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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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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请坐。”叶维音说道,抬手又斟了一杯茶,推到阮淮青的面前。
“姑娘客气了,有什么问题问便是了,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什么时候?给你信的人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叶维音有些急切地说。
“姑娘这是想让我回答哪一个?”阮淮青笑了,眉目舒朗,端的是一副谦谦公子样,很是赏心悦目。
闻言,叶维音皱了下眉,看着阮淮青,只把人看得轻咳两声以掩饰尴尬。
“……那我一个一个回答吧。”眼前这人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阮淮青心道。
“这封信乃是谢青衣,哦,也就是你师傅,于半年之前交于我的。半年前她突然找到我,说她时间可能不多了,希望我能代替她帮忙照看你。至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嘛,她只说让我半年之后来这里一趟,把你带走。”阮淮青,“对了,她在我那里还给你留了几样东西。”
“是什么?”
“这个嘛,你随我去看看不久知道了,这也是你师傅的意思。”
“就这些?”
“就这些。”
叶维音“哦”了一声,“你……”
叶维音还正待问什么,门口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她抬眼看去,是那个跟在……身后的男人,叶维音才意识到,她还不知道对面这人姓甚名谁。
“你的人找你。”叶维音说。
陆铭找他,阮淮青自然也是看见了的,抱以歉意的笑。
她说:“是否按照你师傅的意愿跟我走,还是姑娘自己决定。”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句“这也是你师傅的想法。”把最终的决定权留给她。
说完阮淮青出了屋子,只留下叶维音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阮淮青跟着陆铭走到离竹屋稍远的地方,走得飞快,脚步刚停下就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人呢?”
“唉,人就在这里,不过可能会让你失望了”对于谢青衣的结局,阮淮青不是没想到过,只是没想到的是会来得这么快。
“什么意思?”陆铭不明白了。
“你跟我来。”
阮淮青带着陆铭来到了先前叶维音带她来的地方,那座坟的面前。
“她,就在这里面。”阮淮青淡淡地道,若有似无的叹息被她消匿于唇齿之间。
“你,什么意思。”陆铭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是这个意思。”
唰,陆铭抽出了手中的剑,指着阮淮青,恨不得下一刻就捅死她。
阮淮青只是用手抚着碑,没有看陆铭,也没有说什么,可是正是她的沉默让陆铭更加的绝望,他多么希望阮淮青能够辩解两声,能够推翻眼前的一切。
他的剑从手中跌落,早已红彤彤的眼眶里滴下两滴热泪,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悲鸣。
“唉。”阮淮青无法不感叹,天大地大,陆铭找了谢青衣十年,现在终于找到了,却是这样的结果,不得不让人觉得造化弄人。但他何尝不是幸运的,有的人,终其短暂的一生,也无法再见到心里的人最后一面,只能把自己满腔的思念连同骨血消散于天地之间。
“不!我不相信,她是谁,她是谢青衣,她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我不相信!”陆铭已经有些疯癫了。
“你是干什么!”阮淮青怒道。赶紧上前拉住想要刨坟的陆铭。
“你放开!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体,我不相信她已经死了。”陆铭神经质地说。十年奔波,十年的希望,他不相信他得到的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用他那双拿剑的手,一下一下的扒着。
“你疯了!”
这样疯癫的陆铭,阮淮青一时间竟然奈何他不得。
“你这是在干什么!”说话间叶维音已经摧动内力带着周遭的竹叶全数朝着陆铭的那双爪子削去。不怪叶维音不留余地,任谁看到一个陌生人在刨自家师傅的坟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阮淮青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拉着陆铭就闪,这样强劲的内力,要是被竹叶削到,陆铭的这双手就别想要了。
“姑娘手下留情!”阮淮青一边拖着还在挣扎的陆铭,一边向叶维音求情,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
“姑娘得罪了。”说罢,阮淮青一掌打向很后紧追不舍的竹叶,一手狠狠地把陆铭甩在地上,随后就开始了一连串的拳打脚踢,只把人整老实了,阮淮青打的也有些累了,才停下。扭头就看到了一脸呆滞的叶维音。说实话,阮淮青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如此不雅观的举止竟被人看见了,实在是有损形象呀。
“这样揍姑娘还满意?”阮淮青说。
“满……满意。”叶维音回过神来说。说完还一脸深意地看着阮淮青。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阮淮青又纠结了,难不成她脸上长朵花不成。
叶维音本来在屋子里面考虑要不要跟着这人走,毕竟是师傅的意愿,虽说决定权在她手里,但没听这人说吗,师傅还留了几件东西让她去拿,她总不能不去。所以她想着先跟着这人把东西拿到手,再然后,再然后就是天高任鸟飞了。反正决定权在她手里不是,这么做也不算违了师傅的愿。正想出来和这位说呢,忽然听到了这两人的争吵声,好像还是有关师傅的,就朝这边赶来。当即就看到这男人在刨师傅的坟!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恨不得直接剁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的确,叶维音被阮淮青这“大义灭亲”的举动给震住了,更加重要的是这人揍人的样子,竟然诡异的让她觉得熟悉,真是疯了。可是这也让她原本动摇的心坚定了下来,她决定出去看看。
“哎。”叶维音走到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陆铭身边,抬脚踢了踢,“你没看见她的尸体,我看见了。她死了,死透了,我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叶维音的语气有几分冷。
“我,没,看,见。”陆铭一句话说完要喘三次,可见阮淮青刚才下手有多狠。
“怎么,你还想绝人坟墓?实话告诉你,这是座衣冠冢,就算是撅了你也看不到她。”叶维音想着,我自己都还看不到呢,你个来路不明的算老几。
“衣冠冢?”阮淮青问。
“是啊。”
“那会不会……咳咳”
“你还是歇着吧,我下手还是有数的,你要是再妄动真气,小心气岔而亡。”阮淮青看着陆铭冷幽幽地说。
“不会,我是亲眼看着的。”亲眼看着她渐渐没有了呼吸。
“那为何会是衣冠冢。遗体呢?”
“呃,那个,此时说来话长。”说她把师傅的遗体弄丢了?她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只能先含含糊糊地敷衍了事,再说了,她也没有义务告诉这些人不是。能说出这是座衣冠冢还是想让这地上的人别老想着刨师傅她老人家的坟,扰了师傅的清净。
“你们离开这里。一会儿我收拾东西跟你走。”
看着那两人都离开了,叶维音倚着那块冷冰冰的碑抱膝而坐,把下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双水灵灵却总是透着缥缈淡然的眸子蒙了薄薄的一层雾气,却倔强地怎么都不肯流出眼眶。
叶维音有点委屈,有点迷茫,她不知道她那突然撒手而去的师傅的意思,她想让自己走出去,可是她也明明知道,即便走出去了,也会有任何改变,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的娘亲因护她而去,跌落万丈深渊,尸骨无存,临走前就给她留了一个怎么都打不开的盒子。她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它打开了,里面装着的却是导致不幸突然降临的祸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或者说自己是幸运的,她曾护着那份唯一念想的盒子流浪,天南海北,东躲西藏。
她永远都记得那个暴雨雷鸣的夜里,她不记得是夏天还是秋天了,她只记得当她在四面漏风的破庙里苦苦挣扎的时候,当她在想是否就此一了百了的时候,一个人,一袭青衫,撑着油纸伞于大雨中向她走来,对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她伸出了手。
她抬起头,看着白皙纤长手,豆大的雨滴很快打湿可露出伞外的衣袖,可执伞的人却恍若未觉,那手就停留在她身前一尺的地方,不曾有丝毫动摇。
“孩子,跟我走吧。”她听见那人说,声音很好听,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如此可亲的声音了。
终于,她把命运交给上天,她伸出了自己早已冻紫的小手,在要搭上那只手时却犹豫了,因为她的手很脏,勉为其难可称为爪子。可是对方很快就打消了她的犹豫,那手掌轻柔地合拢,将她脏的不行的手握着,一步一步将她带到了油纸伞的庇护下。
她抬起许久不曾抬起的头,看到了她一生的神。
“师傅,我要走了,我会回来看你的。等到我找到了您让我找到的答案,我还会回来的。这里是我的家,永远都是,”
“师傅,您在这里要好好的。”
“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