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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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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是做人口买卖的,许恬以前跟老枪手底下的□□做事。
2005年她刚从警校毕业,因为成绩优异直接被安排到前线工作,后来有一天她的上司刘荣国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为了江城的安全放弃自己的生活。
“我无所谓,”许恬坐在办公椅上看刘荣国养的吊兰:“您这吊兰养得挺好,比我强。”
那天刘荣国把养花的秘诀全告诉了许恬,连带着一饼白茶和卧底文件将她送出办公室。自此,许恬作为王璐瑶从天道口一路成长为铁线虫。
“你不管老枪了?”鲨鱼强搞不懂眼前的人在想些什么。
“老枪没了□□,就是没有牙的老虎。再说了,把□□送进局子的兵一直没找见,我哪敢继续呆下去,”许恬摸着一个孕妇的被子,故作委屈地问那个妇人:“您说,没前途的工作还要不要做?”
鲨鱼强看了眼那个孕妇,狐疑地盯着许恬:“我拿不了主意,你等会儿。”说着他拨通手机,对红线指了一下许恬,示意看好,转过身和电话那边的人交谈。
五分钟后,鲨鱼强低下头跟红线说了几句话,而后扭过来:“你跟着红线走,老鬼要见你。”
许恬点点头:“走吧小姑娘,你带路。”说着她后退一步跟在红线身后,在错综复杂的暗室里七扭八拐,来到一扇门前。
红线并没有要进去的打算,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许恬留意了一下,推开门迈进去。
“好久不见了,过来坐,”一个光头中年男子一看到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强子说你要来入伙,我真是太高兴了。”
“可别这么说,您能让我来我才是高兴。”
“咱俩还客气什么,别说,你今天来啊可是赶上好时候了,我刚到一批新货,”老鬼用手指点了点许恬:“快,让小铁看看,我们的大收获!”
“这么高兴啊。”许恬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有一丝不安,她偷瞄一眼,果然红线守在大门口。
鲨鱼强响应老鬼的呼唤从暗门里走出来,对着许恬面前的大屏幕按下遥控,投影仪开始发出声响。
幕布上一片漆黑。
许恬疑惑地看向老鬼,老鬼则开心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屏幕终于亮了起来,一个女孩被胶带捆绑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缩成一团,嘴上粘着胶布。慢慢地,女孩动弹起来,没两秒,她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开始疯狂扭动,但这是徒劳。
“她的价钱可高,我们刚把视频拿出来的时候一群富豪抢着要。”老鬼摸着下巴很是自豪。
女孩在小范围内不停挣扎,一直背对着镜头的她转了过来。许恬一看到那张脸,整个人愣在原地,旋即调整好,快速笑了一下:“还挺好看。”
“那是,现在的人啊,妖的吃腻了,想吃淡的,换口味,”老鬼上下打量许恬,缓缓开口:“你想入我的伙,总得表示一下吧。”
“你想要什么?”
老鬼招招手,让人把东西拿来。许恬歪头去看,只见鲨鱼强拖出一个裹得严实的女人扔到房间中央的箱子上,递来一把长刀:“捅她。”
“什么?”
“你也知道,我和老枪关系不好,而且你这么长时间不出现,大家虽然都知道你这几年一直在帮老枪找那个兵,但是……”老鬼的神情很是可怜:“我怕你是那个兵嘛。”
许恬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女人,拿起掉在地上的长刀:“你真想让我捅?”
“我真的想让你捅。”
许恬二话不说,拿起刀直接捅穿女人的腹部,扎烂了箱子。女人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流出很多血,她立马明白过来,这是具尸体。
“好!”老鬼拍拍手:“铁线虫还是以前的铁线虫,欢迎你加入我们。”
老鬼话音刚落,许恬的后腰就一阵刺痛,她惊讶地转过头,对上红线一双死水般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她扭身猛地挥出一拳,被躲过,又打出一拳,被红线拽住,挂在胳膊上将她摔翻。
“居然是柔道。”许恬感慨着,虽然是混街的,但这小女孩显然接受了不少格斗训练,她多年没有真刀真枪打过,面对被老鬼重点培养的红线,着实有点乏力。
小小的女孩跨坐在她身上,举起匕首直刺喉咙。
许恬几乎是本能的双手交叠护住脖子。只听“噌”的一声,两个手腕被匕首生生扎穿,刀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她侧开身子用力将双手分开,刀片摩擦着骨头从左手分离。
疼痛令她大脑发麻,但红线招招致命,容不得多做反应。她咬紧牙关把力量集中在右手全力打出去,命中红线左腰,趁对方吃痛的机会站起身一脚踢在她头上。
就在许恬庆幸劫后余生时,突然一把椅子正正砸在身上,鲨鱼强跟在椅子后面飞扑而来,一拳接一拳实打实往她脑袋砸。
几下之后,许恬头脑发昏,鼻血溅到眼睛里。
眼部的刺激让她清醒过来,雨点般的拳头根本没给她还击的余地,慌乱中她想到右手腕上还扎着匕首,于是左手发力,掐住鲨鱼强的脖子,右手挥舞过来。
鲨鱼强一惊,连忙举手格挡。
好机会!
许恬赶着鲨鱼强无法攻击的状态下,一个侧滚逃脱束缚,紧接着刀换手插进他眼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鲨鱼强跪在地上捂着眼睛哀嚎,显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许恬喘着粗气爬起来,感觉满脸都是血,鼻梁和肋骨都断了,一吸气肺部刺着疼。
“真阴。”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掏出手铐把歇斯底里的胖子拴在水管上,临了补了一记手刀,一是为了泄愤,二是他的惨叫太吵。
红线和老鬼都不见了,全身的疼痛阻止了她想要寻找的心思,现在她更愿意坐在原地等大部队过来。
“唉,”许恬拿起女尸身旁的矿泉水边洗手边叹气:“忘了给花浇水了。”余光中她瞥见地上全是血。
很奇怪,明明女尸没有血,箱子旁边却全是。许恬蹲下寻找血迹的来源,瞬间就明白了——箱子里有活物!不好的联想从脑子里冒出,她急忙把尸体推下去,跑到鲨鱼强那里粗暴地从他眼睛里拔刀,又小跑回去沿着箱子拐角猛扎,费了好几分钟才气喘吁吁地拆开。
里面窝着一个浑身是淤青的女孩,肤色几乎惨白。
许恬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抱出来,也亏得女孩身形纤细瘦弱,要是稍微重点,照许恬的伤势,估计得直接喷出血来。
和在视频里看到的一样,女孩正是老楼遇鬼的陈玥,不过衣服不同,大概是早就拍好让她误以为是直播,目的就是借她之手杀掉陈玥,然后再让红线鲨鱼强杀了她,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嘿,醒醒,”许恬拍拍陈玥的肩膀,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她那一刀插中了陈玥的左手臂,幸亏箱子很厚,不然后果难想。
陈玥一直昏迷不醒,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许恬很清楚,红线和老鬼是叫了人来清场,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她艰难地背起陈玥,顺着暗门跑了出去。
黑暗的通道很适合藏匿,不管是许恬还是老鬼。叫骂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渐渐变小,歌谣声却变得越来越大,随着步伐的深入,声音越来越清晰,她放慢脚步,听清楚了歌谣的词句: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往君子念一念,一觉睡到大天光。”
歌谣一边边重复着,没有语调的唱声在漆黑的暗道中变得诡异起来。
许恬正犹豫要不要停下一探究竟,便听见陈玥在耳边轻声说话:“许队长?”她浑身没有力气,声音也是气若游丝。
“你受伤了先别动也别出声,外面有人在唱歌,估计不是什么好事。”许恬把陈玥放下护在身后,蹲在墙边。
“我来这儿的时候听到这首歌了。”
“你听到了?你不是被拐来的?”
“不是。”陈玥摇摇头,把自己怎么来这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刻意漏掉中间诡异的事,她不想让许恬觉得自己神经质。
“啧。”许恬听完后神情严肃。王希雅一直被她安排暗中保护陈玥,陈玥有半点风吹草动都会报告给她,但是自陈玥所说的每一个时间点,都和她收到的信息有所不同,想来王希雅凶多吉少。
“我给你发了一条短信你收到了吗?”
“那个让我不要去新校区的?”
“对,那个时候你在哪?”
“老楼里。”
“十一点钟你在老楼,那个时候我还在跟鲨鱼强,十二点我到老楼……”
“我九点快十点钟就在老楼了,你那时候给我发的短信,”许恬还没说完,就被陈玥打断:“不对……我在万民房地产有睡过一段时间。”陈玥想起了什么,一脸惊恐。
“怎么了?”
“万民房地产的人可能给我下……”
话刚说一半,歌谣声陡然变大又戛然而止,一个东西滚来碰到陈玥的脚,她奇怪的伸手去拿。东西刚一入手,她的表情就变了,扭头看向许恬,声音颤抖:“我感觉……里面是颗头。”
陈玥惨白的脸此时一点血色也没有,她慢慢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下,将缠绕在上面的破布解开,露出一颗蜡黄的头颅。这头颅没有腐烂,只是气味令人作呕。陈玥瘫坐在地上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传来难忍的刺痛,她张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你认识她?”许恬看着她说。
“李诗诗……我的一个师姐。”
外面的歌谣声又再次响起,许恬隐约觉得要事发生。
果不其然,她们离开的那扇暗门被打开,一群妇人涌了出来,她们一个个身着红衫,面无表情,不断逼近。
“走!”
许恬不顾疼痛,扯着陈玥就往反方向跑,没两秒又退回来——另一方向也聚集了一群。
“许队,她们是怎么了?”陈玥拽着许恬的衣服。
“不知道。”
红衣女人们逐渐聚拢过来,许恬大致数了数,一共有二十多个,手里全都拿着不同的武器,看来是要将她俩一网打尽。
暗道不是往左就是往右,现在左右全是人,免不了要动手。许恬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缓缓开口:“我已经叫了人,大概几分钟后到,在我尽量拖住她们,你找空逃跑。”说完,她把外套脱下来递给陈玥,做出准备战斗的姿势。
二十个打一个,无论许恬有多厉害,都不可能敌过,更何况她有伤在身。
红色的人群举起手里的棍棒冲过来,把许恬和陈玥团团围住,貌若罗刹。
许恬格挡前面,后面就来一棍子,扭身护住头颅,腿上就被打中,如此过了几分钟,她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原本就鲜血淋漓的双手此刻没了知觉,她跪在地上抱住两三个人,阻止他们前进。
余光里陈玥不见了踪影,她喘口气,想着殉职的话也没人能捞到好处,不由得觉得可惜。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往君子念一念,一觉睡到大天光!”
远处有人撕心裂肺地喊出这句歌谣,许恬想去看,但血糊住了眼睛,能看到的只是黑漆漆的一片和几处光影。
红衣女人们的动作在歌谣响起的一瞬间停止,一个个呆立在原地,嘴里轻轻唱着这几句。“哐啷”几声,棍棒全都掉在地上。
许恬松开抱住人的手,仰面躺倒在地,手腕好像不疼了,感觉轻飘飘的。脸上的血往两侧流,她恍惚间看到陈玥。
陈玥哭着跪在她旁边,把衣服盖在她身上。
许恬越来越冷,周遭的所有都在放慢速度,她伸手抓了抓又放下。陈玥一直在哭,搞得她心烦意乱:这歌念了不只三遍,怎么也不见你停。无意间她瞥见肮脏墙角里的小白花,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转念又记起小时候。
小时候她爱哭,家里人就会抱住她哄,唱着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往君子念一念,一觉睡到大天光。
她渐渐听不到声音,身体也不痛了,很放松,很舒缓,一切都黑了。