以前就经常坐在这里。她背脊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挂着一本正经的谦和,看着还真像个样。另一位就坐在她边上不远处的地上,有气无力地倚在自己经常坐着的位置,一条腿伸出,一条腿随意曲起,整一个意志消沉的江湖浪客,一脸沧桑,和话本子里描写的一般无二。
只是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貌似有些僵硬,不过他们的恩怨于叶维音也没多大关系,她准备回屋收拾收拾东西,为十年来的第一次出远门做准备。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她脚步一顿,扭头对着那位一本正经的说:“公子贵姓?”
你都把我的底摸清了,我却还不清楚你姓甚名谁,是不是有点太不合理了些。
“阮,阮淮青。”
叶维音又看向那地上的。
“陆铭。”
“阮公子,陆侠客,两位稍等片刻,我整理完行装就可以出发了。”说完抬脚又要走,这次又被陆铭叫住了。叶维音看向这位有点惨的侠客,看他又有什么事。
“她,她是怎么……”没的。
闻言叶维音默然,“就是那么没的呗。”她小声说了这么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也不管人家听没听到,脚步不再停顿。
阮淮青转头看着还楞着的陆铭,眉目含笑,眸中冰凉,一字一顿道:“陆侠客,不该有的念想还是别有的好。”
“不该有的念想。”陆铭重复了句,他貌似回味着这句话,然后直视阮淮青,眼中逐渐聚集满满的悲愤,“那谁该有?阮淮竹吗?”
“唔—你!”由于脖颈被人掐着,从喉间挤出来的声音听起来痛苦而沙哑。
几乎是陆铭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道影子闪过,连阮淮青怎么出手的都没有看到,就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咙,身体也被阮淮青一瞬之间释放出来的气场压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再提一句,就宰了你。”阮淮青吐字清晰,语调温柔,脸上的笑容不掉一丝,眼中的寒气却像是要喷出来一般,她没说“再提一句”什么,只是两人心知肚明。
“你们又在干什么?”叶维音有点无语,感情这两位不是一伙的?
阮淮青松手做回小凳子,陆铭轻哼了声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一阵一阵发凉,一是阮淮青刚才真的动了杀气,二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整天跟在阮淮竹身后的小丫头在短短十年里,竟然有了如此可怕的力量。
而眼前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也是不简单,唉,江湖是他们的江湖了。
掐人的与被掐的同时看向叶维音,饶是叶维音这种随性的人也不免有些郝然,她有些蒙,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阮淮青对着她说了夸了一句:“不错。”在刚才那种陆铭都被压制的情况下,这姑娘还能表现得这么从容,实在难得。
叶维音挑了挑眉,说道:“我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
叶维音并没有带多少东西,一把小扇子,几件换洗衣物,并带一包银钱。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陆铭似乎很想知道个答案。
虽然阮淮青那双表面上笑意盈盈的眼睛里都快冷出冰渣了,但好歹没计较陆铭的不依不饶,事实上对于这个问题,她也是很感兴趣的。
叶维音淡淡地扫了这两人一眼,扭头走了,用行动告诉了他们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无可奉告。
呵!还真把自己当相好了!顶多就是一群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休想再扰了师傅清净。
叶维音关上竹门,再一次望向那一碑青石的方向,久久不语。
突然,她撩起衣襟,双膝着地,深深拜下,几息之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通往山谷口的那条隐秘的小道走去。
被迫隐身的两人自是各有自己的心思,阮淮青说了句:“走吧。”率先离去。
只剩下陆铭看向那个方向,十年的执着在今天终是尘埃落定,无论是以怎样的结局收尾,他都知道,这件藏在他心中多年从不曾为外人道也的秘密,在今天算是真正的了结了。其实阮淮青说得对,谢青衣从不曾属于他,甚至是从来都没有留意过他,即便是他早早地找到了她,结果也没有任何的不同。而这些年的寻找,或许只是想给自己一个释怀的机会罢了。
踢踏的马蹄声回响在通往繁华都市的小道,远行的人三三两两,无论是回程的,还是正在驶向下一站的路上,最终都会有一个归处。从前叶维音也有这么一个地方,后来没了,谢青衣给她撑起了一方天地,现在谢青衣也没了,她看向自己眼前的这个人,这是师傅为她找寻的庇护,师傅想让她找到自己的答案。
阮家远在南方的丰都,与翠屏山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即使一行两人紧赶慢赶,也足足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陆铭在出了翠屏山的当口就被阮淮青指派办事去了。叶维音看的出来,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看陆铭对阮淮青的态度,他们并非主仆,可是陆铭却又听从阮淮青调遣,他们之间应是有什么交易,不过这也与她无干就是了。
叶维音是个懒散的,一身软骨头就倚在马车壁上,眼皮子都不再动一下的,索性阮淮青也算财大气粗,这马车外面看着平淡无奇,里面的布置那是相当贴心,小榻,矮桌,茶水糕点一应俱全,这车夫驾车的技术也是非常有水平,非常稳当。总的一句话,叶维音很满意。嗯,如果没有对面那人是不是扫来的目光的话,那就更满意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阮淮青,打死她也不会想到谢青衣竟然会教出这么个徒弟。谢青衣什么人,十年前风靡江湖的梦中情人呀,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年英雄们,可偏这个人心性淡泊,武功又深不可测,来无影去无踪,见过她真面目的人不多,入得了她眼的人更少,在她看来,陆铭的惦念只能说是一厢情愿。而她的哥哥和她则是一见如故,互为知己,曾几何时,她把谢青衣视作自己的嫂嫂,只是后来……哎,不提也罢。
所以这样一个如谪仙般的人是怎么教出叶维音这样的性子的。她想了一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两人并不是完全都没有共同点,至少在她第一眼看到叶维音的时候,感受到了那种淡然,当然如果只是到此为止的话。越和她相处,就越会萌生一种想把她掐死的冲动。对于叶维音的死性子,这一路阮淮青深有体会。比如在回程这一事上,她本来的计划是骑马,速度快。可人家一句“我身子骨不好,受不得颠簸”就换成了马车,还要有吃有喝有睡,她阮淮青这么好的涵养都快绷不住了,你还身子骨不好,拿竹叶子削陆铭的时候不是好得很!
她真的有点搞不懂,谢青衣这样的人是怎么把她养大的,呃,或许也只有谢青衣这样淡泊的人才能忍得下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吧。
亏她之前还担心叶维音会有寄人篱下的不适感,现在想来完全是她想多了,人家是直接把她这里当家了。
阮淮青也不能把这人怎么着,至于原因嘛,当初她问过谢青衣为什么会选择她,谢青衣当时是这样对她说的。
她说:“我只能说,在某种意义上,你有责任照顾她,再有就是,我信得过你,其他人,我不放心。”
当她问谢青衣这“责任”是何缘由时,她却又不说了,只说,时间久了你会知道的。
有着这一层关系,她总归不能像对旁人那般对待叶维音,她怕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而且,她总觉得叶维音看起来很熟悉,她应当是见过她的,只是即使是见过,中间隔得也有十年了,一时之间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唯一觉得熟悉的也就那双淡然的眼眸了。
阮淮青收起心思,撩开马车侧壁的帘布看向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她敲了两下车壁,问:“还有多久能到青石镇。”
车夫:“回公子,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
“嗯,继续赶路吧,尽量早些到。”
“哎,公子,您坐稳了。驾!”车夫更快地挥动马鞭,加大速度向前赶路。
“哎呦!”马车轮子硌到了一块石头,马车难得的大幅颠了下,头枕在车壁上的叶维音一个不防,磕了个结结实实,捂着头疼得呲牙咧嘴。
“姑娘您没事吧!”说着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赶路是重要,但怠慢了公子的贵客可就不好了。他正想着要不要稍微慢下来,就听自家公子说道:“你继续赶你的路,注意着点就是了。”
“是公子,您们坐稳了。”
叶维音看向阮淮青,怎么都觉得那张一如既往一本正经的脸上有着一个大大的笑容,看得让人牙酸。她揉了揉头上新鼓起的小包,不理阮淮青,对于师傅的这位挚友的妹妹,她怎么都觉得是个笑面虎,以她多年来在师傅面前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得罪这样的人,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所以还是保持沉默吧,安全。
阮淮青正等着和她呛呢,哪知道叶维音这次这么“通情达理”,倒搞得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瓶药来,“诺。”
叶维音说了声谢谢接过,突然觉得阮淮青这人还是挺不错的。
嗯,说句公道话,阮淮青对叶维音一直都是不错。这一点阮某人当得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